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郴州城下(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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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整一個時辰後,部隊繼續前進。

  傍晚時分,抵達郴州城西三十里的一處山谷。

  林啟下令紮營。

  營地選在隱蔽處,多樹旗幟,廣布炊煙,營造出大軍壓境的態勢。

  夜幕降臨後,林啟帶著李秀成和十餘名親兵,在阿火引領下,秘密前往礦工聚居區。

  這是一片悽慘的景象。

  低矮的窩棚密密麻麻,污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煤灰和腐臭的氣味。

  衣衫襤褸的礦工和面黃肌瘦的婦孺,在昏黃的油燈下,眼神麻木。

  幾個礦工頭目已在約定地點等候。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身材矮壯,雙臂粗如樹幹,臉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那是井下塌方留下的印記。

  「這位就是林總制。」阿火介紹。

  「草民周鐵柱,見過總制大人。」漢子抱拳,聲音粗啞。

  「周兄弟不必多禮。」林啟打量對方,「聽說你們願助我天國?」

  周鐵柱眼中閃過仇恨:「官府和礦主不把我們當人看!下井如進鬼門關,死了就往亂葬崗一扔,連口薄棺材都沒有!工錢拖三年,買糧都不夠!這樣的日子,我們過夠了!」

  他身後幾個頭目紛紛點頭,眼中是同樣的怒火。

  林啟沉聲道:「太平天國奉天討胡,就是要掃清這樣的世道!我承諾:破城之後,罪大惡極的礦主、貪官,交由你們公審!願參軍的礦工弟兄,單獨編為『土營』,專司挖掘地道、爆破攻城,立大功者一樣封官授爵!家屬隨軍,有飯吃,有衣穿!」

  周鐵柱等人對視一眼,齊齊跪地:「願為天國效死!」

  「起來!」林啟扶起他們,「現在,我需要你們做三件事。」

  「總制請講!」

  「第一,摸清郴州城牆地基情況,找出最適合挖掘地道的位置。第二,聯絡城中願意做內應的百姓、兵丁。第三,明日起,陸續有弟兄扮作礦工混入你們中間,你們要掩護好。」

  周鐵柱拍胸脯:「總制放心!挖地道是我們的老本行!至於內應……」

  他冷笑,「守城的兵里,不少是窮苦人出身,跟我們沾親帶故。我讓婆娘們去送飯時,悄悄傳話,保准有人響應!」

  「好!事成之後,你便是土營旅帥!」

  「謝總制!」

  林啟返回營地時,一輪彎月已掛上中天。

  營中燈火稀疏,士兵們多已歇息,只有哨兵的身影在黑暗中游弋。

  林啟毫無睡意,登上營地旁的小山丘,望向東方。

  三十里外,郴州城靜靜矗立在月光下。

  那座湘南重鎮,將是太平軍東進路上又一個關鍵節點。

  歷史上,太平軍攻克郴州後,吸納礦工組建土營,然後北上長沙。

  如今,他提前聯絡礦工、天地會,破城或許會更順利,但清軍也會有所防備。

  「軍帥。」張文悄然來到身後,「剛收到翼王密信。」

  林啟接過,就著月光細看。

  石達開在信中告知:太平軍主力已全部撤離道州,正分三路東進。

  楊秀清率中軍三萬,走寧遠—嘉禾大道;

  石達開率右翼兩萬,迂迴南線;

  蕭朝貴左翼一萬,已在桂陽。

  三路大軍將在三日內會師郴州城下。

  林啟知道太平軍現在可戰之兵並沒有這麼多,如此六萬還是托家帶口,實際現在太平軍可戰之兵估計不到半數。

  信中特別提到:「馮先生已在彌留之際,東王悲痛,然軍國大事不可廢弛。今東王代天父傳言愈頻,軍中但有異言者,皆嚴懲不貸。汝在外領兵,當以戰功為本,餘事勿問勿議。又,聞汝聯絡礦工、天地會,此甚好,然需防其反覆,不可盡信。破郴州後,礦工當速編入土營,由汝父統帶,勿令自成勢力。」

  最後一句意味深長:「天國大業,任重道遠。汝年輕有為,好自為之,莫負本王期許。」

  林啟將信折好,收入懷中。

  石達開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楊秀清正在加緊集權,高層鬥爭暗流涌動。


  而礦工、天地會這些力量,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可能反噬。

  「軍帥,」張文低聲道,「還有一事。您讓我們派去長沙方向的探子回報,曾國藩在湘鄉參與的團練,已初具規模,約五百人,正在加緊訓練。左宗棠……似乎仍在觀望,未應湖南巡撫之聘出山。」

  曾國藩的湘勇,左宗棠的楚軍,這些未來將給太平天國造成巨大麻煩的力量,正在萌芽。

  「知道了。」林啟望著東方,「先拿下郴州,再說其他。」

  他轉身下山,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第二日。

  郴州城西三十里,太平軍先鋒大營。

  七月的湘南山林,晨霧如乳白色的紗幔,緩緩流淌在丘陵谷地間。

  林啟站在營地西側一處高坡上,目光穿透薄霧,投向東方那座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

  昨夜從礦工聚居區返回後,他幾乎徹夜未眠——不是疲憊,而是胸中那團火在燃燒。

  郴州,這座湘南重鎮,不僅關乎太平軍東進戰略,更關係著他父親林佑德籌建「土營」的大計,關係著他這支「林家軍」能否在即將到來的長沙戰役前再獲錘鍊。

  「軍帥。」張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剛收到內線密報——郴州城內有變!」

  雖然林啟早已升為總制,但是軍中各親信還是習慣稱他為「軍帥」。

  一者是對戰場最高指揮官的敬稱;

  二來「軍帥」在當今也是一種尊稱,部下稱高級將領為「帥」也是常見習慣,如楊秀清稱「東王九千歲」,但部下或簡稱「東帥」,並非正式職級。

  林啟轉身,動作沉穩有力,蓄起的長髮在腦後束緊擺動:「講。」

  張文展開一張小紙條,字跡潦草卻清晰:

  「郴州知州孫恩保與副將陳德隆昨夜大吵一場。孫恩保欲將城外所有糧草、百姓悉數遷入城內,行堅壁清野之策;陳德隆以『擾民過甚恐生民變』為由堅決反對。兩人在州衙爭執至深夜,不歡而散。

  今晨,陳德隆所部綠營已收縮至東、南二門,北門、西門防務由孫恩保親信團練接管。」

  林啟眼中精光一閃:「將帥不和,兵家大忌。孫恩保此人……勤勉刻板卻不知變通。」

  「軍帥,」張文壓低聲音,「還有一事。天地會洪順堂周堂主傳來消息:他已聯絡城中六十餘名會眾,皆敢死之士。若我軍攻城,可於西門、南門兩處同時發難,搶奪城門!」

  林啟沉吟片刻,腦中飛速運算:「西門現由孫恩保團練把守,南門是陳德隆綠營。若兩處同時內亂,守軍必顧此失彼。但……」

  他想起石達開密信中的提醒——「不可盡信」。

  天地會雖反清,但組織鬆散,紀律性差,歷史上太平軍與天地會合作,屢有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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