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波譎雲詭!巧合還是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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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明軍殘兵正抓緊時間休整。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龐,將士們或靠在樹幹上小憩,或互相包紮傷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淡淡的焦慮。

  張輔獨自佇立在谷口的高坡上,身披黑色披風,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眉頭緊緊凝鎖。

  他手中握著一張殘破的輿圖,指尖在土木堡、沙城堡、紫荊關的標記間反覆摩挲。

  洋河河谷的地形、飛狐陘的天險、紫荊關前的十八盤陡坡,以及瓦剌追兵的步步緊逼,如同一張張網,交織在他心頭。

  原本計劃沿太行山東麓直奔紫荊關,可沙城堡的存在,以及沿途可能遭遇的伏兵,讓這條路線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更讓張輔不安的是,這場土木堡之變,現在細細想來,似乎總有些不對勁,那些恰到好處的攔截,那些看似巧合的變故,還有按兵不動的宣府大同邊軍……這一切都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隱隱察覺到一絲詭異。

  就在張輔凝神沉思,反覆權衡路線利弊之際,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回頭望去,只見文選郎中李賢與禮部侍郎楊善並肩走來,兩人皆是神色凝重,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英國公,」李賢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避免被周圍的將士聽到,「此刻天色漸暗,卻也不宜久留。下官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輔收回目光,頷首道:「你小子但說無妨。」

  李賢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道:「英國公,洋河河谷不能久留,甚至連不遠處的沙城堡,我們也絕不能去!」

  「什麼?」此話一出,身旁的楊善頓時大驚失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連忙壓低,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李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沙城堡是洋河河谷沿線唯一有儲存糧草、穩定水源的據點啊!」

  「我們突圍時倉促,根本沒帶多少乾糧水囊,如今將士們個個饑寒交迫,不少人已經水盡糧絕,喉嚨幹得冒煙。若是不能奪取沙城堡,補充糧草水源,再往下走,恐怕不等瓦剌追兵趕到,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楊善的話並非危言聳聽,自土木堡突圍以來,明軍將士一路奔逃,隨身攜帶的水囊早已見底,雖然現在有水喝了,但是糧食怎麼辦?僅剩下那點軍糧根本無法滿足三千殘兵的需求。

  不少將士只能小口抿著渾濁的河水,啃著發硬的乾糧碎屑,體力早已透支,若再得不到補給,後續的行軍作戰更是無從談起。

  在楊善看來,沙城堡雖小,卻是眼下唯一的生機。

  李賢卻搖了搖頭,神色嚴肅地解釋道:「楊大人,你只看到了沙城堡的糧草水源,卻忽略了它的戰略位置!沙城堡是扼守洋河河谷交通線的咽喉要地,隸屬宣府鎮東路的懷來衛管轄,不僅是宣府鎮與京師、紫荊關方向的聯絡樞紐,更是河谷沿線的第一道警戒屏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下官所知,沙城堡始建於永樂年間,最初是驛堡合一的據點,後來升級為邊防戍堡,常駐兵力不過一個百戶所,約一百二十人,配備火銃三十門、弓箭八十副,防禦設施雖不算堅固,卻足以監控整個洋河河谷。」

  「可如今,土木堡前後我軍主力都已被瓦剌圍殲,宣府鎮東路的懷來衛、沙城堡等戍堡,失去了主力支援,根本不可能堅守得住。瓦剌軍在圍攻土木堡前,必定會分兵控制洋河河谷沿線的所有關鍵節點,沙城堡首當其衝。」

  「瓦剌人占領沙城堡後,絕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咽喉要地!他們定會將其作為前哨據點,派駐至少五百名游騎駐守,一方面監控土木堡方向的突圍明軍,另一方面控制洋河渡口,阻止我們沿河谷南下。更關鍵的是,沙城堡如若失陷,一旦此地瓦剌軍發現我們的蹤跡,守軍可在一個時辰內點燃烽火,通報駐守懷來衛的瓦剌主力——懷來衛不知道有多少瓦剌人駐守,就算沒有失陷,身後的賽罕王也會看到信號,到時候,沙城堡的游騎正面攔截,賽罕王的主力從後方追擊,我們將陷入前堵後追的夾擊態勢,進退兩難,必死無疑!」

  李賢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將沙城堡的兇險之處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常年在文選司任職,雖未親臨戰場,卻也熟知兵事,對各地的軍政部署、地形要塞了如指掌,此刻一番話,讓楊善臉上的驚色漸漸轉為凝重,原本的僥倖心理蕩然無存。

  張輔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待李賢說完,他忽然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向李賢:「李賢你小子說的沒錯,沙城堡確實是龍潭虎穴,絕不可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語氣陡然一轉,擲地有聲道:「不僅沙城堡不去,紫荊關,我們也不去了。」

  「什麼?」楊善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傻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張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國公,您……您說什麼?不去紫荊關,我們去哪裡?居庸關嗎?也先必定會在沿途設下重兵埋伏,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楊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實在無法理解張輔的決定。

  放棄相對隱蔽、原本計劃好的紫荊關,轉而選擇瓦剌重兵扼守、更可能遭遇埋伏的居庸關,這簡直是瘋了!

  與楊善的震驚不同,李賢聽到「居庸關」三個字時,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他深深地看向張輔,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英國公突然改變路線,莫非是……連自己人都信不過嗎?」

  張輔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李賢,冷笑著反問:「李小子,你信嗎?」

  李賢被張輔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臉上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沉吟片刻,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不信。」

  簡單兩個字,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人之間激起層層漣漪。

  楊善茫然地看著兩人,似乎還沒明白他們對話中的深意,臉上滿是困惑:「李大人,老太師,你們……你們在說什麼?什麼信不信自己人?」

  李賢轉頭看向楊善,語氣沉重地開了口。

  「楊大人,你仔細想想,這場土木之變,真的只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失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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