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龍堡 上
第124章 龍堡 上
龍石島的海風永遠帶著硫磺味。
那是從島中央的火山飄來的氣息，還有一絲血的味道，在這三天攻城戰中，死了不少人——
伊蒙德·坦格利安坐在遠處一個山坡之上，他面前燃著一堆篝火，鐵架上串著一隻烤羊，油脂滴進火里發出滋滋聲響，羊肉香氣混著硫磺與血腥中，竟有種詭異的誘人。
他正用匕首切割羊肉。
匕刃很利，肉烤得剛剛好，外皮焦脆，內里鮮嫩，一刀切下去，肉汁順著刀刃流到指間。
伊蒙德臉色有些蒼白。
是失血過多那種病態的白。
他左手纏著繃帶。
這幾天他餵給了四頭龍，自己的血液。
遠處，四頭龍占據了一片被燒焦的坡地。
瓦格哈爾趴在最外側，那條老龍的左翼根部匍著厚厚的草藥，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光澤，它閉著眼睛休息。
洛瑟恩在瓦格哈爾身側踱步，那條黑色小龍顯得焦躁不安。
他不停發出低沉的嘶吼，龍頸部的鱗片豎起又平復，暗紅色的豎瞳，瞳孔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死死盯著伊蒙德，他有些不滿。
我的血，我的血！！
伊蒙德清楚洛瑟恩的嘶吼，這條龍與他之間的紐帶比瓦格哈爾更深，某種程度上說，洛瑟恩是他「親生」的龍，不是孵化，而是用他的血從死蛋中喚醒的。
他們共享某種超越騎手與坐騎的聯繫。
也因此，洛瑟恩對他的血始終有著執著。
雖然瓦格哈爾也喝他的血，洛瑟恩不敢發出咆哮。
但是伊蒙德三天前餵給那傷勢很重的灰影與骨折的陽炎。
這讓洛瑟恩這條小龍，感覺自己被背叛了。
陽炎趴在另一側，那條年輕的金龍狀態開始好多了，他現在發出咕嚕聲，那是龍感到舒適時的聲音。
伊耿由於傷勢，被伊蒙德安排人送回了君臨城。
最後是灰影。
那條本該屬於黑黨私生子米拉克斯的龍，此刻趴在離伊蒙德最近的地方，灰影的傷最重，三天前它只能趴著等死，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但現在，他能稍微動一動了。
灰色的龍鱗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冷光，龍眼是渾濁的黃色，此刻正直勾勾盯著伊蒙德。
那眼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然後它慢慢挪動身體，巨大的龍軀在黑土地上拖出一道痕跡，一點一點，挪到離伊蒙德更近的地方。
十米，八米，五米，近到伊蒙德能感受到龍呼出的熱氣，帶著硫磺和腥臭的味道。
灰影低下頭，把巨大的龍顎擱在焦土上，龍眼向上翻，直勾勾看著伊蒙德他還想要血。
伊蒙德呼了口氣，把匕首插進羊肉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這樣下去，他真要得貧血症了。
四頭受傷的龍，四條需要他血，加速癒合的巨獸，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殿下——」
侍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小心翼翼，像怕驚擾了什麼。
伊蒙德抬眼看去。
七八個個侍從抬著二隻大木桶，桶里是剛從海里打撈上來的魚，銀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慢慢走到灰影身邊，不敢靠太近，用長樹枝叉起魚，顫顫巍巍遞到灰影嘴邊。
灰影看都沒看魚，龍眼依舊盯著伊蒙德。
「吃。」伊蒙德帶著命令。
灰影猶豫了一下，終於張開嘴，讓侍從把魚倒進去。
一條，兩條————灰影吃了整整兩桶魚，伊蒙德賞給了他幾滴血液，他才收回委屈的目光，趴在附近休息。
伊蒙德看著這些龍。
四頭龍，每天要吃掉四頭牛、二十隻羊、外加半噸魚。
而這一切，全靠海軍源源不斷運送來補給。
「破了！破了！」
興奮的喊聲從遠處龍堡方向傳來。
伊蒙德抬眼望去。
威廉·達克林正從城堡方向奔來。
原先他就是王領，幕谷鎮達克林老伯爵的次子，身體為騎士的他，投奔了三年前，當時剛獲封地的伊蒙德。
此刻威廉滿臉菸灰，盔甲上濺著血，他跑到山坡下，單膝跪地，呼吸粗重興奮說道。
「殿下！龍堡破了！」
「那最後的內堡大門被撞開，守軍退到主樓做最後抵抗，最多幾刻鐘就能拿下！」
伊蒙德點了點頭，沒顯得多興奮。
他從烤羊上又切下一塊肉，用匕首叉著，對威廉招招手：「上來，坐下。」
威廉愣了一下，還是依言走上山坡上，在伊蒙德對面的木箱上坐下。
「這幾天，死了多少人？」伊蒙德問，同時把匕首遞過去，匕尖上叉著那塊羊肉。
威廉看著遞到嘴邊的肉，又看看伊蒙德平靜的臉，喉結動了動。他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肉，吞咽了下去，然後才回答。
「瓦列利安降軍——」
「被處死的逃兵，一百三十七人。」
「攻龍堡死的，一千多降軍，三百多王軍。」
「大概應該有一千四百多人。」
威廉說完，嘆息了一聲。
伊蒙德收回匕首，低頭繼續切肉，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威廉低下頭：「不敢，殿下。」
「說實話。」
威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道。
「殿下，龍石堡守軍只有二百多人。」
「我們用一千多條命去填——太奢侈了。」
「而且那些降軍，他們一部分不是戰死的，是被逼著送死的。」
他停住了，因為伊蒙德抬頭看著他。
不是憤怒，不是警告，就是一種平靜的注視。
「繼續說。」伊蒙德說。
威廉咬了咬牙：「第三天，就是今天早晨，殿下您下令，今日拿不下龍堡，他們家人同罪。」
「然後那些降軍——他們瘋了。真的瘋了——」
他說不下去了。
「你覺得我該讓他們慢慢圍城？等守軍糧盡投降？」伊蒙德自己咬了一口羊肉，咀嚼，吞咽。
「我們沒有時間了，威廉。黑黨的艦隊隨時可能從泰洛西殺回來。」
「戴蒙不是傻子，他知道我的龍受傷了。」
他把羊骨頭扔進火堆里，火焰躥高了一截。
「至於那些降軍——威廉，兩千名全副武裝的瓦列利安士兵，他們投降不是因為我仁慈，是因為我手裡有龍。」
「一旦局勢有變，一旦他們覺得有機會，第一個反水的就是他們。」
「與其留著當隱患，不如借這場攻城戰消耗掉。
7
「一千多條命，換龍堡，換消除一個隱患，十分划算。」
十分划算。
龍石島的海風永遠帶著硫磺味。
那是從島中央的火山飄來的氣息，還有一絲血的味道，在這三天攻城戰中，死了不少人——
伊蒙德·坦格利安坐在遠處一個山坡之上，他面前燃著一堆篝火，鐵架上串著一隻烤羊，油脂滴進火里發出滋滋聲響，羊肉香氣混著硫磺與血腥中，竟有種詭異的誘人。
他正用匕首切割羊肉。
匕刃很利，肉烤得剛剛好，外皮焦脆，內里鮮嫩，一刀切下去，肉汁順著刀刃流到指間。
伊蒙德臉色有些蒼白。
是失血過多那種病態的白。
他左手纏著繃帶。
這幾天他餵給了四頭龍，自己的血液。
遠處，四頭龍占據了一片被燒焦的坡地。
瓦格哈爾趴在最外側，那條老龍的左翼根部匍著厚厚的草藥，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光澤，它閉著眼睛休息。
洛瑟恩在瓦格哈爾身側踱步，那條黑色小龍顯得焦躁不安。
他不停發出低沉的嘶吼，龍頸部的鱗片豎起又平復，暗紅色的豎瞳，瞳孔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死死盯著伊蒙德，他有些不滿。
我的血，我的血！！
伊蒙德清楚洛瑟恩的嘶吼，這條龍與他之間的紐帶比瓦格哈爾更深，某種程度上說，洛瑟恩是他「親生」的龍，不是孵化，而是用他的血從死蛋中喚醒的。
他們共享某種超越騎手與坐騎的聯繫。
也因此，洛瑟恩對他的血始終有著執著。
雖然瓦格哈爾也喝他的血，洛瑟恩不敢發出咆哮。
但是伊蒙德三天前餵給那傷勢很重的灰影與骨折的陽炎。
這讓洛瑟恩這條小龍，感覺自己被背叛了。
陽炎趴在另一側，那條年輕的金龍狀態開始好多了，他現在發出咕嚕聲，那是龍感到舒適時的聲音。
伊耿由於傷勢，被伊蒙德安排人送回了君臨城。
最後是灰影。
那條本該屬於黑黨私生子米拉克斯的龍，此刻趴在離伊蒙德最近的地方，灰影的傷最重，三天前它只能趴著等死，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但現在，他能稍微動一動了。
灰色的龍鱗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冷光，龍眼是渾濁的黃色，此刻正直勾勾盯著伊蒙德。
那眼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然後它慢慢挪動身體，巨大的龍軀在黑土地上拖出一道痕跡，一點一點，挪到離伊蒙德更近的地方。
十米，八米，五米，近到伊蒙德能感受到龍呼出的熱氣，帶著硫磺和腥臭的味道。
灰影低下頭，把巨大的龍顎擱在焦土上，龍眼向上翻，直勾勾看著伊蒙德他還想要血。
伊蒙德呼了口氣，把匕首插進羊肉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這樣下去，他真要得貧血症了。
四頭受傷的龍，四條需要他血，加速癒合的巨獸，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殿下——」
侍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小心翼翼，像怕驚擾了什麼。
伊蒙德抬眼看去。
七八個個侍從抬著二隻大木桶，桶里是剛從海里打撈上來的魚，銀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慢慢走到灰影身邊，不敢靠太近，用長樹枝叉起魚，顫顫巍巍遞到灰影嘴邊。
灰影看都沒看魚，龍眼依舊盯著伊蒙德。
「吃。」伊蒙德帶著命令。
灰影猶豫了一下，終於張開嘴，讓侍從把魚倒進去。
一條，兩條————灰影吃了整整兩桶魚，伊蒙德賞給了他幾滴血液，他才收回委屈的目光，趴在附近休息。
伊蒙德看著這些龍。
四頭龍，每天要吃掉四頭牛、二十隻羊、外加半噸魚。
而這一切，全靠海軍源源不斷運送來補給。
「破了！破了！」
興奮的喊聲從遠處龍堡方向傳來。
伊蒙德抬眼望去。
威廉·達克林正從城堡方向奔來。
原先他就是王領，幕谷鎮達克林老伯爵的次子，身體為騎士的他，投奔了三年前，當時剛獲封地的伊蒙德。
此刻威廉滿臉菸灰，盔甲上濺著血，他跑到山坡下，單膝跪地，呼吸粗重興奮說道。
「殿下！龍堡破了！」
「那最後的內堡大門被撞開，守軍退到主樓做最後抵抗，最多幾刻鐘就能拿下！」
伊蒙德點了點頭，沒顯得多興奮。
他從烤羊上又切下一塊肉，用匕首叉著，對威廉招招手：「上來，坐下。」
威廉愣了一下，還是依言走上山坡上，在伊蒙德對面的木箱上坐下。
「這幾天，死了多少人？」伊蒙德問，同時把匕首遞過去，匕尖上叉著那塊羊肉。
威廉看著遞到嘴邊的肉，又看看伊蒙德平靜的臉，喉結動了動。他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肉，吞咽了下去，然後才回答。
「瓦列利安降軍——」
「被處死的逃兵，一百三十七人。」
「攻龍堡死的，一千多降軍，三百多王軍。」
「大概應該有一千四百多人。」
威廉說完，嘆息了一聲。
伊蒙德收回匕首，低頭繼續切肉，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威廉低下頭：「不敢，殿下。」
「說實話。」
威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道。
「殿下，龍石堡守軍只有二百多人。」
「我們用一千多條命去填——太奢侈了。」
「而且那些降軍，他們一部分不是戰死的，是被逼著送死的。」
他停住了，因為伊蒙德抬頭看著他。
不是憤怒，不是警告，就是一種平靜的注視。
「繼續說。」伊蒙德說。
威廉咬了咬牙：「第三天，就是今天早晨，殿下您下令，今日拿不下龍堡，他們家人同罪。」
「然後那些降軍——他們瘋了。真的瘋了——」
他說不下去了。
「你覺得我該讓他們慢慢圍城？等守軍糧盡投降？」伊蒙德自己咬了一口羊肉，咀嚼，吞咽。
「我們沒有時間了，威廉。黑黨的艦隊隨時可能從泰洛西殺回來。」
「戴蒙不是傻子，他知道我的龍受傷了。」
他把羊骨頭扔進火堆里，火焰躥高了一截。
「至於那些降軍——威廉，兩千名全副武裝的瓦列利安士兵，他們投降不是因為我仁慈，是因為我手裡有龍。」
「一旦局勢有變，一旦他們覺得有機會，第一個反水的就是他們。」
「與其留著當隱患，不如借這場攻城戰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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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條命，換龍堡，換消除一個隱患，十分划算。」
十分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