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狼吃肉,虎不語,惡狗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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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

  內廳里燃著上好的獸頭炭,暖如仲春。

  林家老大林遠跟老二五原郡丞林庸,正在商討五原郡新任太守的事情。

  無有歌舞,酒宴已開,分食而坐。

  林庸是個三十多歲的文相男子,正緊緊裹著狐裘,看著家僕的送上來的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腰如楊柳,顧盼生輝,搖拽生姿,哼,倒是會用詞,不過是個好色成性的賤民出身,也敢惦念府里的舞姬。

  丁原帶出來的人,不過是無腦莽夫。」林庸捻著鬍鬚,眼裡儘是不屑,

  在他看來,呂布手中雖有幾百郡兵,但沒糧草、沒名望,不過是無腦莽夫。

  再勇猛敢戰,能抵擋多少破甲弓弩?

  主座上的林遠正端著一杯溫酒,目光在蒸騰的水汽後顯得明滅不定。

  「二弟,慎言。」

  林遠放下酒杯,思緒微遠。

  「你覺得他是莽夫,可我看到的卻是一頭餓了很久的狼。

  他在校尉時就對士族全無敬畏,現在的貪婪和好色,更像是掛在嘴邊的一層皮。

  這種翻臉不認人的主,又無所畏懼的,咱們惹不起。」

  「大哥你畏懼什麼?他名下統共才幾多部曲?」

  林遠沒說話,只是起身推開了窗戶。

  窗外,北風呼嘯,仿佛能聽到遠方軍營里傳來的沉悶號角。

  「太原王家的郡尉都稱病不出,你認為我們家比太原王家如何!

  他要什麼給什麼,只要不傷到咱們林家的根本,這頭狼要吃肉,咱們就餵他肉!

  等他吃飽了再說,五原這麼大,他能吃多少?左右不過少許錢財而已!

  流水的太守,鐵打的士族。這五原郡總有我們林家一席之地!

  現今亂世已起,漢室式微,前有黃巾而起,現今匈奴都已經打到黃河邊上了。」

  話音一轉,林遠又道:

  「大漢養士四百年,你怎知又有多少忠臣良將,世家豪族,願扶將傾?現在呂布已經是大漢的太守,我們就要給予應有的尊重!

  呂布可以不尊重,大漢的太守必須尊重!」

  林庸輕敲著桌子,顯然把大哥的話聽到耳里了,思慮了一下,道:

  「那就當沒收到信,舞姬也暫時不要給,先看看呂布與郡里的豪強鬥鬥法。

  我們不爭先,正應坐山觀虎鬥。

  狼吃肉,虎不語,惡狗必急!

  大哥以為如何!」

  這話是把呂布比做狼,自家比做虎,而在其下的其他士族豪強不過惡狗而已。

  看到林遠點頭,於是對家僕道:

  「給府衙遞個條子,就說本官寒邪入體,臥床不起,予假休沐。」

  只要自己借病躲起來,呂布這個外來戶就摸不到五原郡的行政命脈。

  一個沒有文官配合的太守,哪怕手裡有幾千鐵騎,也不過是座被架空的孤島。

  窗外,北風呼嘯,依稀能聽到遠方軍營里傳來的沉悶號角。

  .

  五原郡軍營。

  恭賀的簡單酒宴已散,畢竟剛恭賀了榮升前軍校尉沒幾日,對呂布來說,雖有歡喜,但離剛升為校尉的時候差遠了!

  兩次升官來的太近,喜悅就少了幾分,畢竟,官升的大,手下無兵又能如何!

  如有三千鐵騎,即便是個軍侯又如何!

  當然當了太守,威名盛了幾分,能插手利益的地方更多,能吃更多的肉。

  貪污起來,膽子也更大!

  你也拿,他也拿,不讓我這個太守拿?

  你也拿,他也拿,比我太守拿的還多?

  好呀,違反漢律,讓你看看我立志匡扶漢室呂奉先的厲害!!!

  呂奉先躺在硬邦邦的榻上,盯著黑漆漆的帳頂胡思亂想。

  想到榮華富貴,又想著舞姬美人。

  這時候要是有兩個美姬,一個捶腿,一個揉腰!日子別提多美!


  丁原那老賊,還欠我兩個美姬!

  安敢如此欺我!!!

  我的「玉蟬」、「素娥」!

  這事兒沒完。

  正思慮著是不是配兩個美姬,便聽到外面親兵報:「大人,韓稷求見!」

  「讓他進來吧!」

  帳簾又被掀開了。

  韓稷快步走進營帳內,靴底帶著還沒化開的碎雪。

  他手裡攥著一份用絲綢裹著的木牘,臉色在昏暗的燈影里顯得有些古怪。

  「主公,林家那邊回話了。」

  呂奉先掀起眼皮,假寐而起。

  那雙眼窩深邃,透著一股現代人特有的審視感。

  韓稷,你也不揣摩揣摩上意,給你的上官送幾個美姬。

  你如此不知好歹,如何讓我提拔你啊!

  你還想不想進步?

  韓稷被這目光盯得脊背發涼,趕緊將木牘呈上:

  「這是林庸派人送來的病牒。

  說是昨夜北風入骨,他不慎勾起了陳年的風痹之疾,雙腿紅腫不能下地,怕是……得在府上休養一段時日。」

  呂奉先接過木牘,鼻翼間嗅到了一股極淡的檀香味。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笑:風痹?這病生得可真是時候。

  這木牘是上好的銀杏木,刻字工整,每一筆都透著股世家大族的矜持。

  呂奉先能想像出林庸寫這東西時的模樣:定是躲在暖氣氤氳的內宅里,

  一邊喝著溫過的椒漿酒,一邊滿臉鄙夷地聽著下屬匯報郡衙的動靜。

  在那位林郡丞眼裡,自己這個五原太守,大概就是個靠著殺伐僥倖上位的武夫,

  只要他們這些掌控地方庶務的蛇頭閉門不出,自己這個強龍也得在這漫天的冰雪裡生生凍死。

  他把病牒隨手往火盆邊一扔。

  「林遠呢?他那個兄長也沒露面?沒看到本太守給他求的幾個舞姬嗎?」

  韓稷壓低聲音:「林遠倒是沒稱病,他今天一早還去了城外的莊子上巡視。

  他還讓人送來了兩車上好的皮草和幾壇老酒,說是給主公接風洗塵,恭賀大人高升,禮數……倒是做得極周全。」

  呂奉先聽著,指尖在案几上輕叩。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林庸想冷處理,逼自己知難而退;林遠則像頭老狐狸,想用這些蠅頭小利把自己餵飽了,好讓他那林氏家族的根本不被動搖。

  這兩人,倒是把這邊郡的官場手段玩得爐火純青。

  「主公,若是林庸一直不露面,這郡衙里的公章文牒沒人勾署,咱們很多事……」

  韓稷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

  他本是個落魄文人,最懂這些地頭蛇的難纏。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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