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仇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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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仇恨 上

  龍石島的風永遠帶著海鹽和硫磺的味道。

  城堡西側,傑卡里斯·瓦列利安的房間裡。

  傑卡里斯看著銀鏡子中的自己。

  他壓抑的怒火,看著自己那獨眼。

  他討厭這個姓氏—瓦列利安。

  那是海蛇的姓氏,是潮頭島的姓氏,是別人硬塞給他、當成自己的遮羞布。

  他內心默默說道。

  「我是坦格利安。」

  他對著空氣中低語。

  母親那些話,始終在他耳邊迴響,從他有記憶起:「你是坦格利安,我的長子,傑卡里斯。」

  「你的血液里流淌著「征服者」伊耿的血。」

  「總有一天,我的生命將抵達終點,而你,將加冕為王——」

  可是鏡子不會撒謊。

  棕發、棕眸、塌鼻子。

  這些特徵像詛咒一樣釘在他臉上。

  每次宮廷與貴族宴會上,那些貴族投來的目光,探究的、嘲弄的、憐憫的——

  他能聽見那些沒說出的話,斯壯家的野種。

  去死!給我去死!!你們這些狗雜種去死啊!!!

  魏蒙德那狗東西的老臉在記憶中浮現,在鐵王座上嘶吼私生子時噴出的唾沫星子。

  伊蒙德那眼裡冰冷的輕蔑,稱呼他們為,「斯壯」。

  伊耿漫不經心的嘲笑。

  戴倫在風息堡宴會上那句獨眼。

  海倫娜——海倫娜溫柔但疏離的眼神。

  還有海塔爾家那些人,奧托、阿莉森——所有綠黨。

  他們都該死。

  篡奪者。

  竊賊。

  他們正在偷走母親應得的一切,偷走他應得的一切。

  他不是斯壯。

  他馴服了沃馬克斯,那條綠色的幼龍回應了他的呼喚。

  龍只回應坦格利安的血。

  這是鐵律,是諸神定下的規則。

  那些銀髮紫眸的傲慢雜種們憑什麼質疑他?

  就因為他們長得更像坦格利安?

  這些年他吞下了多少羞辱?

  他練習微笑,練習禮儀,練習在被人指指點點時挺直脊背。

  他以為只要娶了海倫娜,國王的女兒,純正的坦格利安。

  這些質疑就會煙消雲散。

  他們的孩子也會有銀髮紫眸,會終結所有流言。

  可現在呢?

  婚約取消了,祖父韋賽里斯一世取消了。

  他和他的兄弟像垃圾一樣,被坦格利安和瓦列利安扔來扔去。

  自己的龍,沃馬克斯被扣在君臨的龍穴。

  而他如今活成了全維斯特洛的笑話,一個痴心妄想,婚姻被拒的私生子,現在連自己的龍都丟了。

  不!

  不能只是笑話!

  他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每一個嘲笑過他的人,每一個質疑他血脈的人,每一個站在綠黨那邊的人。

  等黑黨贏了這場戰爭,等黑黨的龍焚燒了他們的軍隊。

  他會叫這些雜種閉嘴的。

  用火焰與死亡,讓他們閉嘴。

  「大人。」

  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柔軟。

  傑卡里斯轉身,右眼,他僅剩的那隻眼睛盯著。

  莎拉站在門口,銀髮像月光一般,紫色的眼眸在黑暗裡更加深邃。

  她身後是她的兩個哥哥,瓦羅斯和米拉克斯,同樣銀髮紫眸,站姿筆挺。

  這是塞妮拉公主的私生子——

  他還不知道這三人是怎麼來的,但,母親雷妮拉收留了他們。

  然後——把他們賞給了自己。


  讓他們當侍從,侍奉自己。

  雷妮拉察覺到了這些日子,長子傑卡里斯越來越陰沉的變化,於是她把這三個私生子,賜給了傑卡里斯。

  雷妮拉希望有更多人陪伴在傑卡里斯身邊,讓長子不再整日陰沉。

  而傑卡里斯知道母親的意思,知道雷妮拉是唯一關心他的親人。

  莎拉二十五歲,比他大了整整十歲,曾是瓦蘭提斯黑牆內小有名氣的交際花,懂得取悅男人的所有技巧。

  她銀髮紫眸,擁有最標準的坦格利安外貌,正是他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看著那對紫眸里映出自己棕發的倒影。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在踐踏什麼,在玷污什麼。

  他要向綠黨那些高高在上的銀髮紫眸坦格利安復仇。

  你們珍視的血脈,也不過是我的玩物罷了。

  「大人,」莎拉又喚了一聲。

  「您又站在窗前很久了。海風冷,當心著涼。」

  傑卡里斯右眼盯著她。

  這女人太懂得察言觀色了。

  這是,她在瓦蘭提斯學會的生存技巧。

  「莎拉,」

  「我現在火氣很大——」

  短暫的停頓。莎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然後她轉身看著兩位私生子哥哥。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默默退出房間,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等腳步聲在走廊遠處消失,莎拉才走回傑卡里斯身邊。

  她沒有立刻碰他,而是先解開了自己長發上的銀絲髮網,讓頭髮如瀑布般瀉下。

  憎惡?渴望?

  還是某種更黑暗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他沒有推開她。

  兩刻鐘後,傑卡里斯走出房間,衣襟重新系得一絲不苟。

  莎拉跟在他身後,頭髮重新盤起,臉上帶著紅暈。

  瓦羅斯和米拉克斯等在走廊拐角處,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傑卡里斯有時懷疑這兩兄弟是否真的在乎妹妹的處境。

  還是說在瓦蘭提斯的掙扎求生時,他們已經學會了把一切都當作可以交換的資源。

  「我要去見梅莎麗亞夫人,」傑卡里斯說。

  「你們跟著。」

  他走下螺旋石階,靴子踏在古老的石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三個私生子跟在身後,腳步聲輕得像貓。

  傑卡里斯有時會想,如果讓這三個塞妮拉的私生子馴服了龍,騎上龍背後,會不會也這樣安靜、順從、致命?

  梅莎麗亞夫人的房間在龍石堡地下深處。

  這裡原本是貯藏醃肉和酒桶的地窖,被從君臨城逃出來的她。

  改造成了如今黑黨情報網的心臟。

  傑卡里斯推門進去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複雜的香氣。

  「小傑。」梅莎麗亞抬起頭看了一眼來人,她沒起身,也沒用尊稱。

  這是她的特權,她是戴蒙親王多年的情婦(或者說合作夥伴)。

  她也是雷妮拉公主為數不多的女性密友。

  她是黑黨在君臨經營多年的「蜘蛛」。

  她有資格叫傑卡里斯三兄弟的小名。

  「梅莎麗亞夫人。」傑卡里斯站定,身後的三人停在門後陰影里。

  梅莎麗亞的目光掠過那些私生子們。

  「其他人,都出去。」

  「把門帶上。」

  莎拉看向傑卡里斯。

  他點了點頭。

  大門合上,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坐。」梅莎麗亞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從陶罐里倒出一杯深綠色的液體推過去。

  「薄荷茶,加了一點蜂蜜。」

  傑卡里斯沒碰杯子。

  梅莎麗亞這個三十多歲依然風韻猶存的女人。

  穿著樸素的深灰長裙,脖子上卻掛著一串廉價得可笑的彩色玻璃珠。

  這串珠子,是她在里斯那情慾花園接的第一個恩客送的。

  她一直戴著,是為了記住自己從哪裡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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