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過年一
第147章 過年一
三人沿著胡同往小姨家走。
臘月尾巴上的石市，年味已經很濃了。
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上了新買的春聯，紅底黑字，筆力剛勁，有的人家還掛起了小小的紅燈籠，風一吹輕輕晃悠。
街上人來人往，大多是成群結隊採買年貨的，手裡拎著布包、竹籃，裝著剛搶來的白菜、粉條、白面，臉上都帶著過年才有的喜氣。
一出門就碰上了隔壁院的嬸子大娘，一個個熱情得不行。
「秦廠長，出門啊？」
「小竹、小梔，這是走親戚去？」
秦放和鄰居不算太熟，只是客氣地點頭微笑。
秦竹嘴甜，也會來事兒，早和這些鄰居們熟的不行。
一口一個嬸子、大娘，笑著回話，聊幾句年貨搶著啥了、過年蒸不蒸年糕。
秦梔安安靜靜跟在旁邊，小手緊緊抓著秦竹的衣角，眼睛看著街上熱鬧的人群。
到了小姨家，小姨一聽見腳步聲就迎了出來，表妹周倩倩跟在後面，一看見秦竹就說：「我還想著明天去找你呢！」
今天周姨夫也在家，就差當兵沒回來的表弟了。
「快進屋，外面冷！」
秦放把藤筐往屋裡一放，李淑意就開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炸丸子、酥肉、麻葉、年糕、帶魚、白面、肥皂、毛巾、水果糖，滿滿當當堆了半桌0
「小放，你這是幹啥？拿這麼多！日子不過了？」雖然秦放說了會給他們帶年貨，但是李淑意沒想到給他們拿了這麼多。
「不多，這些好多都是秦竹自己在家做的，還有點東西，等這一兩天晚上我再給你們拉過來。」
那些主要就是各個單位走關係送給他的東西了，不能明面拿出來，秦放打算等一兩天他開著廠里的三輪車，晚上跑一遭，給小姨拉過來點兒，再給趙書記還有聶斌他們分一分。
中午就在小姨家吃飯，桌上擺著燉豬肉粉條白菜、韭菜炒雞蛋、還有秦竹帶來的酥肉，在這個年代已經算相當豐盛。
飯桌上，秦放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看向小姨、姨夫和周倩倩道：「小姨，姨夫，倩倩，我跟你們說個正事。」
三人都停下筷子看他。
「往後這段時間，你們多看報紙，多聽廣播，多學習上面的精神。不該說的話千萬別說，不該議論的別議論，把心裡那根弦繃緊一點，凡事多留個心眼。」
李淑意臉色微微一沉道：「小放，你是不是聽到啥了？我們街道辦最近也在上思想課，我也覺著————最近風氣有點不對勁，說話都得小心翼翼。」
周姨夫卻滿不在乎，大手一揮：「嗨，能有啥事？年年不都這樣，過了年就好了，你就是太謹慎了。」
秦放沒多解釋，只是道：「小心點總沒錯。」
李淑意也對周姨夫道：「主要就是你，以後在單位別什麼事都說，聽到了什麼事也不要隨便發表議論，把嘴給我閉緊了！」
周姨夫無奈的點點頭，連聲說好。
秦放對周姨夫道：「對了，姨夫，我過幾天想去你們農場一趟，轉一轉、調研調研。」
周姨夫一愣：「你一個機械廠廠長，去我們農場調研啥？」
「隨便看看，多點了解。」秦放含糊帶過，沒細說。
周姨夫也沒多想，一口答應：「行，你提前說一聲，我在廠里等你。」
一旁的周倩倩連忙插嘴道：「秦放哥，我現在天天在家學習呢！等開春，我就跟竹姐一起把高中畢業證拿下來！」
秦竹笑著道：「有志氣，你們兩個一定行的！」
從小姨家出來，三人順路去了國營裁縫店。
一到年底，來這裡做新衣服的人都要擠破頭，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布料味、線頭味、人體熱氣混在一起，熱鬧又擁擠。
國營裁縫店的師傅們脾氣都不算小，說話直來直去，可一見秦放進來，態度還是客氣了幾分。
秦放如今是石市有名的青年廠長，誰都給三分面子。
前幾天秦竹已經替秦放訂了兩身新中山裝，今天正好試穿。
秦放脫下外套，換上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腕上露出手錶，上衣口袋插上一支鋼筆，身姿挺拔，眉眼沉穩，往那一站，就是標準的英俊年輕幹部模樣。
周圍做衣服的人都忍不住側目，小聲議論：「這是誰啊？氣質這麼好。」
「機械廠的秦廠長，年輕有為！」
秦放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自己也滿意，兩身都合身，正好過年穿。
從裁縫店出來，三人又逛了逛石市的百貨公司。
這年代的百貨公司，和街邊的供銷社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供銷社是賣日常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的，東西雜、地方小。
而百貨公司是真正的「商場」，一層一層，有布匹區、鞋帽區、日用品區、文具區、
玩具區，甚至還有一些進口商品，但是那些就不是普通人有能力去逛的了。
櫃檯都是木製的，擦得鋥亮，商品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氣派。
售貨員們也個個趾高氣昂，往櫃檯後面一站，愛答不理，問多了還不耐煩。
只是年底人擠人，大家都搶著買年貨、買新布、買糖果，好東西一擺上來就被搶空。
喊叫聲、討價聲、腳步聲亂成一片。
秦放三人擠了半天，連靠近櫃檯都難，啥也沒搶到。
最後還是秦竹護著秦，秦放擠到最裡面的兒童玩具區。
這個年代的玩具沒那麼多花里胡哨，都是鐵皮玩具、木質小槍、布娃娃，最時髦的也就是鐵皮青蛙、鐵皮小火車。
秦放挑了一個墨綠色鐵皮小吉普，上了發條能自己跑，顏色穩重又結實。
秦梔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接過來，抱在懷裡就不肯撒手，嘴角微微往上翹，雖然沒說話，可那份喜歡全寫在臉上。
在機械廠和自行車廠的工人們正式放假之前，廠里還保留著一個多年的老傳統。
那就是領導帶頭，現場寫春聯、寫福字，免費發給全廠職工。
這一天，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早早擺開了好幾張長條桌，鋪上紅紙，研好墨汁，毛筆一字排開。
秦放、趙書記、黃副廠長、邢廠長几位廠領導親自坐鎮，各科室字寫得好的科員、於事也都被拉了過來，現場揮毫潑墨。
紅紙一鋪，墨香一飄，整個廠區的年味一下子就被點著了。
工人們下了工，三三兩兩圍過來，里三層外三層，熱鬧得像趕集。
秦放提筆穩、落筆准，寫的都是這個年代最常見、最響亮的口號：「抓革命、促生產」
「工業學大慶，鼓足幹勁力爭上遊」
「一心為公，艱苦奮鬥」
「增產節約，為國爭光」
趙書記年紀大，字蒼勁有力，最愛寫：「聽黨話，跟黨走」
「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黃副廠長和邢廠長則寫一些穩重吉利的：「歲歲平安，年年豐收」
「家庭和睦，生產進步」
圍在旁邊的工人看得眼熱，一個個湊上來提要求，五花八門，把寫對聯的科員們逗得哭笑不得。
有老師傅搓著手，憨厚地笑道：「同志，給我寫一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家裡娃多，就盼一年到頭不出事。」
有年輕小伙子大大咧咧：「給我寫日子越過越紅火，工資月月往上漲！」
還有剛結婚不久的小年輕，紅著臉小聲嘀咕：「能不能寫————夫妻恩愛，早生貴子？
「，
三人沿著胡同往小姨家走。
臘月尾巴上的石市，年味已經很濃了。
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上了新買的春聯，紅底黑字，筆力剛勁，有的人家還掛起了小小的紅燈籠，風一吹輕輕晃悠。
街上人來人往，大多是成群結隊採買年貨的，手裡拎著布包、竹籃，裝著剛搶來的白菜、粉條、白面，臉上都帶著過年才有的喜氣。
一出門就碰上了隔壁院的嬸子大娘，一個個熱情得不行。
「秦廠長，出門啊？」
「小竹、小梔，這是走親戚去？」
秦放和鄰居不算太熟，只是客氣地點頭微笑。
秦竹嘴甜，也會來事兒，早和這些鄰居們熟的不行。
一口一個嬸子、大娘，笑著回話，聊幾句年貨搶著啥了、過年蒸不蒸年糕。
秦梔安安靜靜跟在旁邊，小手緊緊抓著秦竹的衣角，眼睛看著街上熱鬧的人群。
到了小姨家，小姨一聽見腳步聲就迎了出來，表妹周倩倩跟在後面，一看見秦竹就說：「我還想著明天去找你呢！」
今天周姨夫也在家，就差當兵沒回來的表弟了。
「快進屋，外面冷！」
秦放把藤筐往屋裡一放，李淑意就開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炸丸子、酥肉、麻葉、年糕、帶魚、白面、肥皂、毛巾、水果糖，滿滿當當堆了半桌0
「小放，你這是幹啥？拿這麼多！日子不過了？」雖然秦放說了會給他們帶年貨，但是李淑意沒想到給他們拿了這麼多。
「不多，這些好多都是秦竹自己在家做的，還有點東西，等這一兩天晚上我再給你們拉過來。」
那些主要就是各個單位走關係送給他的東西了，不能明面拿出來，秦放打算等一兩天他開著廠里的三輪車，晚上跑一遭，給小姨拉過來點兒，再給趙書記還有聶斌他們分一分。
中午就在小姨家吃飯，桌上擺著燉豬肉粉條白菜、韭菜炒雞蛋、還有秦竹帶來的酥肉，在這個年代已經算相當豐盛。
飯桌上，秦放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看向小姨、姨夫和周倩倩道：「小姨，姨夫，倩倩，我跟你們說個正事。」
三人都停下筷子看他。
「往後這段時間，你們多看報紙，多聽廣播，多學習上面的精神。不該說的話千萬別說，不該議論的別議論，把心裡那根弦繃緊一點，凡事多留個心眼。」
李淑意臉色微微一沉道：「小放，你是不是聽到啥了？我們街道辦最近也在上思想課，我也覺著————最近風氣有點不對勁，說話都得小心翼翼。」
周姨夫卻滿不在乎，大手一揮：「嗨，能有啥事？年年不都這樣，過了年就好了，你就是太謹慎了。」
秦放沒多解釋，只是道：「小心點總沒錯。」
李淑意也對周姨夫道：「主要就是你，以後在單位別什麼事都說，聽到了什麼事也不要隨便發表議論，把嘴給我閉緊了！」
周姨夫無奈的點點頭，連聲說好。
秦放對周姨夫道：「對了，姨夫，我過幾天想去你們農場一趟，轉一轉、調研調研。」
周姨夫一愣：「你一個機械廠廠長，去我們農場調研啥？」
「隨便看看，多點了解。」秦放含糊帶過，沒細說。
周姨夫也沒多想，一口答應：「行，你提前說一聲，我在廠里等你。」
一旁的周倩倩連忙插嘴道：「秦放哥，我現在天天在家學習呢！等開春，我就跟竹姐一起把高中畢業證拿下來！」
秦竹笑著道：「有志氣，你們兩個一定行的！」
從小姨家出來，三人順路去了國營裁縫店。
一到年底，來這裡做新衣服的人都要擠破頭，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布料味、線頭味、人體熱氣混在一起，熱鬧又擁擠。
國營裁縫店的師傅們脾氣都不算小，說話直來直去，可一見秦放進來，態度還是客氣了幾分。
秦放如今是石市有名的青年廠長，誰都給三分面子。
前幾天秦竹已經替秦放訂了兩身新中山裝，今天正好試穿。
秦放脫下外套，換上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腕上露出手錶，上衣口袋插上一支鋼筆，身姿挺拔，眉眼沉穩，往那一站，就是標準的英俊年輕幹部模樣。
周圍做衣服的人都忍不住側目，小聲議論：「這是誰啊？氣質這麼好。」
「機械廠的秦廠長，年輕有為！」
秦放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自己也滿意，兩身都合身，正好過年穿。
從裁縫店出來，三人又逛了逛石市的百貨公司。
這年代的百貨公司，和街邊的供銷社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供銷社是賣日常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的，東西雜、地方小。
而百貨公司是真正的「商場」，一層一層，有布匹區、鞋帽區、日用品區、文具區、
玩具區，甚至還有一些進口商品，但是那些就不是普通人有能力去逛的了。
櫃檯都是木製的，擦得鋥亮，商品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氣派。
售貨員們也個個趾高氣昂，往櫃檯後面一站，愛答不理，問多了還不耐煩。
只是年底人擠人，大家都搶著買年貨、買新布、買糖果，好東西一擺上來就被搶空。
喊叫聲、討價聲、腳步聲亂成一片。
秦放三人擠了半天，連靠近櫃檯都難，啥也沒搶到。
最後還是秦竹護著秦，秦放擠到最裡面的兒童玩具區。
這個年代的玩具沒那麼多花里胡哨，都是鐵皮玩具、木質小槍、布娃娃，最時髦的也就是鐵皮青蛙、鐵皮小火車。
秦放挑了一個墨綠色鐵皮小吉普，上了發條能自己跑，顏色穩重又結實。
秦梔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接過來，抱在懷裡就不肯撒手，嘴角微微往上翹，雖然沒說話，可那份喜歡全寫在臉上。
在機械廠和自行車廠的工人們正式放假之前，廠里還保留著一個多年的老傳統。
那就是領導帶頭，現場寫春聯、寫福字，免費發給全廠職工。
這一天，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早早擺開了好幾張長條桌，鋪上紅紙，研好墨汁，毛筆一字排開。
秦放、趙書記、黃副廠長、邢廠長几位廠領導親自坐鎮，各科室字寫得好的科員、於事也都被拉了過來，現場揮毫潑墨。
紅紙一鋪，墨香一飄，整個廠區的年味一下子就被點著了。
工人們下了工，三三兩兩圍過來，里三層外三層，熱鬧得像趕集。
秦放提筆穩、落筆准，寫的都是這個年代最常見、最響亮的口號：「抓革命、促生產」
「工業學大慶，鼓足幹勁力爭上遊」
「一心為公，艱苦奮鬥」
「增產節約，為國爭光」
趙書記年紀大，字蒼勁有力，最愛寫：「聽黨話，跟黨走」
「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黃副廠長和邢廠長則寫一些穩重吉利的：「歲歲平安，年年豐收」
「家庭和睦，生產進步」
圍在旁邊的工人看得眼熱，一個個湊上來提要求，五花八門，把寫對聯的科員們逗得哭笑不得。
有老師傅搓著手，憨厚地笑道：「同志，給我寫一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家裡娃多，就盼一年到頭不出事。」
有年輕小伙子大大咧咧：「給我寫日子越過越紅火，工資月月往上漲！」
還有剛結婚不久的小年輕，紅著臉小聲嘀咕：「能不能寫————夫妻恩愛，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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