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包子的第二個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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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洛陽城南的街巷。

  司隸府官舍的院中,兩道矯健的身影終於緩緩收勢,還劍入鞘。

  一番酣暢淋漓的晨練,兩人皆是汗透重衣,額發濡濕,胸膛微微起伏,吐出白色的呵氣。

  然而,他們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疲憊,反而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痛快!哈哈!」祖逖抹了一把額頭的熱汗,朗聲大笑,聲若洪鐘,「許久未曾如此暢快了!」

  劉琨氣息稍顯急促,但臉上也帶著暢快的紅暈,笑道:

  「活動開筋骨,果然神清氣爽。」

  此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零星的人聲與車馬聲,洛陽城正從沉睡中甦醒。

  一股飢餓感也隨之襲來。司隸府的公廚此時尚未開火,腹中空空的二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

  「走,越石,為兄請你吃朝食去!」

  祖逖一拍劉琨的肩膀,豪爽地說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劉琨笑著應道。

  司隸府衙位於洛陽城南,宣陽門內。

  二人出了府衙,信步而行,不過片刻,便走出了宣陽門,到了南市。

  此時雖天色尚早,但南市已然開市,展現出帝都清晨特有的活力。

  洛水兩岸,店鋪攤販早已陸續開張,支起棚子,擺開貨物。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擔夫走卒的吆喝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市井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藥材的苦味、皮革的腥氣以及河水的濕氣,複雜而真實。

  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早起採買的市民、乃至一些身著低級官服的小吏,穿梭其間,構成了帝都清晨的畫卷。

  與宮禁的肅穆,官署的嚴謹不同,這裡的喧囂與活力,讓剛剛立下宏願的兩位年輕人,更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們所想要守護的「天下」的脈搏。

  二人避開擁擠的主道,在沿河的一排食攤中,尋了一處看起來較為乾淨整潔的鋪子。

  鋪子不大,只支著個簡陋的棚子,擺著幾張矮几和木墩。

  店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翁,正里外忙碌著,見有客人上門,連忙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熱情地迎了上來。

  「二位郎君,早啊!用點啥?快請坐,快請坐!」

  老翁手腳麻利地搬來兩個乾淨的木墩,用布巾又仔細擦拭了一遍。

  祖逖性格豪爽,不拘小節,一屁股坐下,大手一揮:

  「老翁,來四籠包子!都要肉的!」

  他聲音洪亮,引得旁邊幾桌食客側目。

  「好嘞!四籠肉包子!」

  老翁高聲應和,臉上笑開了花。

  有當朝尚書令的幫助,哪怕只是隨口一句話,包子在洛陽城內的流行都是暢通無阻的,再加上做起來也不難,餡料選擇又多,很快就進入了帝都百姓們的日常飲食之中。

  不過大多也都是素餡,這年頭,能一口氣點四籠肉包子的,可不是尋常主顧。

  劉琨祖逖都是名門之後,倒是不差錢。

  很快,四大籠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包子便端了上來。麵皮暄軟,褶子細密,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和肉香。

  祖逖早已飢腸轆轆,也顧不上燙,伸手抓起一個,整個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滾燙的湯汁在口中迸發,燙得他直吸冷氣,卻連連點頭,含糊不清地贊道:

  「嗯!不錯!餡兒足,湯也鮮!」

  他一邊嚼著,一邊順手從懷裡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銅錢,「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豪氣干雲地說:

  「老翁,錢收好,不用找了!」

  這麼多年了,祖逖雖說已從遊俠兒變成了司州主簿,但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還是沒改。

  那串錢遠超過四籠包子的價錢。老翁先是一愣,隨即喜笑顏開,連聲道謝:

  「哎喲,多謝郎君,多謝郎君。您真是大方!」

  他暗自嘀咕,這位郎君看著英武,花錢也如此豪邁,定非尋常人物。


  劉琨的吃相則要文雅得多。

  他先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小心地吹了吹氣,然後輕輕咬開一個小口,慢慢吮吸裡面鮮美的湯汁,再細細品嘗肉餡和麵皮。

  他點了點頭,味道確實不錯,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老翁,有醋嗎?」

  劉琨抬頭問道。

  「有有有!郎君稍等!」

  老翁連忙從身後的調料罐里倒了一小碟深色的陳醋送來。

  劉琨用包子蘸了點醋,再送入口中。他滿意地點點頭:

  「如此方好。」

  老翁見劉琨這般會吃,也來了談興,翹起大拇指贊道:

  「郎君真是行家!」

  此時鋪子裡客人還不多,老翁見這兩位郎君氣度不凡,出手闊綽,便也端了一籠自己吃的素餡包子,搬了個矮墩,湊到桌邊坐下,笑著說道:

  「二位郎君莫怪小老兒唐突,看二位面生,還有北地口音,是剛來洛陽任職吧?」

  祖逖咽下口中的包子,哈哈一笑:

  「老翁好眼力!我二人確是今年才到洛陽。你這包子滋味屬實不錯。」

  老翁聞言,臉上露出自豪之色,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不瞞二位郎君,小老兒這鋪子,可是這南市頭一家賣這『包子』的!味道不敢說獨一無二,但絕對正宗!」

  「哦?」祖逖挑眉,來了興趣,「老翁家裡莫非有門路?」

  這包子是如何傳出宮的,倒不是什麼秘密的消息,祖逖也是略知一二。

  老翁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炫耀:

  「嘿,不敢瞞二位郎君,小老兒的婿郎,就在台省里當差,是個郎官。說不定……還與二位郎君同衙為官呢!」

  劉琨與祖逖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洛陽官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個台省郎官,品級未必比他二人高。

  若對方真是才俊,自有相識一起喝酒的機會,眼下卻無需刻意結交。

  老翁是人精,見二人反應平淡,知趣地不再提女婿之事,但又不想冷場,又轉而神秘兮兮地拋出了新話題:

  「二位郎君可知,這包子,究竟從何而來?」

  劉琨咽下口中食物,淡然答道:

  「坊間皆傳,乃是宮中鄱陽郡王殿下,天資聰穎,從古籍中覓得良方,命尚食監製成,與民同樂。此事洛陽恐無人不曉吧?」

  這故事在此時的洛陽應該沒什麼人不知道吧?

  五歲稚童創製新美食,早已成為洛陽城津津樂道的奇聞,司馬明甚至得了「包子郡王」的戲稱。

  「是極是極!」

  老翁連連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分享秘辛的光彩,

  「郡王殿下是從古籍中所獲不假,但郎君可知,那古籍所載,又是源於何處?」

  這話一出,祖逖來了幾分興趣。

  他倒是確實沒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

  他放下筷子,催促道:

  「老翁莫非知曉內情?快快道來!」

  老翁見成功吸引了二人注意,得意地捋了捋鬍鬚,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這事啊,還得從那蜀相諸葛武侯說起!」

  「諸葛孔明?」

  劉琨和祖逖皆是一怔。

  諸葛亮在這個時代可是頂流,連司馬炎都對其相當推崇,能和他沾邊的奇聞軼事,當然也是人們所津津樂道的。

  「正是!」

  老翁見效果達到,更加起勁,

  「話說當年諸葛武侯南征孟獲,七縱七擒,平定南中。大軍行至瀘水之地,忽然狂風大作,浪濤洶湧,瘴氣瀰漫,軍中士卒病倒無數,渡河艱難。武侯夜觀天象,知是亡魂作祟,需用人頭祭祀河神,方可平息。」

  他講得唾沫橫飛,仿佛身臨其境:

  「可武侯仁德,豈肯妄殺生靈?他苦思冥想,終於得一妙計。命軍中廚子將牛羊肉斬碎,和面為劑,塑成蠻兵頭顱模樣,內里塞入肉餡,蒸熟後投入瀘水,假冒『蠻頭』祭神。說也神奇,頓時風平浪靜,瘴氣消散,大軍得以安然渡河。


  此後,這代頭的麵食便在軍中流傳開來,因其形似蠻人之頭,故稱『蠻頭』。後來嘛,就叫成了『曼頭』。」

  老翁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故事啊,就被記在了古籍里。到了咱們鄱陽郡王殿下手裡,殿下天縱奇才,覺得這有餡的『曼頭』已是全新之物,再叫『曼頭』不妥,便因其外面有皮包裹餡料,賜了個新名兒,就叫——『包子』!」

  「竟有此事?!」

  祖逖聽得目瞪口呆,覺得新奇不已。

  劉琨卻微微蹙眉,他素來好讀史書,尤其對三國典故頗為熟悉,卻從未在任何正史或可信的野史中見過這等記載。

  且不說什麼從未聽聞的「七縱七擒」,但說曼頭一物,後漢就已經有之,何來以「蠻頭」做名一說。

  不過這故事聽起來活靈活現,這種神神鬼鬼的奇聞軼事,倒確實是現在民間所喜,也難怪能傳開。

  他並未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市井傳聞,姑妄聽之,倒也有趣。

  不過說起祭祀,劉琨倒是又想起一事,轉頭問祖逖:

  「士稚兄,太廟祫祭的日期,可是定下了?」

  他們只是司州主簿,品級不夠,無法參與其核心籌備,但祖逖的兄長祖納在東宮任職,或知內情。

  祖逖收斂了聽故事的表情,點了點頭,正色道:

  「嗯,定了。據家兄所言,就在十七日後。」

  「十七日後?」

  劉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竟還有這麼久?可我昨日分明看見北軍五營的兵馬已然入城,駐紮在城南了。」

  太廟就在銅駝大街另一側,與司隸府隔街相望,北軍調動,他看得分明。

  如此早便調兵入城衛戍,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祖逖拿起最後一個包子,塞入口中,渾不在意地說道:

  「誰曉得呢?或許是因太子殿下首次主祭,事關重大,朝廷格外慎重,需提早準備,以策萬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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