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器天成,暗合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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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器天成,暗合陰陽大道,妙不可言,實則是殺人不見血的刮骨刀,普通人一沾便會上癮,連骨髓被吸乾了都不知道。」

  秦鍾感嘆一句,又警戒他,「武修最在乎精氣神,你在入了門路之前,最好別碰身懷命器的妓修。」

  李想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記下。

  妓修,百家之一。

  這大新朝的職業體系,當真是包羅萬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世道容不下的。

  某種程度上,這種職業比那些明火執仗的武夫更加危險,因為溫柔鄉才是英雄冢。

  「離今晚的晚宴還有一會兒,我們先上二樓看戲。」

  秦鍾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也不需要引路人,帶著李想往樓梯口走去。

  剛踏上二樓的迴廊,還沒來得及尋找位置,一道蒼老的聲音便從旁邊的一個包間裡傳了出來,把兩人叫住了。

  「小七?」

  那聲音帶著幾分意外,又透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特有的親切。

  「聽說八門武館那個黃四郎要踢你所在的武館,鬧得滿城風雨,要不要信爺我去給你撐撐場子?」

  秦鍾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只見二樓的一間雅座內,坐著一個……一個畫風和琴弦樓完全不搭的老漢。

  老漢穿著一身粗布莊稼漢衣裳,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布鞋,腰間還別著一桿旱菸槍,這身打扮和周圍那些穿西裝,著長衫的體面人一比較,顯得格格不入。

  他鬚髮皆白,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溝壑縱橫,身邊並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有女郎陪著,只是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品著一壺清茶,聽著樓下的曲子。

  但他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周圍的喧囂和脂粉氣,到了他身邊三尺之地,都自覺繞開了。

  「信爺,您老怎麼在這裡?」

  秦鍾看見這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琴弦樓,臉上露出驚喜交加的表情,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他連忙快步走了過去,連腰都不自覺挺了幾分。

  「你這滑頭小子,怎麼?只許你們年輕人來這裡風流快活,就不許我這把老骨頭來聽聽曲兒?」

  被稱為信爺的老漢笑罵了一句,「信爺我只是老了,不是不行了。」

  「是是是,您老當益壯,那是一頓能吃九碗飯,拉車比西洋車還要快幾倍的主兒。」

  秦鍾嘿嘿一笑,見信爺杯里的茶水沒了,極為自然的主動端起茶壺,恭恭敬敬續上茶水。

  信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秦鍾,落在了站在後面的李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看秦鍾,那意思就很明顯了。

  秦鍾是懂規矩的,見信爺眼神詢問,馬上拉過李想介紹道:「信爺,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兄弟是在驚鴻武館和我一起學藝的學員,叫李想。」

  說完,他又轉頭對李想說道:「李兄弟,這位是天涯車行的總把頭,信天涯信爺,他是咱們臨江縣車夫界的大家,城南區所有的黃包車夫,都歸他老人家管。」

  大家?

  李想心中微微一動。

  大家即專家。

  在這個世界,職業者等級森嚴,入門、精通、專家、大師和宗師,一起被稱為下五境,而宗師之上便是聖職者,在西洋又叫神職者。

  黑水號的老船長就是大家,前不久用幾百人的性命練成晉升丹,才得以晉升為大師。

  八門武館的總教頭黃四郎,能和武修大師鴻天寶過招,也是大家級別的強者。

  而「專家」這一詞,是隨著西洋文化的入侵引進大新朝的。

  有些留洋回來的新派職業者覺得「專家」比「大家」更符合對職業者第三境的描述,聽起來更科學,更洋氣。

  久而久之,這種叫法就在新生代的職業者中流傳開了。

  李想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有些土氣的莊稼老漢,竟然是和黃四郎同一個級別的強者。

  「這位兄弟是在驚鴻武館學藝的學員李想,他參加了這次和八門武館的比武。」

  秦鍾指了指李想,神色中帶著幾分炫耀,向信天涯說道,「信爺,怎麼樣,我這兄弟是塊硬骨頭吧。」


  「才入門不到一個月,就敢接挾刀揉手的局。」

  「哦?」

  信天涯那雙渾濁的老眼再次看向李想時,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入門一個月不到,就敢打挾刀揉手,不僅要有膽,還得有命,確實硬。」

  李想正在糾結如何稱呼這位前輩,畢竟對方是車行的前輩,而自己算是武行的晚輩。

  信天涯擺了擺手,說道:「你是小七介紹的,不用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叫我一聲信爺就行了。

  以後在這臨江縣,要是遇見麻煩了,除了找你們那個鴻館主,也可以來天涯車行找我。」

  「小輩李想,拜見信爺。」

  李想不敢托大,退後一步,整理下衣衫,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行了,我這行是干力氣活的,也就是個下九流,沒有你們上九流的武修那麼高大上,規矩多,不過……」

  信天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禮數,隨後目光重新看向了秦鍾,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車夫這一職業雖然是下九流,不入那些大人物的眼,但信爺我在臨江混了一輩子,還是有幾分薄面,能說上幾句話。」

  三教,上九流,諸子百家。

  凡是職業不入其中的,便統稱為下九流。

  信天涯說這話時,語氣里是帶著幾分怨氣的。

  但這怨氣不是衝著李想,而是衝著那命運,也衝著鴻天寶。

  秦鍾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無父無母,天生神力,命格又硬,是他心中最完美的衣缽傳人。

  他本想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讓秦鍾接手天涯車行,將這車夫一脈發揚光大。

  誰知道,鴻天寶來了。

  那個前朝武狀元橫插一腳,用武修光明的前程,奪人所愛。

  後來秦鍾雖然說,只要信爺點頭,他就留下,絕不去驚鴻武館。

  信天涯沒有點頭,也不想點頭。

  作為長輩,看見後輩有機會往高處走,有機會脫離這下九流的泥潭,成為受人尊敬的上九流,他怎麼能忍心阻攔。

  畢竟,比起有光明未來的武修,車夫職業確實太不入流了,天花板太低,別說宗師,就是大師,也是鳳毛麟角,難得一見。

  「說的我好像是忘了根一樣。」秦鍾聽出了信爺話里的酸楚,「我秦七就是成了武聖,那也是您帶出來的兵。」

  「你這小子,別對號入座。」

  信天涯瞪了他一眼,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你小子從小沒有爹娘,算是我看著長大的,若是以後在驚鴻武館過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隨時可以回天涯車行。

  只要信爺我還沒死,這天涯車行的大門,就永遠為你開著,我死之前,一直罩著你。」

  「信爺……」

  這番話,說得極其護短且深情。

  秦鍾這個一米八幾的壯漢,眼圈瞬間紅了,喉嚨里堵了團棉花,有些受不了,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李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心中也是有些感觸。

  是看出來了,信天涯是真把秦鍾當親孫子對待,那是實打實的親情。

  「行了行了,真漢子流血流汗不流淚,老子見不得男人哭哭嘰嘰像個娘們,丟人現眼。」

  信天涯見秦鍾這副模樣,有些不自在的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兩人往外趕。

  「滾滾滾,別在這裡礙著我看戲,影響老子的雅興。」

  「那……信爺您慢坐,我們先過去了。」

  秦鍾吸了吸鼻子,這才帶著李想離開。

  見兩人徹底離開了視線,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信天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一些,他抬起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眼角,然後放在嘴邊舔了一下。

  是鹹的。

  「原來是汗水……我就說,我這把老骨頭,怎麼可能還有眼淚。」

  他喃喃自語,端起秦鍾提過來的茶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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