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萬事俱備(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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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末,郴州城西五里,老君廟。

  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殿宇殘破,塑像傾頹,唯余正殿還算完整。

  此刻殿內聚集了三百餘名精壯漢子,個個衣衫襤褸,面染煤灰,但眼神灼灼,在油燈映照下如狼群般閃著光。

  周鐵柱站在殿前石階上,低聲對眾人道:「弟兄們,待會兒來的這位林總制,是太平天國翼王麾下大將,說話算數。他說了,只要咱們助天國破城,往後礦工單獨編營,家屬隨軍,再不用受官府和礦主的鳥氣!」

  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年輕礦工怯生生問:「周大哥,天國……真能給咱們分田?」

  「能!」周鐵柱斬釘截鐵,「我在桂陽州親眼見了,太平軍開倉放糧,窮苦人都分到了米。他們還貼告示,說『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等打下南京,坐穩江山,咱們都能分到地!」

  正說著,廟外傳來馬蹄聲。

  林啟只帶著劉紹和四名親兵,騎馬而至。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落,褪去甲冑,只著一身靛藍布衣。

  但肩寬背闊的輪廓、蓄髮束巾的裝扮,以及腰間那柄沉重的斬馬刀,無不彰顯著武將的英武之氣。

  「周兄弟。」林啟抱拳,聲音沉穩有力。

  「林總制!」周鐵柱連忙迎上,轉身對眾人道,「這位就是林總制!」

  三百礦工齊刷刷望來,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疑慮。

  林啟走到殿前台階上,目光掃過每一張黝黑的面孔。

  這些礦工大多二三十歲,常年的井下勞作讓他們身形精悍,手臂粗壯,眼神里透著底層人特有的堅韌與麻木。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我叫林啟,廣西桂平人,金田起義時就跟著天王。和你們一樣,我家祖輩也是種田的佃戶,交不完的租,受不完的氣。」

  他頓了頓,看到不少人眼中泛起共鳴。

  「清妖無道,官吏貪腐,礦主黑心。你們在井下賣命,一天干六個時辰,掙的工錢不夠買三升米。受傷無人管,死了草蓆一卷——這世道,公平嗎?」

  「不公平!」人群中有人低吼。

  「對,不公平!」林啟提高聲量,「所以天王帶著我們起事,要掃清妖氛,建一個『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的新世道!」

  他從懷中掏出一捲紙,展開——那是陳辰手書的《奉天討胡檄布四方諭》節選,用大白話改寫:

  「凡我漢人,皆是中國之主。清妖竊據中原,壓榨百姓二百載。今太平天國奉天討胡,凡願隨我者,皆是兄弟。攻城所得,十分之一入庫充公,余者分賞將士;將來天下一統,按丁分田,永不納糧!」

  劉紹適時補充:「咱們匠作旅里,已有十七個鐵匠、木匠出身的老兄弟,現在都當了卒長、兩司馬。只要有本事,天國不問出身,一律重用!」

  礦工們呼吸粗重起來。他們不懂大道理,但「分田」、「不納糧」、「按本事當官」這些詞,直擊心底。

  周鐵柱趁熱打鐵:「林總制說了,咱們礦工兄弟熟悉挖洞爆破,將來單獨編為『土營』,專門負責攻城挖地道。立了功,一樣封官授爵!」

  林啟接話:「不錯。土營首任指揮,將由我父親林佑德擔任——他也是匠戶出身,現在已是太平軍土營匠目。將來土營擴建,你們中的佼佼者,都可當師帥、旅帥!」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忍不住問:「總制,您說要我們幫忙破城……怎麼幫?」

  林啟看向劉紹。劉紹上前一步,展開郴州城防草圖:「根據我們探查,郴州西城牆中段,這裡——」

  他手指一處標記,「是嘉靖年間山體滑坡後修復的,夯土不實,磚石老化。從此處挖掘地道,直通城牆根下,埋設火藥爆破,可炸塌城牆!」

  周鐵柱湊近細看,又閉目回憶,猛地睜眼:「對!這段牆我們礦上老人都知道,叫『豆腐牆』。三十年前挖煤曾塌陷過,後來官府草草修補了事。從這兒挖,事半功倍!」

  林啟點頭:「需要多少人?幾日可成?」

  「給我一百熟手,兩天兩夜,保證挖通!」周鐵柱拍胸脯,「但……火藥要足。炸塌這麼厚的城牆,至少需要五百斤火藥。」

  「火藥我有。」劉紹道,「匠作旅現有火藥八百斤,可先撥五百斤給你。但必須嚴格按我給的配比和裝填方法——硝七十五、硫十、木炭十五,分層裝填,壓實,引信要長。」


  「明白!」

  林啟環視眾礦工:「願意乾的,現在站出來。每人先發五兩安家銀,破城後再賞十兩。若有死傷,撫恤五十兩,家屬由軍中供養。」

  重賞之下,勇夫雲集。

  三百礦工齊刷刷上前一步,無人退縮。

  他們過的本就是刀頭舔血的日子,井下隨時可能塌方,死了也就值幾兩燒埋銀。

  如今有翻身的機會,誰肯錯過?

  「好!」林啟眼中閃過讚許,「周兄弟,你挑選一百最精幹的,即刻開工。其餘兩百人,分散潛伏於城外各處,明日攻城時,聽我號令,在四門外鼓譟吶喊,製造混亂。」

  「得令!」

  「劉紹,你帶匠作旅十個老手,協助挖掘和爆破。」

  「是!」

  安排完畢,林啟翻身上馬。

  暮色已深,東方郴州城頭亮起點點燈火,如巨獸蟄伏。

  「總制,」周鐵柱忽然叫住他,「您……真信得過我們這些挖煤的?」

  林啟勒馬回頭,月光下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俊朗而堅毅:「在我眼裡,這天下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被清妖壓迫的苦命人,一種是壓迫別人的清妖走狗。你們是前者,便是我的兄弟。」

  說完,他一夾馬腹,身影沒入夜色。

  周鐵柱望著他遠去的方向,良久,對身後礦工們低吼:「弟兄們,干!為了咱們的田,為了子孫後代不挖煤!」

  林啟返回大營時,已是亥時初刻。

  營地燈火通明,士兵們正在做最後的戰前準備——磨刀擦槍,檢查甲冑,打包幹糧。

  經過連番征戰,這支部隊已有了職業軍隊的雛形,雖仍顯粗糙,但令行禁止,士氣高昂。

  剛進中軍帳,親兵便報:「軍帥,翼王使者到了,等您半個時辰了。」

  林啟心中一凜,快步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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