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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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隨著這股靈氣狠狠地這片沉睡的山林中,漆黑的樹林裡,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並不是什麼整齊劃一的正規軍,而是雜牌軍。有野貓,有附近村子裡溜出來的土狗,甚至還有幾隻被驚動的黃鼠狼和貓頭鷹。

  但在季然意志的加持下,這群平時各自為戰、甚至互為天敵的動物,此刻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大手擰成了一股繩。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正準備發動的貨車駕駛室里,黃毛被前方視野里那一雙雙密密麻麻的綠眼睛嚇了一跳。

  「不要管!衝過去!碾死它們!」這種詭異的現象引的光頭一陣怒吼。

  黃毛聽令狠踩油門,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貨車猛地向前竄去。

  然而,這支雜牌軍在季然那雙看不見的大手下並沒有傻乎乎地衝上去送死。

  「嘭!」

  一隻碩大的貓頭鷹像是一枚炮彈,張開翅膀狠狠撲到了擋風玻璃上,不僅幾乎完全遮擋住了視野,更是發出一聲巨響,嚇得開車的黃毛手一抖,方向盤猛地打偏。

  「吱——!」

  輪胎在碎石地上劇烈摩擦。

  與此同時,幾隻體型彪悍的野狗不知從哪鑽了出來,雖然咬不破厚實的卡車輪胎,但它們卻極其聰明地把路邊一塊用來擋車的大石頭給拱到了路中間。

  「小心石頭!」

  「砰!」

  一聲巨響,貨車的前保險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橫在路心的巨石上,被卷進車底的大石頭划過地盤發出刺耳的聲音。

  車身在劇烈的顛簸中更是發出一陣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車燈亂晃,最終在一陣刺耳的急剎中死死停住。

  「媽的!哪來的石頭!」

  光頭男人被安全帶勒得一陣生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這幾年他在各地流竄,乾的都是刀口舔血、偷雞摸狗的勾當,身上早就積攢了一股子蠻橫的凶煞氣。

  雖然弄不清楚這些平日裡見了人就跑的畜生為什麼突然發瘋,但這種被一群貓狗堵路的荒唐感,讓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黃毛,下車!把這些畜生都給我弄死!一個不留!」

  光頭男人怒吼著,反手從座椅縫隙里抽出那把磨得鋥亮的開山刀,推門跳了下去。

  其他的毛賊也紛紛罵罵咧咧地翻下車,手裡攥著沉重的鐵棍和滋滋作響的電擊器。

  他們這夥人常年遊走在法律邊緣,膽量早就被磨得又粗又硬,此時被畜生驚了車,一個個眼裡都透出擇人而噬的戾氣,揮舞著武器驅趕著那些閃爍的綠眼睛。

  季然趴在廢墟的陰影里,心臟狂跳。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扇車廂後門。

  剛才趴在院子圍牆上,他親眼看著黃毛匆忙間只是拉上了鐵栓,甚至還沒來得及按下掛鎖。

  貨車在撞擊中產生了巨大的慣性,那扇厚重的鐵門此時正因為鎖扣不嚴而微微顫動,漏出一條細縫。

  季然藉助前方那些動物們搞出的動靜,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老夥計,一定要撐住啊————」

  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門縫,再次借著前方嘈雜的對峙聲,緩緩發力。

  車廂內,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各種犬類絕望的哀鳴撲面而來。

  季然顧不上其他,憑藉著微弱的月光,一眼就鎖定了那個擺在最外側的小鐵籠。

  大黃蜷縮在裡面,曾經威風凜凜的毛髮此時凌亂不堪,沾滿了污穢。

  它沒有像其他狗那樣驚恐地亂叫,而是安靜得像是熟睡的寶寶,唯有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大黃!」

  季然心頭一緊,伸手探進籠子。

  入手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溫度。

  高燒!

  大黃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唯有那細微的抽搐顯示它還在生死邊緣掙扎。

  這不正常的症狀,完全不似被迷藥迷暈了。


  季然雖然沒空細細探查,但他能感覺到大黃體內的某種東西正在迅速流逝,那是某種維持它壽命的平衡在崩塌。

  他咬了咬牙,沒有試圖去搬動那沉重的鐵籠。

  他飛快地從隨身背著的野外急救包里掏出一把大號的多功能鉗。這是他為了上後山開荒特意準備的工具,此時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咔吧!」

  一聲脆響,鉗口合攏,籠子上的細鐵絲應聲而斷。季然像抱嬰兒一樣將大黃小心翼翼地攬入懷中。

  它太輕了,輕得像是失去生機的枯草。

  「誰在那兒?!」

  一個拎著手電筒繞向車後的毛賊猛地停住腳步,光束精準地晃到了季然那略顯僵硬的背影。

  「操!有人偷狗!大哥,有人抄底!」

  毛賊的反應快得離譜。

  這年頭能摸到這荒郊野嶺、頂著漫山遍野的野獸來開他們車門的,除了同行就是對頭,他下意識地就吼了出來。

  聽到那毛賊的大喊,季然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幾十斤重的大黃轉頭就沖。

  他沒往自己的車那邊跑,因為光頭那幫人正堵在兩車之間,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甚至沒空去想自己的車會不會被砸,唯一的念頭就是扎進那片漆黑如墨的密林里,企圖利用昏暗的環境來甩掉這群亡命之徒。

  「胖虎!撤!」

  他回頭嘶吼一聲。

  正蹲在貨車頂上、藉助那股打進它身體裡的靈韻指揮著獸群的胖虎聽到召喚,立刻放棄了這個難得的「裝逼」機會。

  雖然它是只胖橘,但在往日店裡聚靈陣的薰陶下,相對人類而言也是一隻靈活的胖橘。

  見季然已經跑遠後,它便對獸群發出了撤退的信號,隨即它便如同一道橘色的閃電,在空中划過一個靈活的弧度,穩穩落地後,緊緊跟在季然腳邊鑽進了樹林。

  「媽的!給我追!剁了他!」

  光頭男人氣瘋了,當著他的面把他的戰利品偷了,這簡直是在他臉上扇巴掌一他提著開山刀,帶著幾個手下像瘋狗一樣銜尾追殺而去。

  深夜的樹林,難走得要命。

  季然懷裡抱著大黃,絲毫不敢放慢速度,急速奔襲下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喉嚨里在冒煙。

  樹枝劃破了他的臉頰,勾爛了他的衣服,但他死死地護住懷裡的老狗,利用身體強化後帶來的爆發力,在荊棘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

  終於,聽到身後的吵鬧聲漸漸小了下去,直至完全聽不見後。

  季然方才敢停下腳步緩了口氣。

  然而隨著腎上腺素的潮水退去,一股徹骨的疲憊如海嘯般襲來。

  他狼狽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冰冷的空氣,每一次肺部的擴張都伴隨著火燒火燎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大黃。

  老狗的體溫依然熾熱,細微的抽搐在枯葉的陰影下顯得格外令人絕望。

  「不行————跑不動了。」

  季然嘗試著再次邁步,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被靈茶和聚靈陣強化過的耐力已然透支到了極限。

  他知道,在那群常年遊走在荒郊野嶺、體力極佳的亡命徒面前,帶著幾十斤重的負擔繼續逃亡,無異於自尋死路。

  想要活命,只能賭一把。

  置之死地而後生。

  季然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前方一處地勢低洼的坑洞。那裡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葉,厚厚的一層,散發著陳腐的泥土味。

  他咬緊牙關,拖著近乎廢掉的雙腿挪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著大黃躺進了那個冰冷的低洼地。

  他一邊忍受著枯葉扎進皮膚的不適感,一邊迅速撥動周圍的敗葉,將自己和大黃徹底埋進了這片灰褐色的「墳墓」之中。

  「胖虎,別出聲。」他用最後一點力氣通過向守在旁邊的橘貓下達了死命令。

  黑暗,瞬間將他淹沒。

  在這個狹窄、潮濕且充滿霉味的枯葉堆下,時間仿佛徹底停止了。

  季然能聽到自己如雷鳴般的心跳聲,每一聲撞擊胸腔的震動都讓他冷汗直流。他死死地捂住大黃的嘴,儘管老狗已經虛弱到無法出聲,但他依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度秒如年。

  遠處,雜亂的腳步聲開始在林間迴蕩。

  「媽的,剛才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

  「這小子屬兔子的?怎麼一眨眼沒影了?」

  手電筒的光束偶爾穿透樹葉的縫隙,像利劍一樣在林間亂晃,甚至有幾次直接掠過了季然藏身的枯葉堆上方。

  那一刻,季然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冰冷的枯葉貼在臉上,卻掩蓋不住他脊背上不斷冒出的虛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圍的喧囂似乎漸行漸遠,唯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季然緊繃的神經正要鬆動,突然,一陣枯葉被踩碎的「咔嚓」聲,就在他耳邊炸響。

  那腳步聲停住了,就在他上方。

  季然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緊接著,一道刺目且冰冷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刺穿了覆蓋在他臉上的枯葉層,精準地照在了他的眼睛上。

  季然瞳孔驟然縮緊,視線里只剩下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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