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長沙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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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長沙初定

  處理完江忠源之事,林啟馬不停蹄返回小西門大營。

  一路上,他腦中已開始梳理長沙城破後的全局。

  馬蹄聲中,長沙城的輪廓在暮色里漸次沉寂。

  沿途街巷已基本肅清,只有零星幾處仍有硝煙味飄散。

  羅大牛的前師正牢牢控著城南主街,與西殿林鳳祥的防區犬牙交錯,雙方士卒偶爾在街口照面,雖未衝突,眼神里卻都帶著提防。

  李秀成部八百餘人已在小西門至江岸一線扎穩陣腳,十來門繳來的火炮被推上城牆,炮口黑沉沉地指向江面,防備清軍水師。

  更遠處,周鐵柱的土營弟兄已轉為戰鬥工兵,正吆喝著修補城牆缺口,搬運磚石;

  李世賢的親兵營一部隨林啟機動,一部在城中巡邏維持秩序,分作數隊,在城內要道往來巡弋,彈壓趁亂劫掠的潰兵游勇。

  至於西王蕭朝貴————林啟眼神微沉,他心懸西王安危,更憂軍紀崩壞累及全局。

  探馬剛報,西王傷勢變重,在城南營中昏迷,西殿軍務暫由曾水源主持。

  那三千西殿老兵分區清剿殘敵,軍紀卻有些管束不住,已發生數起搶掠民宅之事。

  此事須儘快與曾水源溝通,長沙初定,最忌失卻人心。

  他心念電轉間,已至大營。

  張文、陳辰與軍需官陳阿林早已候在帳中,人人面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見林啟踏入,陳阿林率先抱拳,聲音因激動有些發顫:「軍帥!大收穫—長沙府庫,幾乎完好落入我手!」

  林啟解下披風,逕自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攤開的冊簿:「說仔細。」

  「是!」陳阿林深吸一口氣,如數家珍:「糧秣方面,官倉清出稻米四萬三千餘石,雜糧豆麥一萬八千石,光是這些,便足夠我軍萬人食用四五個月!此外乾草馬料堆積如山,鹽引三千有餘,眼下正在分庫登記。」

  「銀錢上,藩庫現銀十八萬七千兩,銅錢折銀約三萬,各衙署、逃官府中抄出的金銀細軟,估摸著還有五萬兩上下。城中幾位富戶今日也主動捐餉」,已收兩萬餘兩,只是此事須謹慎處置,免得寒了人心。」

  林啟點點頭,手指輕叩案面:「軍械呢?」

  一直沉默的劉紹此刻眼中放光,跨前一步:「軍帥,火炮共計四十七門!其中三千斤以上紅衣大炮八門,全是守城利器;一千到兩千斤的中炮十五門;輕型的劈山炮、子母炮二十四門,稍加修整便能拉上野戰。」

  「火槍約八百杆,抬槍一百五十桿,另有許多雜式火銃。刀矛弓弩堆積如山,箭矢少說數十萬支。火藥一萬五千斤,鉛彈鐵彈各數萬發,炮彈也有近千發!」

  他頓了頓,聲調更高:「還有鐵甲三百餘副,棉甲皮甲過千,戰馬三百多匹,馱馬騾子不下千數!軍帥,咱們左一軍————這下可真闊了!」

  帳中一時靜下,只余燭火啪。

  林啟邊聽邊快速計算。

  有了這些物資,他的左一軍不僅能在長沙站穩腳跟,更有餘力擴軍、整訓、

  改善裝備。

  但他更清醒地知道,這些財富也是禍源,東王楊秀清那裡,必須有個交代。

  東王楊秀清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已隔空望來。

  林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張文:「各軍位置與繳獲,可曾初步匯總?」

  張文早有準備,遞上一張素箋:「羅大牛前師控制城南,正與西殿協調防區,繳獲城防火炮十二門、糧倉兩座。」

  「李秀成部固守小西門及江岸,接管碼頭貨棧,清點出商船三十餘艘,糧秣六千餘石。」

  「李世賢親兵營巡防城內,彈壓亂兵,暫收攏潰卒四百餘人、戰馬百餘匹。」

  「周鐵柱土營轉為工兵,修復城牆三處,接管官匠坊,獲鐵料、木料數百車。」

  「此外————」他稍作遲疑,「西殿方面也在自行清點繳獲,尚未與我軍並帳。據探,他們控制了巡撫衙門及幾處武庫,所得應不少。」

  林啟接過素箋,目光掠過墨跡,腦中已勾畫出整座長沙的勢力分布圖。

  西殿軍紀不佳,卻占著巡撫衙門這樣的要地;自己雖掌控糧倉銀庫,卻也不能吃獨食。


  至於那位重傷的西王————

  若真有個萬一,太平軍內的權力格局,只怕一夜之間便要天翻地覆。

  「擬令。」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一、所有繳獲登記造冊,帳目分明,一式三份。一份存底,一份準備呈報東王,一份公開張貼於營門一要讓將士們知道,咱們得了什麼,又該如何用。」

  「二、糧食實行配給。士卒、歸附人員、城中貧戶,按等發放。即刻設立粥廠,先穩住民心。」

  「三、軍械由劉紹統一整修。火炮編為炮兵營,火槍優先裝備前鋒精銳。三日內,我要看到新編陣型。」

  「四、設招賢館」,由陳辰主持。匠人、醫者、讀書人,有一技之長皆可錄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一字一句:「第五,傳令全軍:奸淫擄掠者斬!濫殺無辜者斬!毀學宮、書院者斬!騷擾左宗棠、江忠源居所者斬一長沙不是過路之地,這兒將是咱們紮根之處。」

  「得令!」

  眾人凜然抱拳。

  夜色漸深,林啟獨坐帳中,面前攤開長沙城圖。

  燭火搖曳,映著他年輕卻已染風霜的臉。黑髮松松束於腦後,幾縷垂落額前。

  他手指在地圖上游移一北邊,駱秉章、鮑起豹逃往岳陽、湘陰,清廷援軍必不久至;

  南邊,翼王石達開仍在衡陽與和春對峙,牽制著大量清軍;

  東面,郴州的天王、東王,此刻應已接到捷報,封賞或許已在路上,猜忌也可能隨之而來————

  而城中,左宗棠與江忠源這兩顆種子,才剛剛埋下。

  他吹熄蠟燭,帳內陷入黑暗,唯有眼眸亮如寒星。

  窗外,長沙度過了被太平軍接管的第一個夜晚。

  沒有屠城烈火,只有巡營的腳步聲,和遠處漸漸平息的零碎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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