第455章 我只是不太習慣和別人說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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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與聽著,沒有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另外,孫夫子和孫夫人乃是父母之命,成親後一直恩愛多年。」元華繼續往下說。

  「孫夫子成親晚的事,小的派人去了他出生的莊子上打聽。聽村里老人提過一嘴,他年輕時曾有一位青梅竹馬長大的女子,名喚李紅香。

  但當時孫家並不是大富之家,那李紅香生得國色天香,李家父母要的聘禮銀子孫家無力承擔,最終李家將女兒賣給了一個外地來的富商,據說賣了千兩。」

  元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後來孫煜整個人都沉默寡言,一心讀書,想要出人頭地。後來娶了孫夫人,在惠香書院教書,就再沒有回過那個莊子。」

  沈容與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你是說,一個一心想讀書出人頭地的人,止步於舉人,甘心窩在京郊外的書院裡教書育人?」

  元華垂手站著,沒有接話。

  沈容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燭火上,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一個寒門出身的學子,考上舉人之後止步不前,沒有繼續考進士,而是去了書院教書。

  這本身不算奇怪,有人擅長讀書,不擅長考試。

  有人家境貧寒,需要先謀生,有人志不在朝堂,願意教書育人。

  可孫煜不同。

  他有真才實學,他門下的弟子進士及第的有六個,舉人十七個。

  他自己卻止步於舉人。

  這不是考不中,是不想考。

  為什麼不想考?

  一個為了出人頭地而苦讀的人,因為沒錢娶心愛的姑娘而受盡屈辱的人,在終於有機會出人頭地的時候,忽然停下了。

  這不合常理。

  沈容與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

  「繼續查。」他說,「查那個李紅香。被賣給了誰,賣去了哪裡,現在還在不在世。

  還有孫煜成親前後的時間線,娶孫夫人之前他在做什麼,娶了孫夫人之後又是怎麼進的書院。能查多細查多細。」

  元華應了一聲:「是,公子。」

  沈容與擺了擺手,元華退了出去。

  謝悠然在竹雪苑等了好一陣,沈容與還沒回來。

  她坐不住了,從暖閣里出來,從丫鬟手裡接過一盞燈,自己提著往後院走。

  夜風冷颼颼的,吹得燈籠里的火苗東倒西歪,她把燈籠往懷裡攏了攏,加快了步子。

  到了外書房門口,正好看見元華從裡面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元華側身讓到一旁,垂手叫了聲「少夫人」。

  謝悠然點了點頭,沒多問,推門進去了。

  沈容與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還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見她進來,他把筆擱下,站起身來。

  「夫君,該用膳了。」謝悠然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那盞燈,燭光從下面照上來,把她的臉映得柔和。

  沈容與從書案後繞出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不算涼,可他還是皺了皺眉,「怎麼親自過來了?讓丫頭們跑一趟就好。冬日風大,冷不冷?」

  謝悠然把手裡的燈遞給他,順勢把兩隻手都捂在他一隻手上,仰著臉看他。

  「你摸摸看,冷不冷?」沈容與的大手裹著她的小手,揉了揉,不算涼,比他想像的要暖和。

  他沒說話,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站了片刻,才鬆開手,牽著她往回走。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來。

  小桃帶著丫頭們把菜端上來,擺好就退下去了。

  謝悠然盛了一碗湯,自己端起碗,慢慢喝了幾口。

  她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剛剛看見元華從書房門口出來,是不是有新的進展了?」

  沈容與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他說,「只是在調查他生前接觸到的人。」


  吃完飯,丫頭們撤下碗碟,又端了兩盞茶上來。

  沈容與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謝悠然沒有喝茶,她兩隻手撐在桌面上,捧著自己的臉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沈容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茶盞,「怎麼了?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謝悠然沒說話。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什麼,」她把手收回來,撐著桌子站起來,聲音悶悶的。

  「你不想說就不想說吧。我去洗漱了,睡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那背影怎麼看都像是霜打了的小草,蔫蔫的,沒有精神。

  沈容與坐在那裡,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謝悠然整個人就跌進了他懷裡,後背撞在他胸口,被他穩穩地接住了。

  「你生氣了?」他低頭看她。

  謝悠然沒有掙扎,就那樣靠在他懷裡,扭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嗎?」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委屈。

  「我覺得我好像一個外人。你有什麼事情都不肯和我說,而且這件事事關你的安危,並不是朝堂中的事。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說呢?」

  她頓了一下,忽然把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賭氣的、故意的誇張。

  「你總不會是覺得我為了想嫁給你,找人設計你墜馬,然後串通了道士,說我和你的八字命里最配,然後成功進入沈府,成了沈家的大少夫人吧?」

  沈容與聽她說完,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是平日那種客氣的、疏離的淡笑,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鬼靈精怪,你從哪裡想的這些有的沒的?」

  「那你都不和我說,」謝悠然也不躲,就讓他捏著,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我自然覺得你在防著我了。」

  沈容與的手從她臉上收回來,落在她肩上,輕輕地攬著。

  「沒有防著你,」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我只是不太習慣和別人說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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