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夏桐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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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的情緒。

  這種時候的唯一正確做法,就是不要猶豫。

  「當然不可能,我喜歡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夏桐哽咽著說道,「因為……自從暮雲到你房間找你,然後我耍了一下性子之後,你就變得……有點心不在焉了。」

  自從回溯以來。

  是啊,李望仕心裡長嘆一聲,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的明顯差異,夏桐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夏桐雙手背在身後,晃動著手裡的粉色小包包,「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看起來很開心,我們之間……也很親密。但是,不一樣了。你跟我的肢體接觸少了很多,也不像一開始那樣會粘著我……」

  李望仕欲言又止。

  兩人就這麼站在欄杆邊,面對面沉默著。

  李望仕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想給夏桐擦眼淚,卻被夏桐躲了過去。

  這該怎麼哄……李望仕對待她的情緒確實就是變了,這是事實。

  「我最近確實有點累,家裡事情也多……」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時候講這個,無疑是火上澆油。

  然而——

  「如果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上忙的,也跟我說,可以嗎?」

  夏桐自己接過紙巾輕輕擦拭眼淚。

  「沒問題,你也……相信我吧。」李望仕輕輕抱住夏桐。

  這次她沒有躲開,只是嘴巴貼著李望仕的耳朵小聲問道:

  「那……我們可以回到剛在一起的狀態嗎?」

  「當然能。」李望仕說道,「不過……也理解一下,我一旦思慮比較重,精力會受影響……」

  他媽的這話怎麼越說越有一股子給某方面無力開脫的意思?

  「沒事的。」夏桐用力抱了一下李望仕,「你願意說真心話給我聽,就好。」

  兩人抱了有一陣子,直到李望仕覺得女孩身上的委屈都散到江風裡,才慢慢鬆開。

  「為什麼,你會想出來逛逛?」李望仕問。

  「我不是想出來逛逛,我只是,想跟你出來逛逛。」夏桐看著自己的皮鞋,踩著石板格子,一蹦一蹦的,「我想跟你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有些時候,我也不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所以不敢說。」

  「為什麼會不敢?」李望仕問完就有點後悔,他不太想在這事情上過多試探夏桐了。

  「因為,我怕做錯。」沒想到夏桐直接回答了,「我一直都……很沒安全感的。爸爸媽媽給我設定好了路,甚至連我該是什麼樣的人都規定好了,照著做,我不開心;不照著做,我怕他們不開心。」

  夏桐抬起頭,一雙俏麗的眸子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光亮,如同江面反射著月光。

  雖然她還吸著鼻子。

  「所以,我其實很需要你。」

  一個同樣猝不及防的表白。

  儘管現在的夏桐對李望仕的愛意已經表現得足夠直接與濃烈,然而,表白依舊是最觸動人心的部分。

  這是語言的魅力,更是真心話的魔力。

  它所傳遞的信息,無需接收者再做什麼多餘的理解或者設置什麼前提。

  夏桐快走幾步,站到欄杆前,看著微微泛著波瀾的凜江。

  「你會需要我嗎?」夏桐問道。

  「會的。」

  「從姑姥山回來之後,我變得更迷茫了。」夏桐雙手抓著石欄杆輕輕前後晃動著身體,「我有些時候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從心裡感到害怕。害怕我沒按自己的想法走,或者只按著自己的想法走,都會讓你們覺得……我不是我了。」

  夏桐竟然可以自己說這些話嗎?

  李望仕想起來,回溯前第一次戳破真假夏桐泡沫的時候,夏桐——或者說魂靈,曾經說過它自己什麼也不是。

  所以,夏桐所規避的看書、外出,其實應該視作一種……

  本能。

  魂靈自我保護的本能,她抗拒做這些可能導致進一步暴露異常的事情。

  就像那時候的夏桐所說的「我就是不愛看書,就是不喜歡社交」。


  本能的存在,沒有理由。

  夏桐害怕別人認為她不是她,應該也是一種害怕自我認知動搖的本能。

  就像李望仕有恐高症,哪怕站在絕對安全的高處往下看,也阻止不了自己兩股戰戰。

  他也解釋不了為什麼無法讓大腦相信腳下的鋼筋水泥不會突然崩塌。

  真假夏桐的問題,並不是沼澤人問題。

  魂靈像一個沒有任何認知的嬰兒,帶著生存本能繼承了夏桐的所有記憶,解構並重新演繹了一個夏桐出來。

  「不管是哪種,你都是你。」

  夏桐挽住李望仕的手臂,往他身上靠去。

  「你讓我看書的時候,其實我挺害怕的。我擔心說的觀點不符合你對我的預期,或者我有了什麼不一樣的理解,會讓你覺得我變陌生了……但是,你說我說什麼都可以,我真的很開心。」

  那是李望仕有意排除夏桐的顧慮。

  當初他還以為只是自欺欺人,在夏桐這裡卻是一次救贖。

  「以後你大可做你想做的。」李望仕說道,「而且,人本來就是可以突然性情大變的,換個環境,遭遇變故,或者只是改變當下的生活狀態,甚至只是一個念頭的轉換。」

  夏桐愣愣地看著他。

  「我們單位剛退休了一個老同志,工作的時候古板無趣,兢兢業業老黃牛,沉默寡言的。退休送別宴上都直接吟詩了!」

  夏桐沒忍住笑出聲。

  李望仕卻笑不出來。

  這些話,對他來說又是一個迴旋鏢。

  他只是給夏桐打補丁而已,免得一下子矯枉過正,別人說一句她性情大變她還是崩了。

  但,這些話對於李望仕自己來說,何嘗不是「一個念頭的轉換」。

  「話說,桐……」

  「我可以提個要求嗎?」

  夏桐打斷了李望仕的話,並且面對他站得筆直,看起來有很認真的話要說。

  於是李望仕也跟著站得筆直,用同樣嚴肅認真的表情看著她。

  「你可以叫我桐桐嗎?」

  嚴肅濾鏡瞬間破碎。

  李望仕感覺剛剛那一瞬間連江風都猛了點。

  「桐……桐桐?」

  「是啊,我們是情侶誒!」夏桐確實非常認真,皺著眉對李望仕指指點點,「你自己不喜歡我叫你可愛暱稱,非要叫望仕望仕的也就算了。老是叫我單字名,顯得很生分啊!」

  「那你,想叫我什麼?」

  「望望?」

  「像狗。」

  「寶寶?」

  「像弱智。」

  「……小乖?」

  「你還是叫我望仕吧……」

  「那你叫我桐桐。」

  其實倒不是李望仕不想叫,而是他大學蠻喜歡看的小說男主名字帶個「桐」,有時候裡邊的女主會叫他桐桐,印象實在深刻。

  不過,此時此刻,他沒有辦法拒絕夏桐的要求。

  「桐桐。」

  「在!」夏桐直接原地一蹦舉起手來。

  裙子一晃一晃的,這裙子質量真好,又軟又彈。

  「你剛剛想問我啥?」夏桐問。

  「你,為什麼喜歡我?」

  這是李望仕的小小私心。

  他想聽夏桐說最真實的理由。

  「你覺得,你是一個叛逆的人嗎?」

  沒想到,夏桐居然是反問起手。

  「不是,」李望仕看著高懸天上的月亮,眼睛隨著被微微照亮的雲移動,「我跟你應該是一類人,長輩們設置好了『正確的人生』,要我們按著既定路線走,我們……也確實在既定路線上走著。」

  他自嘲一笑,「不過,也沒什麼不好。享受著別人得不到的資源,還在這說自由,矯情了些。」

  「不哦。」夏桐搖頭,「我覺得你很叛逆的。」

  「嗯?」

  「你心裡總有一股勁,要靠自己,要證明什麼。我爸安排好了公司,我去了,想的最多是把工作做好。你是自己考的,並且一直想著寫小說寫出名堂,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夏桐很認真地說著,「而且,沒什麼矯情不矯情的。人生來有幸運與不幸,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難題要解。」


  李望仕怔住了,定定地看著夏桐。

  「所有直面並對抗自己人生難題的人,都是了不起的。」夏桐往前一步,「還記得高考前你拉著我去吃夜宵嗎?我在那一刻就一直在想,我以後的人生還有很多頓突如其來的夜宵需要你帶我去吃。」

  這一瞬間,真假夏桐的界限模糊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至於李望仕連自己到底身處什麼時空都有些恍惚。

  「我希望你,帶壞我。」

  李望仕想了半天,輕輕拍了一下夏桐的腦門,「我是個好人。」

  「哎呀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桐也從蔓延的情緒中脫離,轉身繼續往前走,「今天跟你說了一些心裡話,你開心嗎?」

  「開心。」

  「我也開心,因為你也跟我說了一些心裡話。」

  李望仕再次抱住了她,「主要是,打消了某人心裡的顧慮。」

  「哼。」夏桐輕哼一聲,「時間不早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這公園都沒走一半,也才晚上八點多。

  不過,這或許是夏桐對於李望仕要求「注意安全」的回應。

  「到隔壁小吃攤看看,買點吃的回去。」

  「好耶!還有還有……」

  「嗯?」

  「我今晚想早點睡覺。」

  行行行,想幹啥都行……等等,睡什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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