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看不見的枷鎖
「餵？爸......你和我媽下午誰有空？老師讓你們過來學校一趟，隨便誰都可以。」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沈復興冷冰冰的質問：
「你又幹什麼了？我就知道，這段時間你不和家裡聯繫，肯定是沒什麼好事，你媽還說你為了專心學習......」
沈奕懶得聽他後面的數落，掛斷電話，準備撥打剛才忙線的母親李玉桃的號碼。
「喂，媽，你下午有空嗎？老師讓你來學校一趟。」
「啊？是出什麼事了嗎？」電話那頭，李玉桃焦急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沈奕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太麻煩的那些則沒有去解釋，「總之，你有空就過來一趟吧，不是什麼大事。」
「行，那我下午請個假。」李玉桃答應道。
「嗯。那就先這樣，我回去看書了。」
掛斷電話，過去的回憶又悄悄湧上心頭。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父母永遠都覺得沈奕要理所當然地取得好的成績，要取得大的成就，要孝敬父母，要結婚生子，要賺比所有親戚的孩子加起來都要多的錢......
他們把自己人生所有的願望全都押注在沈奕身上，卻從不考慮自己為沈奕投入過什麼。
在別的家庭為孩子鋪路投資的時候，他們只會說：
「吃飽穿暖有書讀，還要怎麼樣？」
在別的家庭雖然貧窮，但氛圍和睦、溫馨的時候，他們正在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
吵鬧，哭喊。
這是沈奕家裡幾十年來不曾變過的主旋律。
買菜貪圖便宜，一次性買一堆，吃不完放到發霉，又掐掉爛葉繼續吃，這是他們眼裡的吃苦耐勞。
叫上親戚逼婚，逼相親，一不同意就發火打鬧，這是他們眼裡的「為你好」。
不關心社會的變動，不理解時代的變化，一個張嘴就是兩岸關係、朝韓爭端、歐美局勢，一個則滿腦子家長里短，誰出軌，誰結婚，誰生兒子誰抱孫。
之前讀大學和剛剛工作時，他們最常對沈奕說的一句話就是：
「有什麼事就和家裡說，錢不夠用就開口。」
但當沈奕真的向他們尋求幫助時，說大學一個月八百生活費真的不夠的時候，他們又會罵：
「你怎麼這麼多事，別家的孩子怎麼不像你這樣？我們那個時候讀書......」
一開始，沈奕信了。
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接觸的事物也越來越多，他發現越和他們說話，就越覺得自己原來只是孤身一人。
他觀察著單位里、工作上遇到的那些和自己同齡的人，這才發現，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麼幸福！
只是，他連羨慕都做不到，只能一點一點重新學，重新想，憋著一口氣，在這到處都擺滿別人房子的大富翁棋盤上撞得頭破血流。
終於，在他靠著一條命闖出份家業的時候，他們來了。
「你要感恩父母的養育之恩。」
「我們不會害你。」
「趕緊買房結婚生子......」
這就是沈奕的父母。
他們永遠覺得沈奕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但同時，他們又永遠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裡最聰明的那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沈奕，不容許任何人對自己指手畫腳。
他看向遠方。
那裡，天青地遠，一片浩瀚，無窮無盡的精彩未來正等待他去探索。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期待高考。
期待和昨天的一切正式說再見。
......
下午兩點半，政教處主任的辦公室。
王樂瑤一家已經到齊，正在室內和教導主任等幾位老師溝通商討。
沈奕獨自在走廊上等待母親李玉桃。
幾分鐘後，樓梯處上來兩個身影。
沈奕沒想到沈復興會來，更沒想到沈復興來的時候會直接衝過來給他一拳。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掛老子的電話！」
肌肉記憶還在，沈弈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抬手擋下，只覺手臂震痛。
「還敢還手！」
沈復興又是一拳打來，沈奕再次格擋，抓住空隙將沈復興雙手按住頂在走廊牆邊，動彈不得。
他面無表情做完這一切，冷聲質問道：
「鬧夠了沒有？」
沈復興罵罵咧咧，顯然沒想到兒子竟然敢還擊，而且還輕鬆將他反制。
他奮力掙脫，想要拿回顏面，卻發現沈奕眼神冰冷，而手上力氣更是加大許多。
兩人的拉扯驚動了辦公室里的老師和家長們，紛紛出來勸和。
王富軍和陳秀雲站在人堆里，從上到下觀察起沈父沈母。
衣著普通，皮膚粗糙，眼珠渾濁，暴躁易怒，講的也是偏僻的方言。
完全看不出一點大富人家的樣子。
他們的臉上逐漸露出狐疑的神色，相互對視了一眼後，猜測沈奕家會不會是某個行業的暴發戶。
「你這個不孝子，你知道我們養你花了多少錢嗎？！」
「你爺爺奶奶來要養老錢，我們都沒給，攢著給你讀書娶媳婦，現在好了，你書也不好好讀，還禍害女同學，你叔叔姨媽知道了，要怎麼笑你，怎麼笑我們？！」
「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你對得起我們嗎？」
沈復興好像一個被打碎的痰盂，歇斯底里、不管不顧地開始罵，李玉桃則在一旁抹眼淚。
聽到這些話，又見到他們的表現，王富軍和陳秀雲臉色一變，看到王樂瑤正在沈弈旁邊勸他。
完了，女兒被騙了。
這一家子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有錢人！
至於那些車啊，酒店啊，首飾啊，很可能是一場騙局！
兩人的眼神頓時凌厲起來，瞪向沈奕一家。
被王家父母的眼神一激，李玉桃只以為兒子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立時哭喊起來，沈復興也激動不已，大叫著數落沈奕。
幾個老師和學校領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分開一個個地勸。
沈奕把他們的一切行為全都看在眼裡，他只覺得有些好笑。
整個家，就好像他才是大人一樣，而他的父母，就像在大街上一有不合心意的事就撒潑耍橫的孩子。
他頓時覺得意興闌珊，懶得和他們理論。
「進去辦公室再說吧。」
沈奕鬆開按住沈復興的手，轉頭走向辦公室，心裡考慮著接下來的事要怎麼處理。
沒想到，沈復興剛剛掙脫束縛，抬手就是一巴掌對著沈奕扇了過來。
「啪！」
一聲悶哼，衝過來阻擋的王樂瑤被沈復興一巴掌打得砸在沈奕背上，歪了一下。
「瑤瑤！」
王富軍和陳秀雲在遠處驚叫出聲，連幾個老師也驚呼起來。
沈奕回身，看見王樂瑤臉上痛苦的表情。
他勃然大怒，一把摟緊王樂瑤將她保護在自己懷裡，指著沈復興怒道:
「你再動一下試試？」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沈復興冷冰冰的質問：
「你又幹什麼了？我就知道，這段時間你不和家裡聯繫，肯定是沒什麼好事，你媽還說你為了專心學習......」
沈奕懶得聽他後面的數落，掛斷電話，準備撥打剛才忙線的母親李玉桃的號碼。
「喂，媽，你下午有空嗎？老師讓你來學校一趟。」
「啊？是出什麼事了嗎？」電話那頭，李玉桃焦急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沈奕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太麻煩的那些則沒有去解釋，「總之，你有空就過來一趟吧，不是什麼大事。」
「行，那我下午請個假。」李玉桃答應道。
「嗯。那就先這樣，我回去看書了。」
掛斷電話，過去的回憶又悄悄湧上心頭。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父母永遠都覺得沈奕要理所當然地取得好的成績，要取得大的成就，要孝敬父母，要結婚生子，要賺比所有親戚的孩子加起來都要多的錢......
他們把自己人生所有的願望全都押注在沈奕身上，卻從不考慮自己為沈奕投入過什麼。
在別的家庭為孩子鋪路投資的時候，他們只會說：
「吃飽穿暖有書讀，還要怎麼樣？」
在別的家庭雖然貧窮，但氛圍和睦、溫馨的時候，他們正在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
吵鬧，哭喊。
這是沈奕家裡幾十年來不曾變過的主旋律。
買菜貪圖便宜，一次性買一堆，吃不完放到發霉，又掐掉爛葉繼續吃，這是他們眼裡的吃苦耐勞。
叫上親戚逼婚，逼相親，一不同意就發火打鬧，這是他們眼裡的「為你好」。
不關心社會的變動，不理解時代的變化，一個張嘴就是兩岸關係、朝韓爭端、歐美局勢，一個則滿腦子家長里短，誰出軌，誰結婚，誰生兒子誰抱孫。
之前讀大學和剛剛工作時，他們最常對沈奕說的一句話就是：
「有什麼事就和家裡說，錢不夠用就開口。」
但當沈奕真的向他們尋求幫助時，說大學一個月八百生活費真的不夠的時候，他們又會罵：
「你怎麼這麼多事，別家的孩子怎麼不像你這樣？我們那個時候讀書......」
一開始，沈奕信了。
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接觸的事物也越來越多，他發現越和他們說話，就越覺得自己原來只是孤身一人。
他觀察著單位里、工作上遇到的那些和自己同齡的人，這才發現，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麼幸福！
只是，他連羨慕都做不到，只能一點一點重新學，重新想，憋著一口氣，在這到處都擺滿別人房子的大富翁棋盤上撞得頭破血流。
終於，在他靠著一條命闖出份家業的時候，他們來了。
「你要感恩父母的養育之恩。」
「我們不會害你。」
「趕緊買房結婚生子......」
這就是沈奕的父母。
他們永遠覺得沈奕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但同時，他們又永遠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裡最聰明的那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沈奕，不容許任何人對自己指手畫腳。
他看向遠方。
那裡，天青地遠，一片浩瀚，無窮無盡的精彩未來正等待他去探索。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期待高考。
期待和昨天的一切正式說再見。
......
下午兩點半，政教處主任的辦公室。
王樂瑤一家已經到齊，正在室內和教導主任等幾位老師溝通商討。
沈奕獨自在走廊上等待母親李玉桃。
幾分鐘後，樓梯處上來兩個身影。
沈奕沒想到沈復興會來，更沒想到沈復興來的時候會直接衝過來給他一拳。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掛老子的電話！」
肌肉記憶還在，沈弈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抬手擋下，只覺手臂震痛。
「還敢還手！」
沈復興又是一拳打來，沈奕再次格擋，抓住空隙將沈復興雙手按住頂在走廊牆邊，動彈不得。
他面無表情做完這一切，冷聲質問道：
「鬧夠了沒有？」
沈復興罵罵咧咧，顯然沒想到兒子竟然敢還擊，而且還輕鬆將他反制。
他奮力掙脫，想要拿回顏面，卻發現沈奕眼神冰冷，而手上力氣更是加大許多。
兩人的拉扯驚動了辦公室里的老師和家長們，紛紛出來勸和。
王富軍和陳秀雲站在人堆里，從上到下觀察起沈父沈母。
衣著普通，皮膚粗糙，眼珠渾濁，暴躁易怒，講的也是偏僻的方言。
完全看不出一點大富人家的樣子。
他們的臉上逐漸露出狐疑的神色，相互對視了一眼後，猜測沈奕家會不會是某個行業的暴發戶。
「你這個不孝子，你知道我們養你花了多少錢嗎？！」
「你爺爺奶奶來要養老錢，我們都沒給，攢著給你讀書娶媳婦，現在好了，你書也不好好讀，還禍害女同學，你叔叔姨媽知道了，要怎麼笑你，怎麼笑我們？！」
「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你對得起我們嗎？」
沈復興好像一個被打碎的痰盂，歇斯底里、不管不顧地開始罵，李玉桃則在一旁抹眼淚。
聽到這些話，又見到他們的表現，王富軍和陳秀雲臉色一變，看到王樂瑤正在沈弈旁邊勸他。
完了，女兒被騙了。
這一家子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有錢人！
至於那些車啊，酒店啊，首飾啊，很可能是一場騙局！
兩人的眼神頓時凌厲起來，瞪向沈奕一家。
被王家父母的眼神一激，李玉桃只以為兒子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立時哭喊起來，沈復興也激動不已，大叫著數落沈奕。
幾個老師和學校領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分開一個個地勸。
沈奕把他們的一切行為全都看在眼裡，他只覺得有些好笑。
整個家，就好像他才是大人一樣，而他的父母，就像在大街上一有不合心意的事就撒潑耍橫的孩子。
他頓時覺得意興闌珊，懶得和他們理論。
「進去辦公室再說吧。」
沈奕鬆開按住沈復興的手，轉頭走向辦公室，心裡考慮著接下來的事要怎麼處理。
沒想到，沈復興剛剛掙脫束縛，抬手就是一巴掌對著沈奕扇了過來。
「啪！」
一聲悶哼，衝過來阻擋的王樂瑤被沈復興一巴掌打得砸在沈奕背上，歪了一下。
「瑤瑤！」
王富軍和陳秀雲在遠處驚叫出聲，連幾個老師也驚呼起來。
沈奕回身，看見王樂瑤臉上痛苦的表情。
他勃然大怒，一把摟緊王樂瑤將她保護在自己懷裡，指著沈復興怒道:
「你再動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