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渡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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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啟率部脫離主陣地,向烽煙處狂飆突進。

  馬蹄踐踏著江岸的碎石與泥濘,身後是羅大牛部與楚勇滲透部隊愈發激烈的廝殺聲。

  前方則是越來越清晰的金戈交鳴與絕望嘶吼。

  他伏低身子,勁風撲面,額前未能完全被紅巾包裹的短髮在風中劇烈擺動。

  自金田「團營」起便嚴格執行的「蓄髮」之令,兼具政治象徵與身份認同功能,在戰鬥中也成為敵我識別的重要標誌。

  隊伍如離弦之箭,穿過一片稀疏的杉木林,眼前景象豁然展開,卻令人心膽俱寒。

  秦日綱的後隊確實陷入了重圍。此處地形較渡口更為開闊,卻恰是一片三面環山的窪地,僅有他們來路與通向中軍方向兩條出口。

  此刻,大隊楚勇約兩千餘人,顯然是從上游某處隱秘淺灘或小道迂迴而來,正從北、東兩個方向猛攻後隊。

  後隊主體是聖庫物資車輛、各典衙文書車駕、馱著傷病員的擔架以及大量非戰鬥人員,護衛兵力雖不弱,但陣型被車輛輜重分割,施展不開。

  楚勇顯然深諳此道,並不強攻堅固的車陣核心,而是以小隊反覆衝擊連接薄弱處,試圖將龐大的後隊割裂、攪亂。

  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隊約三百人的楚勇精銳,在一面「江」字大旗下,正不計傷亡地猛攻一處由數十輛大車圍成的核心圓陣。

  陣中,一面「真天命太平天國南王馮」的大旗在硝煙中倔強挺立,但旗杆已有些歪斜。

  陣外圍,秦日綱的親兵與部分後軍士卒正浴血苦戰,屍骸枕藉。

  楚勇的火器(主要是鳥槍和抬槍)從側翼山坡上不斷射擊,壓制著圓陣內的反擊。

  「果然……目標是南王!」林啟心神一震。

  歷史記載中,馮雲山正是在蓑衣渡之戰中炮身亡,地點雖語焉不詳,但眼前這一幕無疑是那悲劇時刻的具現化!

  「阿火,帶你的人,繞到東側山坡,給我把那些放冷槍的楚勇鳥槍隊端了!用火罐,動靜越大越好!」

  林啟厲聲下令,瞬間做出判斷。

  不直接衝擊圍攻圓陣的楚勇主力,而是先打掉其遠程支援和制高點,既能減輕圓陣壓力,也能製造混亂。

  「劉紹!匠作營,把所有大盾集中,組成盾牆,跟著我,直插圓陣南面缺口!陳辰,帶人吶喊,就喊『翼王援軍已至!楚勇後路已斷!』」

  林啟深知心理戰的重要。

  他這支隊伍人數不多,但裝備相對精良(大盾、部分改良矛頭),且士氣高昂,作為一支生力軍突然投入膠著戰局,足以改變局部平衡。

  他更知道,江忠源用兵雖狠,但其部楚勇多為湘鄉子弟,依託鄉土抱團死戰,卻也最顧慮後路與整體戰局。

  「殺!」林啟一馬當先,不再保留。

  他天生神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手中那柄清軍制式腰刀化作一道匹練寒光,迎面一名楚勇哨長舉刀格擋,竟連人帶刀被劈得踉蹌倒退,虎口崩裂。

  林啟順勢突進,刀光翻飛,尋常楚勇竟無一合之敵。

  他魁梧的身軀在人群中異常顯眼,靛藍號衣下肌肉賁張,動作卻兼具力量與速度的完美協調,宛如戰神。

  身後,劉紹指揮匠作營舉著連夜趕製、蒙有生牛皮的大盾,結成緊密陣型,如同移動的城牆,牢牢護住林啟兩翼,長矛從盾隙中不斷刺出,穩步推進。

  阿火的偵察隊已如鬼魅般撲上東側山坡。

  他們人數雖少,但個個身手矯健,更兼攜有劉紹特製的「火罐」(竹筒內填火藥、鐵砂、碎瓷,引信外露)。

  幾聲爆響在山坡上炸開,雖殺傷有限,但濃煙與火光瞬間擾亂了楚勇鳥槍隊的陣腳,射擊為之一滯。

  「翼王大軍殺到啦!楚勇老家被端了!」

  陳辰帶著一批嗓門大的士兵齊聲吶喊,聲震戰場。

  謠言在血火之中最具傳染力,部分正在圍攻的楚勇果然出現遲疑,攻勢稍緩。

  圓陣內,壓力驟減。

  秦日綱渾身浴血,左臂纏著染紅的布條,正揮舞大刀死戰,見狀精神大振,嘶吼道:「弟兄們!林師帥援兵到了!殺出去,裡應外合!」

  林啟部如楔子般狠狠釘入楚勇側翼,與秦日綱部內外夾擊,終於將圍攻圓陣的楚勇精銳逼退數十步。


  林啟一眼瞥見圓陣中央,數名親兵圍護著一架馱轎,轎簾掀開一角,露出馮雲山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病體試圖觀察戰局的面容。

  兩人目光隔空交匯一瞬,馮雲山微微頷首,目光中有感激,更有深重的憂慮。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這支楚勇顯然也是悍勇之輩,雖暫退卻迅速重組,並且分出一部,意圖繞擊林啟部側後,與原本糾纏羅大牛的滲透部隊形成夾擊。

  更糟糕的是,正面渡江的羅大綱部似乎遭遇了更大挫折,潰退下來的部分船隻和士兵開始衝擊中軍及後隊原本就混亂的秩序,整個太平軍戰線有崩潰之虞。

  歷史上羅大綱作為太平軍先鋒,在蓑衣渡率水陸部隊強攻,遭遇江忠源楚勇依託地形的頑強阻擊,損失慘重。

  其水營船隻多被擊沉或焚毀,陸上進攻亦受阻于堅固營壘。

  此戰是太平軍早期遭遇的一次重大挫敗,羅大綱雖勇,但面對準備充分、地形占優的楚勇,亦難挽狂瀾。

  此時林啟心念電轉,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

  「秦丞相!請你穩住圓陣,護住南王!我帶人反衝一次,打亂楚勇部署,然後我們必須向中軍靠攏,合力突圍!僵持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條!」

  秦日綱亦是宿將,瞬間明白利害:「好!老子給你壓陣!小心他們的抬槍!」

  林啟深吸一口氣,將現代軍事中「進攻是最好的防禦」、「以局部反衝擊換取整體機動空間」的理念貫徹到底。

  他集結了身邊最能戰的兩百餘人,包括自己的親衛和劉紹的匠作營精銳,不再結密集陣型,而是分成數個小隊,以林啟本人為鋒矢,突然向楚勇陣型中央發起決死反衝鋒!

  這一次,他將個人勇武發揮到極致。

  刀光過處,人仰馬翻,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在敵陣中撕開裂口。

  楚勇從未見過如此勇猛之敵,陣型再度動搖。

  林啟的目標明確——那面「江」字帥旗!若能迫使其移動甚至後撤,必將極大打擊楚勇士氣。

  就在他距離帥旗不足三十步時,側翼一陣厲嘯,數杆抬槍同時噴出火舌!

  林啟汗毛倒豎,近乎本能地向側前方撲倒,一塊盾牌被他猛地拽到身前。

  「砰!砰!」巨響中,盾牌破碎,鐵砂濺射,林啟感到肩頭一熱,已被數粒鐵砂擦過,鮮血滲出。

  但他竟借著前撲之勢,滾進一處土坎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主要彈幕。

  林啟得益於力量超凡,其反應速度、臨戰直覺和運用環境的機變能力也在血火中飛速成長,配合其超常恢復力,構成了他在戰場生存與威懾的核心。

  「保護師帥!」親兵們紅了眼,拼死上前與試圖圍上來的楚勇搏殺。

  林啟咬牙起身,不顧肩頭傷勢,舉目望去,只見那「江」字大旗果然在向後移動,但陣型未亂,楚勇抵抗依舊頑強。

  他知道,僅憑自己這點兵力,無法真正擊潰這支敵軍,但反衝鋒的目的已達到——楚勇的攻勢被遏制,注意力被吸引。

  「撤!交替掩護,向圓陣靠攏!」林啟果斷下令。

  部隊且戰且退,重新與秦日綱部匯合。

  此時,中軍方向也傳來號角,顯然是石達開察覺後隊危急,派出了接應部隊,正在試圖打通連接通道。

  「林啟!好樣的!」

  秦日綱重重拍了一下林啟未受傷的肩膀,眼中滿是激賞,「沒你這一下,圓陣恐怕要被捅穿了!南王無恙!」

  林啟喘息著點頭,看向馱轎。

  馮雲山似乎因劇烈顛簸和緊張而再度昏迷,但呼吸尚存。

  歷史在這裡發生了細微的偏轉。

  由於林啟預判性的警覺、快速的機動反應和果斷的反衝擊,馮雲山並未在最初的襲擊中被直接命中或死於混亂踐踏。

  然而,他重傷未愈的身體能否承受接下來的顛簸逃亡,仍是未知數。

  「丞相,我們必須立刻與中軍匯合,然後全力向北突圍!渡口強攻已不可為,羅大綱將軍那邊……」

  林啟望向渡口方向,那裡火光黑煙沖天,喊殺聲已漸顯疲弱。

  秦日綱面色陰沉地點點頭:「羅矮子怕是啃到鐵板了……江忠源這廝,把這裡變成了絞肉盤。翼王應該也在調整部署。走!」


  在石達開派出的接應部隊策應下,林啟與秦日綱合力,保護著核心圓陣,開始向中軍主力緩緩靠攏。

  整個太平軍後隊至中軍部分,開始進行艱難的戰場重組與收縮,準備在絕境中尋求一線生機。

  蓑衣渡的江水,已被鮮血染成赭褐色,無數屍體順流而下,其中紅巾黃巾與清軍號褂混雜,訴說著這場戰役的慘烈。

  林啟站在逐漸合攏的陣線中,肩頭傷口傳來麻癢——那驚人的癒合力已開始發揮作用。

  他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救下馮雲山(暫時)是一次小勝,但整個戰役的敗局似乎難以挽回。

  他深知,經此一役,太平軍元氣大傷,北上入湘的勢頭將嚴重受挫,而清廷與江忠源的氣焰則會大漲。

  他的左一師在救援中表現出色,但也付出了代價。

  更重要的是,他在這場高層皆知的危機中,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勇毅與能力。

  亂世之中,這才是最硬的通貨。

  夜幕,在血色與硝煙中,悄然降臨蓑衣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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