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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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聲悽厲的尖銳嘯叫,伴隨著鮮血噴涌的聲音在他身側炸開。

  幾名狼騎甚至沒來得及拔刀,便憑著本能驅馬橫欄,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牆。

  強弩入骨,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鮮血濺了呂布一臉,溫熱,腥咸。

  緊接著十餘支黑色的流光又從高處傾瀉而下,每一支箭鏃都閃爍著淬過毒的幽藍寒芒。

  毒箭!

  「找死!」

  看到毒箭,呂布目眥欲裂,他在馬背上挺直身子,繯首刀橫掃,又掃飛幾隻弩箭。

  搶起掛在馬上的方天畫戟,戟出如龍,將一名避閃不及的伏擊者從酒肆窗口直接挑了出來,狠狠貫在地上。

  身後的百騎親軍還有隨行的步兵,一擁而上,呼和廝殺,瞬間淹沒了周邊各處伏擊者。

  不過片刻,親軍隊率趙猛趕上前來稟報:「將軍,除卻被斬殺的,留的活口,俱已服毒!」

  呂布怒火勃發。

  在九原城這種地方,敢動用成建制強弩的,絕非普通蟊賊。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強制自己理智思考。

  他沒下令搜捕,也沒回頭看一眼橋對岸的動靜。

  在這邊關郡城裡,只要沒抓住現行,就是死無對證。

  他摸了摸左肩甲的縫隙,那裡還殘留著剛才弩箭撞擊出的凹痕。

  剛開始,形勢太過危機,便放過以為不會致命的一隻弩箭。

  弩箭在鐵甲上撞擊出一個凹坑。

  待看到毒箭時,心中咯噔一下。

  在那一瞬間,一陣後怕,死亡的陰冷感一下子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什麼天下無雙,什麼人中呂布,在成建制的強弩攢射面前,不過是一團容易被攪爛的蛋白質。

  若是破血見毒,更是必死無疑。

  這種「驚懼」的情緒,衝擊著呂布全身。

  血瞬間就衝上頭頂。

  「回營。」

  這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北軍大營,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方天畫戟被重重頓在地上,半尺長的月牙刃沒入夯土三寸,戟杆還在微微震顫。

  呂布踞坐在主位,臉上的血跡未擦,如同修羅。

  連環鎧上還掛著剛才親衛噴濺上去的血點。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手段。」呂布怒笑一聲,指節在案几上大力叩擊:

  「在城外,匈奴人想要我的腦袋,得拿三千條命來換。

  到了這九原城,倒是容易,十幾張弩就想收了我?」

  陳宮、高順、郭表三人面色凝重,低頭立在下首,帳內死寂得只能聽見燈芯跳動的聲音。

  陳宮站在左側,眉頭緊鎖,手裡捏著那斷箭的箭簇。

  「主公,這箭簇也是軍中制式,卻磨去了印記。

  弩機力道極大,非百鍊鋼不能為。能一次調動十張強弩而不被察覺……」

  陳宮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九原城裡,有這能耐的不超過三家。」

  「哪三家?」呂布怒問。

  「林郡丞林家,王郡尉王家,還有……」陳宮目光閃爍:「洛陽商家。」

  把九原城的勢力說了一遍。

  呂布心裡怒哼。

  這三家誰都有理由讓他死,也都有理由栽贓給另外兩家。

  陳宮有身份優待。

  所以呂布矛頭指向別人。

  「郭表。」呂布開始點名。

  站在角落裡的郭表渾身一激靈,發怒中的主公心思可最不好揣摩了,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呂布發火,

  目眥欲裂,看起來就恐怖。

  郭表不敢怠慢,連忙出列。

  他那身士族長袍在滿帳甲冑中顯得格格不入,此刻更是汗流浹背。

  「堂前燕在你手中,這一天,看出什麼風向沒有?」


  郭表一時之間絞盡腦汁。

  這是他在呂布軍系裡站穩腳跟的第一仗,也是最讓呂布上心的時刻。

  要是答不出個所以然,哪怕昨晚送了兩個妹妹,今後也不得重用。

  端茶遞水,也許能得主公歡心,但若是不堪大用,又怎麼能登上核心高位?

  「回主公!」郭表咬牙道,「伏擊剛過,卑職便令眼線去探,去查。

  屬下已經探查了那些士家大族的動靜。」

  郭表壓抑著一絲惱怒,稟報導:「郡尉府那邊兵馬未動,郡丞那邊文書一切如常,那些精明的商賈更是早就閉戶不出。」

  「只要是人做的,就不可能沒痕跡。」呂布眼神忿恨。

  「確實有一處……」郭表偷眼看了看呂布的臉色,心一橫,狠辣地說道:

  「今日傍晚,主公遇襲的消息剛傳開,便有人聽到議論,說是……說是主公好色失德,這是天譴。」

  「天譴?」呂布氣極反笑,抓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怒吼:「這老天爺手裡還拿著軍弩?」

  「帶頭議論的,是督郵,王蓋。」郭表上前一步,聲音里透著股狠勁。

  王督郵,只能拿你來填坑了。

  「主公,事兒沒那麼巧,今天上午咱們入主太守府,就只有他一個人跳出來引經據典地反對。」

  陳宮聞言,面色一變,急忙阻攔,拱手諫言:

  「主公,此舉或有蹊蹺。王督郵雖迂腐,但他未必有膽量、有財力調動死士。

  疑之當察,但察之當慎,若是抓錯了,怕是會引起士族們物議沸騰……」

  「物議沸騰?」

  呂布猛地轉身,一股狂暴的氣勁將案上的竹簡震得梆梆作響。

  他面色惱怒又嚴肅,眼神死死盯著陳宮。

  陳宮面無懼色,依舊說道:

  「主公!王蓋乃是王郡尉一系的骨幹人物。他或許對主公不滿,但絕無膽量,也無能力調動強弩死士!

  此事明顯是有人想借刀殺人,若動了他,便是得罪了整個五原郡乃至并州的士族!」

  陳宮的話極有道理。

  以邏輯論,王蓋這種只會噴口水的噴子,確實不像是幕後黑手。

  但呂布此刻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態度。

  他怒吼道:「我的七個親軍兄弟死了,血還沒冷。

  我不管他是什麼名門士族。

  動手了,就要承擔後果!」

  憤怒中還不忘收買一波親兵人心。

  呂布越是回想遇襲的時刻,他就愈是驚惶。

  他媽的上破甲弓弩不說,每一支箭鏃都淬過毒。

  縱有蓋世的武力,也他媽怕毒弩啊。

  驚懼中的呂布不想講證據、講邏輯,他只想發泄驚惶。

  必須要咬人。

  而且要咬得狠,咬得讓人疼,咬得讓那些躲在暗處算計的人知道——惹了這頭虓虎,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管代價是對是錯。

  我呂布現在只想殺人立威。

  跟我談物議?

  既然王督郵跳得最凶,那就先拿他開刀。

  「公台,你太講道理了。」呂布看著陳宮,既忿恨又像是給個解釋的說道:

  「不管是匡扶漢室,還是濟世安民,如果我呂布——都不存在了,對我來說,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他轉頭看向一直扶著刀柄恭立的高順。

  「高順!」

  「末將在。」高順的聲音帶著怒火。

  「點齊陷陣營,去把那個王蓋給我抓回來!」

  呂布的聲音裡帶著狂躁: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既然他那張嘴,那麼喜歡叫喚,那就讓他使勁叫。」

  陳宮還要再勸:「主公,此舉無異於向士族宣戰,不可……」

  「有殺錯,沒放過。既然王蓋是郡尉一系的骨幹,他現在有嫌疑,王郡尉就要給我個交代!

  我不信,這麼大的動靜,地頭蛇王澤能一無所知。」

  呂布打斷了他,目光如刀般掃過郭表:「郭表,既然人是你發現的,審訊,你來。」

  郭表心裡抹了一把冷汗!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連忙作揖行禮,狠辣地道:「卑職領命!定讓那王蓋吐出『真話』來!」

  王蓋被陷陣營從書房裡拖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卷《左傳》。

  「粗鄙武夫!安敢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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