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留洋生,茅山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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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巨大的汽笛聲震散了碼頭的陰霾。

  停靠在岸邊的,是一艘名為「黑水號」的大型客輪。

  這是一艘半舊的蒸汽明輪船,有三層樓高,船體是木質結構,核心動力卻是外來列強帶來的蒸汽鍋爐。

  煙囪里噴吐著黑煙,夾雜著煤渣的味道。

  船身上到處都貼著黃色的符籙,尤其是在那個轟鳴作響的蒸汽鍋爐上,更是貼著一張巨大的太極圖,顯得不倫不類,卻又透著大新朝特有的美學。

  「票,動作快點!」

  檢票口的水手是個獨眼龍,手裡拿著一根手臂粗的鐵棍,凶神惡煞地維持著秩序。

  李想遞上一張二等艙船票。

  獨眼龍接過票看了一眼,態度稍微好了點,指了指樓梯:「二層,左手邊,乙字三號房,別走錯了。」

  李想順利登船。

  船上的乘客不少,三教九流都有。

  船艙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過道狹窄,兩邊的木質牆壁上掛著一盞盞昏黃的煤油燈,相比於底艙那種人擠人,汗臭味熏天的統艙,二等艙的環境要好得多。

  至於更好的一等艙要十個大洋,只有真正有身份,有頭有臉的人才會買。

  談笑上流人,往來無白丁。

  他們指甲縫裡隨意扣一點點,足夠普通人一輩子。

  李想在二層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上下六人鐵架子床,勝在乾淨,而且有一個圓形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江景。

  「這就是二等艙?看來這年頭的貧富差距比想像中還要大。」

  把行李安頓好後,李想只覺得肚子裡那隻金蟬又開始鬧騰了,絕不是自己沒有吃早餐的緣故。

  「餓死鬼投胎嗎?」

  李想無奈,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轉身前往船上的餐廳。

  二等艙有一個小型的公共廳,擺著幾張圓桌,提供一些簡單的茶水和飯食。

  此時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在閒聊打屁,消磨這漫長的旅途時光。

  李想找了個靠窗透氣的角落坐下,一口氣點了五籠包子,外加一碗陽春麵和一碟茴香豆。

  「客人一個人吃這麼多?也不怕撐著?」跑堂的夥計瞪大了眼睛。

  「長身體,餓得快。」李想隨口敷衍,筷子卻沒停,風捲殘雲般往嘴裡塞著食物。

  就在他埋頭苦吃的時候,一個粗獷的聲音通過船艙里的傳聲管響了起來。

  「各位客官,都聽好了!」

  說話的是這艘船的船長,一個在黑水河上跑了六十年船的老專家了。

  「咱們這是去臨江縣,順水也要走一天一夜。」

  「黑水河的規矩,想必常跑的老客都懂,但我得給新來的雛兒們提個醒。」

  李想聽到這話,嘴上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船長的聲音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帶著幾分恐嚇的味道:

  「第一,白天沒事別往船舷邊上湊,要是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河底下的那些東西餓得很。」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入夜之後,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哪怕是你親爹親媽在外面敲門,或者是有人喊救命,都絕對不許開門,更不許走出房間!」

  「誰要是壞了規矩,害了別人的性命,老子第一個把他扔下去餵魚,都聽明白了嗎?!」

  話音落下,整個船艙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李想透過舷窗往外看去,只見此時天色尚早,但河面上的水汽異常濃重,灰濛濛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兩岸的景色。

  這黑水河,比傳聞中還要不太平。

  偶爾有幾根巨大的枯木從船邊漂過,隱約間像是什麼巨大的脊背。

  河底下的東西……是水鬼水怪?還是成了精的魚怪?

  「這世道,出門就是渡劫啊。」

  李想心中吐槽,嘴裡卻加快了進食速度。

  隔壁桌一陣激昂的討論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幾個大概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穿著南方推出的中山裝,剪掉舊朝的辮子,臉上洋溢著獨屬於年輕人的朝氣和激憤。


  這身行頭,一看就是那種家境優渥,讀過新書的少爺小姐們。

  「諸君,此次我們前往東洋留學,肩負的是救亡圖存的重任!」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站起來,慷慨激昂,揮斥方遒:

  「你們看看這一路上的景象,內有軍閥割據,外有列強環伺,朝廷腐敗無能,百姓愚昧麻木,那幫老頑固還守著那一套腐朽的綱常倫理,簡直是愚不可及!」

  「就是!」旁邊一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女青年附和道,眼中滿是憧憬。

  「我聽去過東洋的學長說,東洋學習西洋列強的技術,現在那邊全是機械化工廠,街道上跑的都是汽車,人們崇尚科學與理性,哪像我們,還在搞什麼封建迷信,燒香拜佛求平安。」

  「我們要去留學,去尋找救國的真理。」另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推了推鏡框,「只有徹底推翻這個腐朽的舊世界,****,咱們國家才有出路,留在這裡,只能是陪葬!」

  「對,大新朝已經爛到根子裡了,我們要去尋找新的出路!」金絲眼鏡青年甚至拍起了桌子,「什麼傳統,什麼禮教,都是吃人的東西!」

  「我們要做的,就是要把這些舊時代的垃圾統統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我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科學的、沒有迷信的新世界!」」

  「那個什麼茅山、龍虎山,全是舊時代的遺留,阻礙了文明進步,如果讓我見到那些道士,我非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科學,書名叫做真理!」

  他們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不少食客側目。

  有人面露不屑,覺得是黃口小兒信口開河。

  有人麻木不仁,只顧著低頭喝湯。

  也有人暗自搖頭,嘆息這些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李想一邊啃著茴香豆,一邊饒有興致聽著。

  這些話聽起來有些刺耳,有些幼稚,不得不承認,他們眼裡的光是真誠的。

  那是理想主義者的光,只是在這個有職業者的世界裡顯得有些脆弱。

  外來列強帶來的新職業體系,單純的機械科學或許是一條路,但絕對不是唯一的路,更何況,那些列強的機械飛升,難道就真的那麼乾淨?

  「說得好!」有青年端起酒杯,「為了我們的理想,為了推翻這個腐朽的大新朝,乾杯!」

  「乾杯!」

  就在這群年輕人熱血沸騰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若你們覺得大新朝不好,你們就去建設它,若你們覺得百姓愚昧,你們就去開啟民智。」

  那幾個正在慷慨陳詞的新青年一愣,轉頭看去。

  只見角落的陰影里,坐著一個年輕的小道士正在喝茶。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道袍上有幾處明顯的破損,像是被利爪撕裂的,臉上也貼著一塊紗布,正冷冷看著這群新青年。

  正是李想之前在碼頭有過一面之緣的茅山弟子,林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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