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煉鐵法(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面不遠處的山坳里,一股濃烈的煙塵直衝雲霄,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烤得扭曲起來。

  那股子特有的焦炭味和硫磺味,比風雪還要嗆鼻。

  新建的西河鐵坊,到了。

  這些鐵坊,有的轉了煮鹽,有的依舊用來打鐵。

  隱隱約約的,能聽見裡面傳來沉重的風箱拉動聲,還有鐵水入水時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

  爐火照雪。又照在人臉上,恍恍惚惚。

  棚頂是用幾根粗大的榆木主梁硬撐起來的,上面蓋著厚厚的草蓆和黃泥。

  即便如此,外頭的風雪聲還是時不時順著縫隙往裡鑽,和裡頭轟隆隆的捶打聲攪和在一起。

  呂布一進門,熱浪裹著一股子刺鼻的鐵味和焦炭氣,狠狠地撞在臉上。

  這味道並不好聞,嗆人,辣嗓子,但在這滴水成冰的北疆,這股子熱氣似乎還不錯。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火爐邊忙活,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在黝黑的皮膚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見到那個披著鐵甲的高大身影走進來,原本喧鬧的工坊瞬間靜了一瞬,只有風箱還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太守大人,成了!真成了!」

  管事的鐵匠老張頭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口還帶著餘溫的黑鐵鍋。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按您的法子,這爐子出的鐵水順暢多了,這一爐,足足出了一百口鍋!」

  呂布沒接那口鍋。

  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他徑直走到案台前,那裡擺著幾把剛鍛打出來的環首刀。

  刀身看著厚實,刃口也磨得雪亮。

  呂布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刀脊上輕輕一彈。

  「叮——」

  聲音發悶,那是種如同敲擊朽木般的渾濁聲響,沒有好鐵該有的清越龍吟。

  他眉頭皺了皺,伸手握住刀柄,手腕猛地一發力,往案台的一角狠狠斬去。

  「咔嚓。」

  不是案台斷了,是刀崩了。

  半截刀刃崩飛出去,扎進旁邊的土牆裡,剩下的半截卷刃卷得跟爛草鞋似的。

  老張頭的笑臉瞬間僵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得那一地煤灰亂飛:

  「大人饒命!不是小老兒不盡力,實在是……實在是這西河的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這鐵做鍋那是頂好的,若是做兵器,它……它不吃勁啊!」

  呂布聽了這話頓感無語。

  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你這理由找的,讓我無話可說啊。

  我要是什麼都不懂,我就信了。

  煉鋼,煉鋼,雖然不是溫度越高,越能練出好鋼。

  但你說煤太烈,把鐵燒酥了,我是堅決不信的。

  呂布只記得看過的三國小說中,都是說因為用了煤炭,爐溫高了,出的鐵多。

  沒聽說過把鐵燒酥了的。

  郭表跟在後頭,撿起那半截斷刀看了看,斷口處全是灰白色的細小砂眼。

  「主公,看來這鐵坊,也就是能給流民造幾口飯鍋了。」

  郭表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股不出所料的遺憾:「想要強軍,還得靠朝廷撥下來的百鍊鋼。」

  呂布沒理會郭表的喪氣話,也沒看跪在地上的老張頭。

  他蹲下身,沒嫌髒,直接伸手從爐渣堆里抓了一把還沒燒透的黑灰。

  指尖捻了捻。

  還有顆粒感,這說明煤沒燒透。

  他又站起身,走到那座半人高的土爐子前。

  兩個膀大腰圓的學徒正拼了命地拉動那個碩大的牛皮風箱,「呼嗒、呼嗒」的聲音聽著挺響。

  但那爐膛里的火苗子卻是有氣無力,紅得發暗,而不是那種高溫的純青色。

  呂布開始思考。

  有些道理,哪怕隔了一千八百年,本質也是通的。


  火不夠旺,是因為風不夠猛。

  通風估計沒做好。

  風不夠猛,是因為人沒勁。

  人不是機器,拉個半個時辰就得歇,這一歇,爐溫就降,爐溫一降,鐵水溫度就不均勻。

  這種夾生的鐵,別說砍人,砍柴都費勁。

  「老張頭。」呂布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聲音在嘈雜的打鐵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的在。」老張頭哆哆嗦嗦地應著。

  「這鐵坊建在西水河邊你知道是幹啥的不?」

  「回大人,是為了取水方便的。」

  呂布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那些呼哧帶喘的人力風箱,落在了工坊外那條奔流不息的河水方向。

  「把這幾個風箱全撤了。」

  這句話一出,別說老張頭,連郭表都愣住了。

  撤了風箱?那拿什麼吹火?拿嘴吹嗎?

  呂布沒解釋,他走到一面落滿灰塵的牆壁前,隨手撿起一塊焦炭,在牆上畫了個圓圈,又在圓圈上畫了幾片葉子似的板子。

  「新鹽坊的水車,你都看到了。我要你在河邊起個大架子,也把水車架起來。」

  他手裡的焦炭在牆上劃拉得飛快,粗黑的線條雖然簡陋,但邏輯卻驚人地清晰。

  「河水沖輪子轉,輪子帶著圓木軸轉。這軸以後換成鐵的。」

  他在輪子旁邊又畫了一根長杆,連著一個活塞模樣的方框。

  「軸上有曲柄,連著這根杆子,杆子推拉這個大風箱。

  簡單來說,就是把鹽坊攪拌鹽土的木桿,換成拉風箱!」

  呂布轉過身,將手裡的焦炭隨手扔進紅熱的爐膛里,濺起幾點火星。

  「水不干,輪不停,風就不停。」

  「那樣風箱拉起的風,不是這一股子一股子的喘氣風,是那種連綿不斷均勻的大風,是那種能把爐里黑石吹的冒清火的風!」

  老張頭張大了嘴,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從一開始的迷茫,慢慢亮起了一抹不可思議的光。

  他是老鐵匠,不是傻子。

  這道理一點就透。

  如果是那樣連綿不絕的大風灌進去,這爐子裡的火,得烈成什麼樣?

  那時候燒出來的鐵水,怕是比綢緞還要順滑!

  這一會不是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這一想,把太守大人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富貴人糊弄,又冒出了一身冷汗。

  「再有,」呂布指了指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原煤:

  「這煤不能直接用。得像燒木炭一樣,先悶燒一遍,把裡面的黃煙和臭氣逼出去,留下的那層硬煤,敲碎了再餵給爐子。」

  這是把生煤煉成焦炭的土法子。

  呂布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畢竟誰也不知道要穿越,還去背穿越寶典。

  沒辦法,就跟實驗室一樣,慢慢的一樣一樣的實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