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城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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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三刻,郴州州衙。

  孫恩保已換上一身商賈便服,正在後院催促家丁裝車。

  金銀細軟裝了三大車,妻妾子女哭哭啼啼。

  「快!快!」孫恩保急得跺腳。西門爆炸聲傳來時,他就知道完了。

  什麼忠君報國,什麼守土有責,都比不上自家性命要緊。

  正忙亂間,前院傳來慘叫和兵刃碰撞聲!

  「老爺!長毛殺進來了!」管家連滾爬爬衝進後院,滿臉是血。

  孫恩保腿一軟,癱坐在地。

  下一刻,院門被一腳踹開!

  林啟持刀而入,渾身浴血,身後親兵如狼似虎。

  他目光掃過院內,落在孫恩保身上:「孫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孫恩保顫抖著跪倒:「將軍饒命!下官……下官願降!願獻城投降!」

  「城已破了。」林啟冷冷道,「你現在投降,晚了些。」

  他揮手:「綁了!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親兵上前,將孫恩保及其家眷全部捆縛。

  「將軍!將軍饒命啊!下官有銀子!有……」孫恩保哭嚎著被拖走。

  林啟不再理會,轉身問親兵:「陳德隆呢?」

  「報軍帥!陳德隆率殘部約三百人,退守東門瓮城,負隅頑抗!」

  林啟眉頭一皺。

  陳德隆此人,倒是有骨氣。

  「傳令李秀成、林啟榮、羅大牛,三面合圍東門。另外,讓陳辰派人喊話勸降——若降,保其性命;若頑抗,格殺勿論!」

  「得令!」

  巳時正(上午九點),郴州東門瓮城。

  陳德隆背靠城牆,手中大刀已砍出多處缺口,渾身浴血。

  身邊只剩百餘親兵,個個帶傷。

  瓮城外,三千太平軍已合圍。

  李秀成、林啟榮、羅大牛三將各率本部,將瓮城圍得水泄不通。

  陳辰帶人喊話:「陳將軍!城已破,大勢已去!放下兵器,林總制保你不死!若願歸順天國,仍可為將!」

  陳德隆慘笑。

  他看了眼身邊殘兵,又望向城內——街道上,太平軍正在肅清殘敵,百姓門窗緊閉,但並無燒殺搶掠。

  這伙長毛,軍紀似乎比傳言中好些。

  但他是大清武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弟兄們,」陳德隆聲音嘶啞,「我陳德隆無能,守不住郴州,愧對朝廷。你們……降了吧。留條性命,回家奉養父母。」

  親兵們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哨官扔掉兵器,跪下大哭:「將軍……」

  有人帶頭,餘人紛紛棄械。

  陳德隆看著跪倒一地的部下,仰天長嘆。

  然後,他橫刀頸前,用力一拉!

  鮮血噴濺!

  「將軍!!!」親兵們悲呼。

  林啟趕到時,看到的是陳德隆倒地的屍體,和跪滿一地的降兵。

  他默然片刻,對陳德隆屍身抱了抱拳:「是條漢子。厚葬。」

  又看向降兵:「你們將軍已盡忠,你們不必陪葬。願回家的,發路費;願留下的,打散編入各營,一視同仁。」

  降兵們叩頭謝恩。

  午時,郴州全城平定。

  林啟登上西城牆缺口處,俯瞰全城。

  街道上,太平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收治傷員,張貼安民告示。

  四門已全部控制,武庫、糧倉、銀庫皆派人看守。

  此戰,斃敵約八百,俘一千二百。

  太平軍傷亡四百餘人,其中陣亡一百七十人——大部分是在西門突入時的短兵相接。

  以四百傷亡換一座湘南重鎮,可謂大勝。

  「軍帥!」周鐵柱興沖沖奔上城牆,身後跟著劉紹和一群礦工,「地道爆破成功!城牆塌了五丈寬!弟兄們無一陣亡!」

  林啟轉身,看著這個滿臉煤灰卻眼神灼灼的漢子,鄭重抱拳:「周兄弟,土營首功,當屬你等!」


  周鐵柱激動得渾身發抖:「是……是總制指揮有方!」

  「不,是你們拿命拼出來的。」

  林啟拍拍他肩膀,「從現在起,你便是太平天國土營第一旅旅帥!所部三百礦工,全部編入土營,由你統帶。待我父親林佑德率土營主力抵達,再行擴編!」

  「謝總制提拔!」周鐵柱單膝跪地,熱淚盈眶。挖了一輩子煤,從未想過能有今天。

  「劉紹,你協助周旅帥,清點礦工中精通爆破、挖掘、木工的好手,登記造冊。匠作旅撥一百副工具、三百斤火藥給土營,加緊訓練。」

  「明白!」

  林啟又看向張文:「城內情況如何?」

  「已基本穩定。」

  張文匯報,「按軍帥吩咐,開倉放糧,每戶貧民發米三升;登記工匠、郎中四十七人,其中願隨軍者三十一人;讀書人二十三人,大多觀望。陳士傑……」

  他頓了頓,「陳士傑被俘時正在組織家丁抵抗,傷我三名弟兄。現關押在州衙大牢。」

  「帶他來見我。」

  州衙大堂,已改作臨時軍帥府。

  陳士傑被押進來時,雖一身塵土,鬢髮散亂,但腰杆挺直,眼神倔強。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清癯,三縷短須,典型的讀書人模樣。

  「跪下!」親兵喝道。

  陳士傑昂首不跪。

  林啟擺擺手,親兵退開。他打量陳士傑片刻,忽然問:「陳先生是道光二十三年舉人?」

  陳士傑一愣,沒想到這年輕賊酋竟知自己功名:「正是。」

  「先生家中有田百畝,佃戶二十餘家,為何還要幫官府組織團練,與我天國為敵?」

  陳士傑冷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陳某雖未出仕,但讀聖賢書,知忠義二字。爾等聚眾造反,禍亂天下,陳某豈能坐視?」

  「好一個忠義。」林啟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我問你,咸豐元年,郴州大旱,顆粒無收,官府非但不賑災,反加征『抗旱捐』,逼死百姓數百。那時,你的忠義何在?」

  陳士傑臉色一白。

  「去年,桂陽礦工因礦主剋扣工錢,聚眾請願,官府派兵鎮壓,打死礦工十七人。那時,你的忠義何在?」

  「這……」

  「今歲春,郴州知府壽辰,各縣攤派『賀壽銀』,你陳家出了五十兩吧?這些銀子,哪來的?還不是從佃戶身上刮來的?」

  林啟每問一句,陳士傑臉色就白一分。

  「陳先生,你讀聖賢書,當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如今清廷無道,官吏貪腐,民不聊生。我太平天國奉天討胡,為的是讓天下百姓有田耕、有飯吃。這才是大忠大義!」

  他盯著陳士傑眼睛:「你組織團練,抵抗天兵,看似忠君,實是助紂為虐,害的是郴州百姓。今日城破,若我軍燒殺搶掠,你自是忠臣烈士;但我軍開倉放糧,安撫百姓,你所謂的忠義,還剩幾分?」

  陳士傑渾身顫抖,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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