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些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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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回頭再抽。」

  「不抽我說不出話。」

  周陽直接扔出一根煙。

  韓桑也穩穩接住了,利索地點燃,深吸一口,又起身走到窗邊呼出去。

  「從監控判斷,肇事者在青橋大道上一直保持著接近70公里的時速,車禍發生的節點,車流量少,它前邊沒有車擋著,或許是疲勞駕駛,他就保持著這個速度直接衝進了人群。」

  「他不可能看得到鄒天維。」李望仕說道。

  「除非他停在紅綠燈,看到鄒天維了,突然一腳油門,砰!」

  這一聲砰,韓桑喊得還挺大聲,把沉思的李望仕嚇了一跳。

  李望仕回過神來,卻發現韓桑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高高的鼻樑與瘦削的臉,還有那雙如鷹的眼。

  被他看著,總是不太舒服。

  「望仕,你怎麼會有這麼個想法,不像你。」韓桑問道。

  「這不是看到網上有人在說天譴嘛,剛好鄒天維的黑料又爆了出來……」

  「你信麼?」

  「什麼?」

  「你信天譴麼?」韓桑夾著煙,也不抽了。

  「不信。」

  「我也不信。」他笑道,「要是真有天譴,怎麼也輪不到他鄒天維。」

  「咳!」周陽提醒了一咳。

  「行行行,不說了。」韓桑揮揮手,又拿起煙,「不過說起來,有個詞叫『命不該絕』,當警察以來看的全是『命就該絕』。」

  「我能看看監控嗎?」

  剛準備再抽一口煙的兩人齊刷刷停下,表情出奇一致:

  「嗯?」

  「就是……周圍路口的監控。」

  既然這次回溯的起點、江暮雲的自縊都大概率與「天譴」有關,那麼針對天譴第一案多研究研究總是錯不了的。

  「你對這個案子,有異乎尋常的關注啊。」韓桑走到李望仕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對什麼案子都挺關注的嗎?」

  「但這個案子目前基本沒我們什麼事,就算真要調查,也得抓著肇事者的背景,這條線我姑且算是探了探,給了初步結論,後續還要繼續深挖。」韓桑話說快了嗓音反而不沙啞,「說白了,這個案子已經沒我們太多事了,是個交通事故,交給交通應急他們忙活才對。你說對吧,周隊?」

  「只是看監控?」周陽問。

  李望仕點頭。

  「看看吧,也拓寬拓寬思路。」

  李望仕今天關於夏桐安危的一串說法,給周陽帶來的衝擊還有餘波震盪。

  自己這外甥能把姑姥山遇襲的事兒憋一個月才說,鬼知道還藏著多少事。

  但李望仕的脾氣他也明白,有事全往心裡擱,遇到難題第一反應是靠自己。

  想從他嘴裡撬出來什麼信息,不如跟著他的思路看他會做什麼。

  韓桑只是輕輕一挑眉,「行,我先安排調取監控,有時間了叫你。」

  「非上班時間,我都有空。」李望仕說罷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這合規麼,周隊。」韓桑背對著周陽問道。

  「望仕的能力你也知道,給他看看,又不是什麼保密信息。他不看,你會想著要去看嗎?」

  「我不會,因為確實沒什麼意義。」

  「就這次吧,要是他啥也沒發現,下次就不陪他胡鬧了。」

  韓桑笑了一聲,雙手撐在周陽的桌面,「周隊,這不對啊。就算是刑偵專家,也沒有容錯率為零的說法。」

  周陽眉頭一皺,「你小子,你到底支持他不支持他?」

  「既支持也不支持。」

  「神叨叨的。還有件事,新報到的那個羅潛,來刑偵隊了,你那邊要不要人手?人挺聰明,收集資料方面有天賦,電腦高手。」周陽深深吸了口煙。

  「羅潛是望仕的好友吧?」

  「是。」

  「你知道的,我這人不擅長人情世故,做事又難看。」韓桑笑了笑,「羅潛跟我合得來的概率太小,回頭讓他不愉快了,反倒影響我跟望仕乃至跟你的關係,不值當。」


  「你這句話就挺人情世故的,那你跟望仕合得來不?」

  「可能,很合得來;也可能,完全合不來。」

  廢話文學。

  「去去去,忙你的去。」周陽連連揮手。

  走出公安局大門,晚蟬的鳴叫與車輛的鳴笛,混在一塊吵得李望仕心煩意亂。

  市中心的綠化是真好,道路也是真窄。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才發現夏桐發來了信息:

  [要回家跟我說一聲哦,下個面很快]

  他抿了抿嘴:[現在回家]

  其他還有亂七八糟的一堆消息,但江暮雲保持沉默。

  李望仕點開跟江暮雲的聊天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

  問他趙英墨怎麼不通過好友?

  直接聊天譴話題?

  他決定再深入了解一下車禍案再說,因為心裡總對此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所謂的「天譴第一案」並不是發生之時就被認定,而是後續連續發生類似案件之後,被追根溯源的。

  單就這個案子本身,大家對於「天譴」的討論,更多是一種情感宣洩。

  強調一種「鄒天維死得好啊」「鄒天維真該死」的情緒。

  但從未來回來的望仕知道,接下來的一年裡,大家會逐漸把天譴當成一種現象。

  就算那些案子都由官方認定為意外,就算周陽也能為這個結果做擔保,但持續發生類似案件,饒是邏輯的忠實擁躉,李望仕的感性和理性還是會打架。

  尤其是在回溯的當下。

  慢慢步行回到家,夏桐剛好端著一碗番茄雞蛋面出了廚房,一看到望仕就開心地揮手。

  李望仕笑了笑,回溯前,他倒是挺享受這種溫馨的,簡直是沉溺在棉花糖里的感覺。

  但現在,理性與感性一樣在打架。

  當任何關於夏桐的情緒前,都被加上了「因為她是假的」這層枷鎖,望仕實在很難讓自己回歸平常心。

  他甚至覺得,夏桐這些溫馨可愛的舉動,透著一股討好他的味道。

  念頭剛一冒出來,還吃著面的李望仕就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麵條,又看了一眼笑嘻嘻看著他的夏桐。

  「咋啦,好不好吃?」

  「好吃,你也吃,看我幹啥?」

  「想聽你誇我嘛。」

  「好吃,廚藝有進步。」

  「嘿!那當然!」

  這明明,只是夏桐的本心而已。

  她就是有這麼喜歡。

  要等著李望仕回家一起吃,會期待望仕誇她做飯好吃。

  但是,該問的問題,她沒有問。

  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去幹嘛了?」

  李望仕明白,這是假夏桐規避風險的一種做法。

  她只要遵從夏桐本心行事,以夏桐的真實想法回應,把所有的行為邏輯建立在「夏桐」這個人身上,一切的變化與異常就都還有得解釋。

  別人做了什麼,遇到什麼,能不問,就不問。

  李望仕下班後為什麼不回來吃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桐希望做一頓飯跟他一起吃,那麼,只要她把飯做了就可以,李望仕只要能回來就行。

  「你今天晚上,去幹嘛了?」

  夏桐一邊吃麵一邊問道。

  李望仕又是一愣,這口面是怎麼都放不進嘴裡,愣是在筷子上坨掉了。

  「舅舅找我,說了一些家裡的事,主要是我媽那邊。」

  這趟回溯要是死了,李望仕高低得進拔舌地獄。

  「他應該很忙吧?沒跟你聊聊車禍的事嗎?」

  李望仕恍惚間以為真夏桐回來了。

  「聊,還是聊了點的。」

  「聊了啥?」

  「還沒聊出什麼來,目前基本可以確認是意外。」

  「那,你怎麼看待這場意外?」


  李望仕放下筷子,盯著夏桐看,終究是看到了夏桐眼底的慌張。

  她在嘗試自我表達嗎?

  因為自己鼓勵了她?

  「意外總是令人遺憾的,那麼多人死傷,我都不敢代入到家屬的情緒里去。」

  「那,鄒天維呢?」

  李望仕又不得不停下筷子,這碗面想不坨都難啊。

  「我,我是看到暮雲在群里說天譴什麼的,加上看到這個鄒天維的黑料,就……」夏桐解釋。

  「如果是醜聞暴露後,被抓了審判,可能會更好。」李望仕直接繼續話題。

  「程序正義嗎?」夏桐問。

  「不,這才是對他真正的制裁,定罪。」

  「那要是……定不了罪呢?」

  「怎麼可能,他的黑料都……」李望仕自己沒說下去。

  黑料之所以能滿天飛,恰恰就是因為鄒天維死在了車禍里,假如他沒死,這些早就存在的黑料,又是否能見得光明成為罪證?

  「你怎麼看天譴的說法?」李望仕用問題回答問題。

  「如果有人沒得到應有的制裁,真有天譴也好。」夏桐說道,「只是……如果是為了給鄒天維這種垃圾天譴,導致那麼多無辜者死去,老天也太不長眼了。」

  這才是對天譴論比較正常的反應,相比之下江暮雲的關注就顯得有些不正常……

  「但是。」

  夏桐嘴裡還嚼著麵條,說話有點囫圇,李望仕卻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本來就有這場意外,老天把鄒天維加進去了,那就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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