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一個人做事情,總是要有利可圖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

  刑部大牢里的三名刺客齊齊身亡,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今日他跟著韓將軍在外頭跑了一整天,找那個叫「峰兒」的人,什麼頭緒都沒有。

  他以為這事要僵住了,進退兩難。

  可現在,忽然有人送了三個死士來。

  章磊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地址,念了一遍,記在心裡。

  明天,他準備親自去看看。

  而此刻的沈容與,並不在沈府。

  今日下午,京郊出了一件事。

  和沈容與同在翰林院的周文遠,死了。

  據說是去大覺寺上香,回程時失足從一處陡坡上摔了下去。

  一直到傍晚,上山砍柴的樵夫才發現屍體,人已經涼透了。

  報官,順天府來人,仵作驗過屍,結論是「失足墜崖」。

  周文遠的家人趕來收屍,哭了一場,案子就結了。

  他趕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周文遠的屍體被停放在順天府的一間偏房裡,等著天亮後運回老家安葬。

  沈容與站在門口,元華進去查看了一番,確認身上無任何其他受傷的痕跡。

  門口點著兩盞油燈,火苗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把屋裡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照得影影綽綽。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去的馬車上,沈容與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元寶坐在車轅上,不敢出聲。

  周文遠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周文遠沒有信仰,不信佛,不信道,連祖宗都不怎麼祭拜。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大覺寺上香。

  況且,大覺寺在京城東郊,路途不近,去一趟要大半日。

  人們去那裡大多是為祈福,求子的、求功名的、求平安的,多是婦人為主。

  周文遠今年秋天剛娶了親,妻子是兵馬司一個小吏的妻妹,若真是去上香,也該陪著夫人一起去,哪有一個人獨去的道理?

  沈容與睜開眼。

  他始終不相信自己墜馬是意外。

  他墜馬的事情和周文遠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可他查不到證據。

  沒有證據,就動不了人。

  所以他只能用輿論的法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文遠在官場上屢屢碰壁,翰林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同僚們疏遠他,上司不待見他,連衙門的雜役都敢給他臉色看。

  他被孤立了,被困在了一個四面都是牆的角落裡,出不去。

  現在他死了。

  失足墜崖。

  沈容與不相信。

  「元華,我要周文遠最近都和誰有接觸,與誰來往頻繁。還有今日他為何會去大覺寺。」沈容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關於周文遠的一切生活細節,我都需要。」

  元華應聲退去。

  沈容與回到沈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穿過迴廊,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到了竹雪苑門口卻頓了一下,理了理衣襟,才掀簾進去。

  謝悠然正歪在美人榻上等他。

  手邊放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

  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暖閣里暖融融的,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副碗筷,還沒動過。

  聽見動靜她坐起來,見沈容與進來,便起身去淨房淨了手,回來招呼小桃擺飯。

  「夫君不是說衙門已經沒事了嗎?」她給他盛了一碗湯,遞過去,語氣隨意,「怎的今日回來得這麼晚?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沈容與接過湯碗,沒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雞湯燉得濃白,上面飄著幾顆枸杞,溫度剛好。

  他慢慢咽下去,看了謝悠然一眼。

  她正低頭給他夾菜,鬢角有幾縷碎發垂下來,被燭光映得柔軟。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家裡有一盞燈等著他,有她在盼著他回來,這個念頭落在他心裡,軟軟的,把今日那些沉甸甸的東西托住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低頭喝湯。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混在一起,不覺得冷清,反倒有一種難得的安寧。

  吃了一會兒,沈容與放下筷子。

  「夫人知道我當初是怎麼墜馬的嗎?」他忽然開口。

  謝悠然抬起頭,看著他。

  他很少主動提這件事。

  沈容與把當初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那個突然衝出來的孩童,那匹受驚的馬,那場幾乎要了他命的墜落。

  他說到周文遠時,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

  「真說起來,周文遠反倒是一手促成我們姻緣的人。」他頓了頓,「只不過今日他去大覺寺上香,墜崖身亡。」

  說到這裡,他止住了話頭。

  謝悠然放下筷子。

  前世她從未聽說過這件事,沈容與也從未和她提起過。

  幾個月前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說。

  今日周文遠意外身亡,他卻忽然開口了。

  「夫君覺得周文遠的死亡是意外嗎?」謝悠然看著他,「我怎麼看著不像呢,感覺像滅口呢?」

  沈容與抬眼看向她。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哦,你也看出來了?」

  「夫君往日裡從來未曾提過這件事。」謝悠然迎著他的目光,「今日他死了,你才提起。難道夫君不是也這樣想的嗎?」

  沈容與看著謝悠然,目光里多了一些什麼。

  不是驚訝,是打量,像是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嫁進來不過幾個月,剛來的時候連帳本都看得吃力,如今不僅能理帳,還能理人了。

  進步很快。如今兩個人倒是可以說說話了。

  「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周文遠是故意為之。」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

  他之前的想法還是出現了偏差。

  他以為周文遠是因為他考上了狀元、自己落出一甲而心懷怨恨,到處散播那些「世家子弟占盡資源」的言論。

  一個心胸狹隘的寒門士子,因嫉妒生恨,做了蠢事。

  可現在周文遠自己死了,這件事就透著一股蹊蹺。

  謝悠然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開了口。

  「夫君,一個人做事情,總是要有利可圖的。周文遠一個窮學子,敢不要命地在外面敗壞你的名聲。說得難聽些,這不是嫉妒,這是沒腦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