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緊急搶救!俺要娘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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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幾名軍醫背著藥箱,滿頭大汗地匆匆趕來。

  為首的老軍醫乃是出了名的杏林聖手,姓趙,在軍中多年,見過的傷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當他踏入病房,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張輔身上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震驚取代。

  趙老深吸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顫抖著手掀開蓋在張輔身上的薄被,倒抽的冷氣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只見老將渾身的甲冑早已被親兵卸下,露出的軀體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傷口,深可見骨的刀傷交錯縱橫,有的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茬,有的還在滲著黑紅的血珠,與乾涸的血痂黏連在一起,看得人觸目驚心。

  最駭人的是那幾支還嵌在皮肉里的箭羽,箭尖穿透了筋肉,有的甚至擦著骨頭而過,箭尾的羽毛早已被血染紅,微微顫動著,仿佛還在訴說著沙場的兇險。

  趙老強壓著心頭的震動,伸手搭上張輔的腕脈,指尖觸及的皮膚冰涼一片,脈象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稍有不慎便會徹底熄滅。

  他又低頭看向張輔的面容,滿頭白髮凌亂地貼在額角,上面還沾著沙塵與血污,溝壑縱橫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唯有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這……這是英國公?」趙太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轉頭看向一旁的朱祁鎮,眼中滿是驚駭,「陛下,英國公年逾七旬,這般年紀,別說身受如此重傷,便是尋常磕碰,都足以要了性命啊!」

  隨行的幾名年輕軍醫也圍了上來,看清張輔的傷勢後,個個臉色煞白,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行醫多年,見過不少重傷瀕死的將士,可從未見過有人在古稀之年,身負三十餘處傷口,還嵌著數支箭鏃,竟能撐著一口氣從沙場殺回城內。

  「老天爺!這……這簡直是奇蹟!」一名年輕軍醫失聲驚呼,指著張輔身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聲音都在發顫,「這刀傷砍中了肋下,離臟腑不過分毫,換作常人,怕是當場就疼暈過去,哪裡還能提刀殺敵?」

  另一名軍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嵌在張輔腿上的箭鏃,指尖剛一碰觸,便忍不住搖頭:「箭鏃入肉三寸,怕是已經傷及筋骨,這般傷勢,便是壯年人都熬不過,更何況是年過七旬的老將……」

  趙老回過神來,猛地揮手喝道:「都愣著幹什麼!快!取金瘡藥、止血散、曼陀羅!再備上熱水與乾淨的布條!今日便是豁出老夫這條性命,也要把英國公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可是英國公張輔啊!

  不知道多少人聽著他的赫赫戰功長大!

  絕對不能讓他老人家就此撒手人寰!

  趙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雙手卻穩如磐石。

  幾名年輕軍醫也不敢再耽擱,慌忙打開藥箱,取出所需的藥材與器械。

  一時間,病房內忙作一團,煮沸的熱水蒸騰起白霧,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與淡淡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

  趙老親自上手,先用烈酒清洗了雙手,又將麻沸散用溫水化開,小心翼翼地餵入張輔口中。

  隨後,他手持鋒利的小刀,忍著心頭的震顫,開始為張輔清創。

  刀尖划過皮肉,刮去腐爛的組織,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如同怕驚擾了沉睡的嬰兒。

  年輕的軍醫們則在一旁打下手,遞藥、擦血、包紮,個個神色凝重,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們都清楚,眼前躺著的不只是一位功勳卓著的老將,更是大明的軍魂!

  今日若是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便是救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而這位老將,能在耄耋之年身負如此重傷卻不死,本身就是一場令人心驚、讓人欽佩的奇蹟。

  朱祁鎮、樊忠與李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緊緊盯著軍醫的動作。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漸漸落下,夜幕籠罩了岔道城。

  病房裡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芒映著眾人緊繃的臉龐。

  終於,白髮蒼蒼的趙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悲痛與無奈。

  朱祁鎮的心猛地一沉,連忙上前問道:「大夫,老太師的情況如何?」

  趙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沉重:「陛下,恕臣等無能。英國公年事已高,本就已是行將就木之年,此番又經歷連番血戰,渾身上下受創三十餘處,方才從他體內取出的箭鏃,足足有兩升之多!失血過多,臟腑亦有損傷,臣等已經盡全力清創敷藥,用了最好的傷藥,只是……」


  頓了頓,趙老眼中滿是惋惜:「英國公能否撐過這一夜,只能看天意了。」

  「兩升箭鏃……」

  朱祁鎮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不敢想像,一個人身上嵌了這麼多箭鏃,是如何撐著一口氣,率領殘軍殺回來的?

  土木堡殺出重圍,賽罕王萬騎血拼,再加上先前硬生生地鑿穿敵陣……

  愧疚與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朱祁鎮捂住胸口,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是朕的錯……都是朕的錯……」他泣不成聲,「若非朕一意孤行,老太師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樊忠與李晟看著他悲痛欲絕的模樣,心中亦是五味雜陳,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們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祈禱,希望老天能庇佑這位忠勇的老將。

  一夜無話,寂靜得有些可怕。

  翌日清晨,屋內的婢女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陛下!快看!英國公他……他醒了!」

  三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猛地沖了過去。

  只見床上的張輔,原本緊閉的雙眼,此刻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眼珠滴溜溜地轉動著,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朱祁鎮大喜過望,連忙上前,緊緊握住張輔的手,聲音顫抖:「老太師!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

  張輔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想……要……娘們兒……兩……兩個……」

  話音落下,他便再次頭一歪,昏死過去。

  朱祁鎮愣在原地,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整個人都蒙了。

  他怔怔地看著張輔,又轉頭看向身旁的樊忠與李晟,眼神里滿是茫然。

  嗯?

  娘們兒?

  怎麼個事兒?

  方才是朕聽錯了嗎?

  樊忠與李晟也是面面相覷,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張輔說的是什麼。

  朱祁鎮看向他們,神情古怪地追問道:「咳咳,老太師方才說的是……」

  「娘們兒!」樊忠言簡意賅。

  「而且要兩個!」李晟及時補充。

  朱祁鎮:「???」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忍不住在心裡暗道:老太師果真勇猛!

  都特麼傷成這般模樣,半截身子都特麼快入土了,竟然還惦記著娘們兒,而且一要就是兩個!

  周遭的軍醫與婢女也是滿臉錯愕,面面相覷,盡皆陷入了沉思。

  嘖,不愧是能從數萬瓦剌鐵騎中殺出血路的英國公,這心性,這魄力,這身體,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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