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絕並立!(4900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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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男子聞言,笑容更加溫和,抱拳一禮,聲音熟悉得令人心顫:「叔叔,正是克兒。許久不見,叔叔可還安好?」

  「不……不對!」

  歐陽鋒立刻搖頭,聲音低沉嘶啞,帶著警惕。

  「你不是克兒!克兒早就死了!我親眼所見!」

  那段記憶是他心中永恆的刺,即使是瘋癲之時,也未曾磨滅。

  歐陽克似乎早有所料,並不驚訝,摺扇輕搖,耐心解釋道:「叔叔,您忘了嗎?您已經成佛了啊。是您成就金身、法力無邊之後,以大神通將侄兒復活。您看——」

  他伸手指向歐陽鋒。

  歐陽鋒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映入他眼帘的,並非是那赤紅粗糙的蛤皮,而是一抹純粹的金色!

  不僅僅是他的前肢,他所有視野內的軀體,都覆蓋著一層金色!

  金身?!佛門金身?!

  歐陽鋒心神再次巨震,一股荒誕與難以置信的感覺充斥心頭。

  我……成佛了?

  什麼時候?我怎麼毫無記憶?

  歐陽克那帶著感慨與崇敬的聲音適時響起:「叔叔怕是歷經磨難,終得正果,大喜過望之下,一時恍惚了。

  您難道忘了?

  您之前為了成佛,毅然挑戰真佛設下的『九九八十一重煉心劫關』,歷經千難萬險,九死一生,方才褪去凡胎,鑄就此不朽金身啊!」

  九九八十一重煉心劫關?

  歐陽鋒咀嚼著這個詞。

  聽起來合理,真佛手段,設置重重考驗合情合理。

  自己瘋癲多年,記憶混亂缺失似乎也說得通……

  他看著眼前笑容真摯的歐陽克,內心卻泛起了疑惑。

  太順了,太完美了。

  完美的解釋,完美的結果,完美的親人重逢……

  完美得像一場刻意編織的夢。

  他一生跌宕,從西域霸主到天下五絕,從走火入魔的瘋子到渾渾噩噩的乞丐,什麼陰謀詭計、人心鬼蜮沒見過?

  真佛慈悲?

  或許。

  但這份慈悲降臨在他歐陽鋒身上,還如此體貼周到?

  「叔叔為何不說話?」

  歐陽克合起摺扇,輕輕敲打著自己手心,語氣依舊親切,眼神卻微微閃爍。

  「莫非叔叔登臨佛位,還有未竟的心事?不妨說與侄兒聽聽,侄兒或可為您分憂。」

  未竟的心事……

  歐陽鋒沉默著,巨大的蛤身一動不動,唯有那雙冰冷的豎瞳,深深地看著『歐陽克』。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疲憊與淡漠:

  「沒錯,是還有未竟之事。」

  『歐陽克』眼睛一亮:「哦?何事?侄兒願效犬馬——」

  「那就是——」

  歐陽鋒打斷他,體內毒元狂暴運轉,赤紅身軀猛地膨脹一圈,巨口張開。

  接著,一道毒液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射『歐陽克』面門!

  「——儘快離開這個無聊的幻境,而不是在這裡,和你這不知什麼東西弄出來的幻象消磨時間!」

  毒箭過處,空氣發出被腐蝕的嗤嗤聲,留下一道黑色軌跡。

  『歐陽克』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閃過驚愕、不解,隨即整個人如同泡影般,在毒箭臨身的剎那,徹底消散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石台上,恢復了寂靜,只有雲霧緩緩流動。

  歐陽鋒保持著噴射毒箭的姿勢,停頓了半息,才緩緩合攏巨口。

  他環顧四周,幻象消失後,景物似乎並無變化,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籠罩心神的迷幻力量正在退去。

  「果然是幻象……」

  歐陽鋒低聲自語,並無多少意外,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清明。

  他這一生大起大落,從巔峰到谷底,從清醒到瘋癲,再從瘋癲中找回一絲自我。

  在這個世界上,能超越他心境的活人,估計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歐陽鋒猛地感覺到,他背上的巨大劍傷處,傳來了一陣麻癢與清涼。

  他愕然內視,只見傷口處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

  孟珙殘留的劍氣被一股更精純、更溫和的莫名力量迅速驅散淨化。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道幾乎將他斬開的恐怖劍痕,已然癒合如初,連疤痕都未留下!

  不止如此,他先前與孟珙搏殺留下的其他傷口,甚至更早的一些暗傷,都在這一刻盡數復原!

  就連他已經消耗的毒元,也迅速回滿,甚至比之前更精純了一絲。

  歐陽鋒愣了片刻,活動了一下軀體,感受著久違的輕鬆與力量,心中恍然。

  「度過心關後,居然還有治癒傷勢、恢復狀態的功效嗎?這倒也實惠。」

  至於真佛為何如此安排,是鼓勵闖關,還是另有深意,他懶得深究。

  在這莫測之地,力量恢復總是好事。

  歐陽鋒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石台前方,那片空蕩蕩的雲海之處。

  靈山究竟在何處?

  路在何方?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他身後不遠處的雲霧再次劇烈翻滾起來,還伴隨著一聲長嘯和振翅之聲。

  歐陽鋒瞬間警覺,身軀猛地扭轉,赤紅雙目盯向動靜傳來之處。

  只見雲霧破開,兩道身影先後落在石台之上。

  只見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老乞丐和身邊跟著神鵰的青衫中年人。

  歐陽鋒看到他們的一瞬間,就驚呼出聲:「老乞丐,還有黃兄。」

  洪七公剛從自己的問心關中掙脫,心神還有些激盪,突然見到自己眼前這頭紅色巨蛤,本能地擺出了打狗棒法的起手式。

  眼見這蛤蟆口吐人言,聲音雖然怪異低沉,卻依稀是那個糾纏半生的老對頭。

  洪七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你……你是老毒物歐陽鋒?!你怎地變成這般鬼模樣?還……還清醒了?」

  黃藥師同樣目光灼灼,他比洪七公更細緻地察覺到了歐陽鋒眼神中的清明,那絕不是瘋癲之人所能擁有的。

  他壓下了心中驚異,拱手道:「歐陽兄,一別多年,不想在此地重逢。觀兄台眼神,似乎已經恢復了神智?只是這形貌……」

  歐陽鋒見到是這二人,心中戒備稍稍減弱,卻又泛起了複雜的情緒。

  洪七公是他半生宿敵,黃藥師則因為郭靖黃蓉之事與他有深仇,但時過境遷,尤其是他自己經歷那番瘋癲過後,他的執念也淡了不少。

  他沉默了片刻,巨大蛤蟆頭部微微點了點,算是回禮,聲音沉悶:

  「老乞丐,黃兄。我的確是歐陽鋒。我能恢復神智,全賴真佛恩賜。至於這形貌,乃是修行所致,一言難盡。」

  黃藥師聞言,微微頷首,不再追問。

  他目光掃過這處平坦石台,眉頭微蹙:「此處似已無路,莫非便是華山之巔?歐陽兄先到一步,可曾見到那靈山的蹤影?」

  歐陽鋒搖了搖頭,同樣帶著疑惑:「我也是才剛到這裡,並沒有見到任何類似靈山的跡象。前方雲海茫茫,好像沒有去路。」

  「沒有靈山?」

  洪七公眉頭擰成了一團,提著打狗棒四處張望。

  「那我們費勁巴拉爬上來作甚?老毒物,你該不會是沒安好心,騙我們吧?」

  他對於歐陽鋒,始終抱有極強的戒心。

  歐陽鋒冷哼一聲,赤紅身軀微微轉向洪七公,口中毒霧隱現:「老乞丐,幾十年了,你還是這般以己度人!

  我騙你作甚?你見不到靈山,對我有何好處?我們能不能見到靈山,是真佛的旨意,你洪七公莫非能代替真佛做主?」

  「嘿!老毒物,就算你恢復了,也改不了那身臭脾氣!」

  洪七公被他嗆得火起,竹棒一頓地面,發出悶響。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正好,新帳舊帳,今日在這華山之巔,咱們好好算算!看打!」

  洪七公本就看不慣歐陽鋒,又被他這麼一激,加之心中對靈山無蹤的焦躁,當下就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已然欺近。

  只見他左手劃個半圓,右手一掌平平推出。


  這一掌看似樸實無華,但掌出瞬間,周遭空氣驟然冰寒刺骨,一道白色龍形氣勁嘶吼著撲出。

  幾乎同時,他右掌緊隨其後,熾熱剛猛的掌力勃發,化作一道赤紅炎龍!

  一陰一陽,雙龍交匯,相互纏繞增幅,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直衝歐陽鋒那碩大的蛤蟆頭顱!

  這正是洪七公十年間悟出來的絕學——陰陽玄龍掌!

  洪七公掌風所過之處,石台地面上,留下了焦黑與冰霜交織的痕跡。

  「來得好!」

  歐陽鋒雖重傷初愈,但凶性不減當年,更兼毒功大成,豈會懼戰?

  他低吼一聲,不閃不避,巨口一張,噴出一股毒氣柱,宛如一根巨大的毒矛,悍然撞向那陰陽雙龍!

  「轟——!!!」

  毒矛與龍勁狠狠撞在一起,相互侵蝕、消磨,不斷發出嗤嗤聲。

  白龍氣勁被毒氣迅速染上紫黑,炎龍赤光也變得明滅不定。

  狂暴的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無數碎石,震得整個石台都微微顫抖,雲霧翻騰如沸。

  黃藥師在二人動手時,已經悄然退開數丈,玉簫斜指地面,並未插手。

  他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激鬥,眼神深邃。

  時過境遷,黃蓉已平安、郭靖成為一代大俠,昔年恩怨在黃藥師看來可能已如雲煙。

  在黃藥師看來,二人均是自願相鬥,且實力相當,外力介入只會玷污這場對決的純粹性。

  他雖不喜歐陽鋒為人,但也不會因此破壞武者間的公平。

  所以他就乾脆兩不相幫。

  他的心思,更多放在這詭異的華山之巔上。

  靈山不見,前路已絕,真佛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登上山巔並非終點,還需要滿足其他條件?

  黃藥師的目光掃過激鬥的二人,掃過茫茫雲海,掃過腳下的石台,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就在黃藥師凝神思索之際,場中異變再生!

  那原本與洪七公僵持的歐陽鋒,眼中詭異光芒一閃。

  他竟然能在維持毒氣柱對抗陰陽雙龍的同時,龐大身軀靈活一扭。

  接著,他的猩紅巨舌彈出,凌空一擺,捲起一大片暗紫色氣浪,朝著數丈外觀戰的黃藥師潑灑過去!

  這一下偷襲毫無徵兆,而且那毒浪之中不僅蘊含劇毒,更夾雜著與洪七公掌力對撞後產生的紊亂罡氣,威力駭人!

  黃藥師冷哼一聲,腳下步伐連閃,瞬間就退出了毒浪覆蓋的核心範圍,同時手中玉簫化作一道碧影,凌空虛點數下!

  「嗤!嗤!嗤!」

  數道青色劍氣破空而出,切入其薄弱流轉之處,如同快刀裁布,竟然將那一片毒浪生生切割、分散開來。

  毒浪威力大減,殘餘毒氣被他護體真氣一逼,便消散開去。

  站定之後,黃藥師玉簫斜指歐陽鋒,面色微寒,聲音依舊清冷。

  「歐陽兄,這是何意?黃某並無意參與你與七公的恩怨。」

  歐陽鋒一擊不中,也不追擊,反而趁著洪七公因他分心攻擊黃藥師而掌力微滯的瞬間,加強毒氣輸出,將陰陽雙龍暫時逼退少許。

  接著,他那蛤蟆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黃兄,你莫非還沒看出來嗎?」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轉動,赤紅雙目掃過這方石台,掃過雲霧,掃過愕然的洪七公與蹙眉的黃藥師。

  「這裡,是華山之巔!」

  「自古華山之巔,除了論劍,還能做什麼?!」

  「靈山縹緲,真佛無蹤。想要見靈山,得機緣,總得先拿出點本事,證明你有那份資格踏上靈山路!

  否則,憑什麼讓你見?黃兄,你聰明絕頂,不會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華山論劍?證明資格?

  黃藥師聞言,眉頭一挑,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歐陽鋒這番話,乍聽之下,有點強詞奪理,但結合眼下這山巔無路的困局,以及真佛設立重重關卡、考驗心性的做法,細想之下,竟有幾分歪理。


  或許,在這最後的山頂,真佛設下的考驗,便是這武之極致?

  唯有展現出足以論劍的資格,方能引動下一步變化?

  況且,他黃藥師是何等人物?

  又豈是怕事之人?

  即便歐陽鋒與洪七公聯手,他又有何懼?

  當年他能躋身五絕,靠的可不是僥倖。

  想通這裡面的關竅後,黃藥師心中豪氣頓生,那股屬於東邪的孤傲與不羈再次湧上心頭。

  他仰天長笑,笑聲清越激昂,穿雲裂石,竟然暫時壓過了場中激鬥的轟鳴:

  「哈哈哈!歐陽兄此言,倒也不無道理!」

  「既如此——」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向神鵰:「雕兄,暫且避開。」

  那大雕聞言長唳一聲,雙足一蹬,鐵翅展開,身軀向著石台外滑翔開來,落在邊緣的一塊巨岩上觀望。

  支開大雕,黃藥師再無顧忌。

  他手腕一振,手中那支玉簫發出一聲清鳴。

  「那黃某今日,便以這玉簫為劍,與二位在這華山之巔——」

  「論上一論!」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透出一股鋒利無匹、欲要刺破蒼穹的劍意!

  以他身體為中心,氣機瘋狂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十數丈的範圍。

  這並非簡單的真氣外放,而是領域!

  是劍的領域!

  「萬物可為劍!」

  黃藥師低喝一聲,玉簫輕點。

  霎時間,奇景出現。

  石台上散落的碎石、飄蕩的雲霧、甚至空氣中的微風,凡是被他氣機籠罩之物,其表面都泛起了一層鋒芒!

  無數細微劍意憑空生成,發出嗡嗡低鳴,令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他從劍冢中悟出來的絕技——萬物可為劍!

  「還沒完!」

  黃藥師眼中精光大盛,玉簫劃出。

  隨著他的動作,那籠罩四周、附著於萬物之上的劍意,竟然開始分化、演變!

  有的劍意震顫,發出高低不同的清音;

  有的劍意盤旋飛舞,如同桃花飄零。

  ……

  早在尋得獨孤求敗劍冢之前,黃藥師便已經博採眾長,踏上了自己那包羅萬象的道路。

  只是那時,他雖然有諸般絕學,卻難以同時施展,切換間總有滯澀。

  但在劍冢之中,他觀摩獨孤遺刻,悟通『萬物皆可為劍』的至理,將自己原本龐雜的道路,以劍為魂,進行了前所未有的統合與升華!

  此刻,他以玉簫為引,以自身內力與境界為基,將周圍區域徹底化為屬於他的劍之領域。

  再將自己畢生所學的諸般絕學意境,盡數融入這劍域之中,衍化出性質各異、卻同源一體的萬千劍氣!

  這便是他融匯畢生所學,於劍冢悟道後成就的獨門絕技——

  萬象劍域!

  劍域即成,黃藥師青衫鼓盪,立於萬千劍氣中央,玉簫遙指歐陽鋒與洪七公,朗聲道:

  「七公,歐陽兄,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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