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押寶(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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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押寶(5k)

  二樓的宴會廳寬敞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將原本有些肅穆的中醫賽場映襯得多了幾分現代感。

  數百個座位呈扇形排開,正前方的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背景是水墨風格的山水畫,正中央杏林杯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歷史底蘊。

  季然隨著陳老和靈兒落座。

  雖然是個獸醫組的編外人員,但托陳老的福,他的位置並不算偏,剛好能看清台上的每一個細節。

  隨著悠揚的古箏曲緩緩落下,一位身著中山裝的主持人走上台,聲音洪亮地開始了那一套標準的開場白。

  「————中醫之道,源遠流長。今日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前面的流程中規中矩,先是領導致辭,強調了弘揚傳統醫學的重要性,又特意點出了這次增設中獸醫組別的創新意義季然聽得有些意興闌珊,手裡的那包栗子倒是被他在桌底下悄悄剝了好幾顆。

  直到主持人話鋒一轉,提到了本屆大賽獎勵的環節時,全場的氣氛才明顯熱烈了起來。

  「本次大賽的冠軍,除了將獲得由省衛生廳頒發的杏林聖手榮譽證書及五十萬元現金獎勵外————

  」

  聽到五十萬這個數字,季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五十萬,加上之前的收入,後山的啟動資金算是徹底寬裕了,甚至還能給店裡添置幾台更高端的設備。

  但這顯然還不是重頭戲。

  主持人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經上級特別批示,各組別的冠亞季軍,將直接獲得代表我省,參加明年全國傳統醫藥技能大賽的直通車門票!」

  「嘩」」

  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和議論聲。

  就連坐在季然旁邊一直閉目養神的劉錚,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眸中精光一閃。

  國賽。

  那才是真正的龍門。

  如果說省賽是揚名立萬的起點,那國賽就是登堂入室、成為一代宗師的必經之路。

  對於這些有著深厚家學淵源的醫者來說,這張門票的含金量,遠比那五十萬要重得多0

  季然剝栗子的手也頓了一下。

  「國賽直通車————」

  他在心裡暗暗琢磨。

  爺爺當年的願望,可不僅僅是在這一個小小的省城裡打轉。

  如果要讓季家的名號真正響徹杏林,這國賽,確實是個絕佳的舞台。

  「安靜,安靜。」

  主持人壓了壓手,笑著繼續說道,「接下來,讓我們隆重介紹本次決賽的評審團專家!」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評委的資料。

  坐在最中間的,自然是德高望重的陳濟生陳老。

  老人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唐裝,面容慈祥,偶爾看向選手席時,目光總會在季然那個方向多停留一瞬。

  除了陳老,其餘幾位也都是省內赫赫有名的老中醫,哪怕是季然鮮少關注圈內事的小人物,在翻閱相關資料時也對這幾個名字如雷貫耳。

  「最後,我們要特別感謝本屆大賽的獨家藥材支持方—綠野種苗培育基地。並有幸請到了基地的首席技術顧問,著名的中藥材鑑定專家——趙國棟,趙老先生!」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一位穿著深色唐裝,雖然頭髮有些凌亂,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站了起來。

  季然一看清那張臉,整個人就楞了一下。

  這不就是那天在種苗基地,穿著滿身泥巴的工作服,把他那個勢利眼經理罵得狗血淋頭,還拉著他聊了半天藥性的那個怪老頭嗎?

  此時的趙老雖然換了身乾淨衣裳,但這股子不修邊幅的灑脫勁兒卻是一點沒變。

  他不像其他評委那樣端著架子,而是樂呵呵地沖台下拱了拱手,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當他的目光掃過季然所在的區域時,明顯停頓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甚至還微不可察地沖季然眨了眨眼。

  季然有些哭笑不得地回了個禮。


  沒想到這世界這么小,買個苗還能買出個評委來。

  開幕式結束後,是一個簡短的茶歇時間。

  選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者是去討好評委,或者是互相探聽底細。

  季然不想湊這熱鬧,正打算找個清淨地兒透透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擋在了他面前。

  「小伙子,咱們又見面了。」

  趙老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我就說嘛,那天看你挑苗子的眼光那麼毒,對藥性理解得那麼透,要是不會點醫術,那才叫奇怪呢。」

  「趙老。」

  季然連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我也沒想到,您居然是這次大賽的顧問。那天在基地,多虧您指點,我那批苗子現在長勢喜人。」

  「那是你小子有本事,跟我可沒多大關係。」

  趙老擺了擺手,拉著季然走到窗邊的一個僻靜角落,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我聽老陳說了,你是季長風的孫子?難怪,難怪啊。你爺爺當年對藥材的痴迷程度,那可是出了名的。咱們這行,懂醫不懂藥是跛子,懂藥不懂醫是瞎子。你小子,倒是把這兩樣都占全了。」

  「您過獎了,我也就是學了點皮毛。」季然謙虛道,「比起您這種在藥田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專家,我還差得遠。」

  「行了行了,咱倆就別在這兒商業互吹了。」

  趙老哈哈一笑,隨即收斂了笑容,看了一眼四周,稍微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微妙:「小季啊,我今天特意來找你,除了敘舊,其實還有個事兒想給你提個醒。」

  季然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您說。」

  趙老摩挲著身上西式唐裝的邊緣,感覺這平常鮮少穿一次的西式唐裝怎麼穿怎麼不舒坦,接著又解開了兩顆扣子,這才緩緩說道:「你知道這次為什麼增加了國賽的直通車門票嗎?」

  季然搖了搖頭。

  「那是為了給明年的國際醫學交流會選拔人才。」

  趙老語氣深沉,「這不僅僅是個比賽,更是一個巨大的風口。現在不管是資本還是各大醫藥集團,都在盯著這塊肥肉。只要能拿到門票,哪怕還沒在國賽上拿獎,身價都能翻上幾番。」

  說到這,趙老深深地看了季然一眼:「所以,這一屆的杏林杯,水比往屆都要深。那些有實力、有希望衝進前三的苗子,早就被各路神仙給盯上了。」

  「盯上?」季然眉頭微皺。

  「對,也就是所謂的押寶。」

  趙老直言不諱,「就像我們綠野基地背後的幾個投資方,他們手裡都有大把的資金和資源。他們會提前接觸看好的選手,提供頂級的藥材、設備,甚至是評委那邊的人脈支持————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一旦接受了這些,等到成名之後,就得簽長約,當代言人,甚至連以後的行醫方向、藥方專利,都得聽資本的擺布。」

  季然聽明白了。

  這就跟娛樂圈選秀一樣,還沒出道呢,經紀公司就先來簽人了。

  趙老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說道:「實不相瞞,我那幾個老闆也看上你了。你在海選的表現太亮眼,再加上你跟陳老那邊的關係————他們托我來問問,有沒有興趣深度合作?」

  「只要你點頭,這次決賽你所需要的全部名貴藥材,我們全包了。甚至決賽的題目,我也能幫你————」

  趙老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季然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沉默了兩秒,隨後轉過頭,看著趙老,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卻堅定的笑容。

  「趙老,謝謝您的好意,也謝謝您這麼坦誠地告訴我這些。」

  季然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遲疑,「不過,這深度合作,恐怕我是無福消受了。」

  「哦?」通過先前跟季然的接觸,對於他會做出這個決定,趙老並不意外,但還是饒有興致地問道,「這可是條捷徑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捷徑雖好,但走得不踏實。」

  季然指了指自己胸前掛著的那個寫著個體戶的參賽證,笑道,「我這個人比較懶,也比較軸。開個小寵物店,給街坊鄰居的貓狗看個病,賺點辛苦錢,日子過得挺舒坦。」

  「要是真簽了什麼賣身契,以後連給人看病都得看資本的臉色,那這醫生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仿佛透過窗戶看到了遠在溪源村的那片大山:「而且,我這次來,就是想憑著季家這門手藝,堂堂正正地把爺爺的名字重新掛起來。如果是靠著別人的資源、甚至是作弊得來的名聲————」

  「我想,老爺子要是知道了,怕是會半夜從地里爬出來拿拐杖敲我的腿。」

  說到最後,季然開了個玩笑,但那股子傲氣和堅持,卻是一覽無餘。

  趙老定定地看了他好幾秒,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怕老爺子敲腿!」

  趙老用力拍了拍季然的肩膀,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老陳說得沒錯,你小子骨頭硬,隨你爺爺!咱們學醫的,要是連這點脊梁骨都沒有了,那還談什麼懸壺濟世?」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些老闆那邊,我去幫你回絕。」

  趙老整了整衣領,眼神里滿是讚賞,「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既然拒絕了助力,那這條路可就不好走了。到時候場上全是神仙打架,你小子要是輸得太難看,我可不會給你留面子給你多打幾分。」

  「您放心。」

  季然拱了拱手,眼神清亮,「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抗揍。想贏我,也沒那麼容易。」

  「好!那咱們賽場上見!」

  送走了趙老,季然重新靠回窗邊,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

  拒絕了資本的招攬,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比賽,他沒有任何外援,只能靠自己硬橋硬馬地殺出一條血路。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押寶?」

  季然看著大廳里那些還在忙著社交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我季然這輩子,只押自己。

  「」

  況且,他手裡握著的那個不著調的系統,可比這些所謂的資本實力雄厚得多了。

  假若時日,待他拿到那個真正的修仙功法練氣訣,這些世俗的名利場不過都是些過眼雲煙罷了。

  待趙老前腳剛轉過拐角,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腳那個穿著鵝黃色小襖的嬌小身影就從旁邊的柱子後面「噌」地一下竄了出來。

  靈兒像只護食的小倉鼠一樣,幾步衝到季然面前,仰著那張未施粉黛卻白嫩可愛的小臉,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喂!那個怪老頭跟你說什麼了?」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注意這邊後,才踮起腳尖,神神秘秘且語氣急促地說道:「我可警告你啊,不管那些大老闆許諾給你多少好處,又是送錢又是送設備的,你可千萬別腦子一熱就答應了!那些商人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嘴上說得好聽是合作,其實就是想把你當賺錢的工具人!」

  「一旦簽了字,你就沒自由了!到時候別說治病救人了,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他們讓你給狗開什麼藥你就得開什麼藥,哪怕那是麵粉搓的你都得說是仙丹!懂不懂?」

  看著她這副眉頭緊鎖、如臨大敵的模樣,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子傲嬌和要把季然踩在腳下的囂張勁兒,反倒像是個操碎了心的小管家婆。

  季然捧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師妹,心頭那股惡趣味突然就又冒了上來。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微微彎下腰,視線與靈兒平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慢悠悠地說道:「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平日裡見了我不是翻白眼就是要我給你洗腳捶背的,怎麼今天轉性了?」

  季然故意湊近了幾分,盯著靈兒那雙慌亂的大眼睛,語氣暖昧地拉長了調子:「靈兒師妹,你這————該不會是在關心師哥我吧?」

  「誰、誰關心你了!」

  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弄得措手不及,那張原本板著的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護在胸前,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反駁道:「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我是怕你這個半吊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到時候丟的是我們安濟堂的臉!丟的是我師父的臉!跟關不關心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哦—原來是怕我丟臉啊。」

  季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我還以為師妹是捨不得我這個師哥誤入歧途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你閉嘴!」

  靈兒氣得直跺腳,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揮,「都說了別叫我師妹!誰是你師妹!難聽死了!」

  看著她這副氣急敗壞卻又拿自己沒辦法的可愛模樣,季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再逗她,直起身子,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伸出手,輕輕地、像是安撫炸毛的小貓一樣,在靈兒那顆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丸子頭上拍了拍。

  「行了,不逗你了。」

  季然的聲音溫和了下來,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放心吧,你師哥我雖然看著好說話,但還不至於蠢到那個地步。」

  他看著窗外那繁華的名利場,眼神清明:「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那些資本想要什麼,我心裡門兒清。我既然敢來這兒,就沒打算靠誰的施捨上位。」

  說到這,他低頭看向靈兒,眼神裡帶著幾分自信的笑意:「你都知道那是火坑不能跳,我要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以後還怎麼當你的師哥?

  怎麼替爺爺和你師父把這門手藝傳下去?」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熱觸感,靈兒原本還想揮開他的手,但聽到這句話,手舉到半空又停住了。

  她看著季然那雙清澈且堅定的眼睛,原本那一肚子的擔心和焦躁,不知怎麼的就散了。

  這個平日裡看著溫溫吞吞的傢伙,關鍵時刻————好像還挺靠譜的?

  「切————你知道就好。」

  靈兒別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但身體卻並沒有躲開季然的手。

  「但還是要謝謝你。」

  季然收回手,真誠地說道,「不管是為了安濟堂的面子,還是別的什麼,能有人在這個時候跑來提醒我,這份情,師哥記下了。」

  聽到這聲真誠的道謝,靈兒的耳根子更紅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想要維持住自己那副高冷的人設,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她此刻並不糟糕的心情。

  「哼,記著就好!以後少氣我就行!」

  她抬起下巴,雖然還是那副傲嬌的模樣,但語氣里已經沒了火藥味,反而多了一絲獨屬於少女的嬌憨:「還有!最後再說一遍!不許叫我師妹!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有名字!再叫師妹————我就————我就讓阿福在他的藥里給你加黃連!苦死你!」

  說完,她像是怕季然再說出什麼讓她臉紅的話來,抓著藥箱帶子,轉身邁著小碎步跑開了。

  只是那跑路的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季然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殘留的餘溫,無奈地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這丫頭————還真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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