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這稱呼……倒是極其貼切(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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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這稱呼……倒是極其貼切(4K)

  此後的日子裡,呂姝的觀察愈發仔細。

  她發現姑母每日來堂前的時辰,竟與陸見平值守的時間隱隱契合。

  有時陸見平因事稍晚,姑母也會在堂中等候,不急不躁。

  而一旦陸見平出現在廊下,姑母批閱竹簡的速度便會不自覺地慢下來,筆尖在竹簡上遊走,目光時常飄向門外。

  更有甚者,呂姝注意到,姑母的衣飾裝扮,一日比一日精緻。

  那些往日壓在箱底、只在節慶時才穿戴的華美袍服、金玉飾物,如今幾乎日日更換,就連髮髻的樣式、眉黛的深淺,都透著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這哪裡還是那個素日裡只求端莊得體的呂夫人?

  分明是————

  呂姝不敢再往下想了。

  是了,定是如此。

  姑母心中,怕是早已對那位陸都尉————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這個認知讓呂姝既氣惱,又酸楚。

  不過令她稍感寬慰的是,陸見平對姑母,似乎並無特別之處。

  他每日值守時,總是自不斜視,神情肅然。

  即便與姑母對話,也始終保持著恭敬的部屬姿態,語氣平淡,舉止有度,而教習劉盈時,他也只專注於教導,從不多看向堂內一眼。

  這份疏離,讓呂姝心中暗暗暢快。

  看來陸都尉也是個明事理的,知道些分寸。

  如此一來,即便姑母再有心思,只怕也是......一廂情願也!

  幾日後,陸見平在教授完劉盈後,走到堂門前,對著呂雉抱拳道:「夫人,末將有事稟報。」

  呂雉放下聿筆,抬眼看他:「何事?」

  「末將想告假數日。」陸見平聲音平靜,「有些私事需去處理。」

  呂雉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身子微微前傾,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冷聲道:「告假?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身為都尉,豈能隨意離崗?」

  「末將自知不妥。」陸見平垂首,「只是此事......關乎重大,不得不去。」

  「性命?」呂雉眼睛眯了起來,「什麼私事,能如此重大?你且說來聽聽。」

  陸見平沉默片刻,搖頭道:「私事不便言說,還請夫人體諒。」

  這話說得恭敬,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決。

  呂雉盯著他看了許久,見他神色神情堅決,深吸了一口氣後,竭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才淡淡道:「幾日?」

  「少則三日,多則五日。」陸見平道。

  呂雉沉默一會,才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去吧,記得按時歸來,莫要誤了值守。」

  「謝夫人。」陸見平行禮,轉身離去。

  呂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手中的聿筆久久未落。

  他到底要去做什麼?

  陸見平離了後宅,先回小院尋阿壯。

  阿壯的傷勢已好了七八成,如今行走無礙,只是還不能劇烈活動。

  陸見平前些日子已讓陳武,為他在城中庫房安排了個看守的閒職,這差事清閒,每日只需點驗出入,記記帳目,正適合養傷。

  「黑娃,你要出門?」阿壯見陸見平收拾行囊,問道。

  「嗯,去辦點事。」陸見平將幾件換洗衣物、乾糧、水囊包好,轉頭道:「你傷勢未愈,好生休養,庫房那邊我已打過招呼,你每日去點個卯即可,不必勞累。」

  阿壯點頭:「我省得,你自己當心。」

  陸見平拍了拍他的肩,背起行囊出了門。

  他此行目的,是要去城外的深山大澤中,尋一處靈氣充沛之地,嘗試點燃最後一盞百會星燈。

  這些時日他苦修不輟,能感覺到百會星燈已到了點燃的邊緣,只差臨門一腳。便可以功成,可無論他如何積蓄靈力,總是差那麼一點。

  他猜測,如果跟城中天地之稀薄無關,那便定是精神力的強弱問題了。

  若此行仍不能成,他便只能去獲取屬性點,提升精神力了。


  出了下相城,陸見平徑直往東南方向的山林而去。

  那裡是淮水支流交匯之處,山深林密,人跡罕至,據城中老獵戶說,那山中有老潭,深不見底,潭邊古木參天,常有異象。

  陸見平腳程極快,不過半日便入了深山。

  果然如獵戶所言,越往深處走,天地之便越發濃郁,待到一處幽深山谷時,便看到谷中有一深潭,潭水幽碧,深不見底,潭邊數株古柏虬結,枝椏如龍,樹齡怕有數百年。

  此地天地之匯聚,正是修煉的絕佳所在。

  陸見平尋了塊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運轉周天,而後便感覺到周遭的天地之炁如潮水般湧來,順著經絡流入丹田,再經過十一盞星燈的增幅,最後源源不斷輸向頭頂的百會穴。

  那裡,最後一盞星燈靜靜懸浮,燈芯處已有微光閃爍,卻始終未能徹底燃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集中於百會穴,想要進行最後的嘗試...

  時間緩緩流逝。

  日落月升,一夜過去。

  潭邊水汽凝結成露,沾濕了他的衣袍,可他渾然不覺,只專注於自己的修煉。

  第二日正午,陽光透過古柏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陸見平忽然睜開眼,眼中不免閃過一絲失望。

  還是不行!

  這最後一盞星燈,對精神力的要求遠超從前,以他如今的精神強度,即便有此地天地之炁加持,仍不足以衝破那層屏障。

  「看來......只能走另一條路了。」陸見平喃喃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

  其實他心中已有了幾個選擇,但還沒有最終確定去哪裡,需要多收集各方面的信息後,再綜合考慮。

  陸見平離開後的第三日。

  後宅正堂,呂雉批閱著竹簡,卻總有些心不在焉。

  廊下換了其他衛士值守,雖也是精壯漢子,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

  堂前空落落的,連院中的教習也停了,劉盈這幾日沒見到陸都尉,小臉上滿是失望,每日都要問好幾遍「陸都尉何時回來」。

  呂雉被他問得心煩,只能敷衍道:「快了,快了。」

  可她自己心中也沒底。

  呂雉放下聿筆,揉了揉額角,忽然想起一事。

  陸見平的那個故友阿壯,如今正在城中庫房當值,既然陸平既不在,何不喚他來問問?

  或許能從他口中,探知些陸平的底細?

  這念頭一起,便再難壓下。

  呂雉喚來侍女,對她說道:「去庫房,將那位名喚阿壯的看守請來。」

  「諾。」侍女領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阿壯被帶到了後宅。

  來的路上,阿壯一直心中揣揣,想著這位呂夫人尋自己到底是有何事?他猜測定是跟黑娃有關,若不然,她怎會無緣無故遣人來邀?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需要謹慎小心了。

  入到堂中,見到其上端坐著的呂雉,阿壯難免還是顯得有些侷促,他定了定神,抱拳行禮道:「小人阿壯,見過夫人。」

  「不必多禮。」呂雉淡淡道,「你與陸都尉是何時認識的?」

  聽到這話,阿壯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他思慮片刻後,才小心回道:「回夫人,小人與黑————與陸都尉是同鄉,自幼一起長大。」

  「黑?」呂雉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不願讓其輕易略過,仔細追問道。

  阿壯連忙改口:「是陸都尉,我們鄉的人都喚他黑娃。」

  「黑娃————」呂雉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稱呼————倒是極其貼切。

  難道他自小便膚色黑?

  「你且坐下說話。」呂雉指了指下首的蓆子。

  阿壯依言坐下,只是其坐姿僵硬,顯然是不太習慣這等場合。

  「陸都尉此番告假出城,你可知他去了何處?」呂雉又繼續問道。


  阿壯搖頭道:「黑娃只說去辦私事,未說去處。」

  「私事————」呂雉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你與他既是故友,可知他家中還有何人?

  為何會流落至此?」

  阿壯沉默片刻,道:「黑娃家中,已無親人了,他父母早亡,也無兄弟姊妹,後來應徵戍邊,途中遇到匪徒,我們便失散了....等再見面時,他已是陸都尉。」

  這話說得簡略,卻讓呂雉心中一動。

  無親無故,子然一身————

  難怪他行事這般果決,無所顧忌。

  「他這些年來,可曾....與女子有所關係?」呂雉忽然問道,聲音平靜無波。

  阿壯愣了愣,搖頭:「不曾,黑娃性子悶,又不善言辭,哪會有女子看上他?」

  這話說得直白,呂雉聽了,唇角卻微微揚起一絲弧度,她想了想,換了話題問道:「你如今在庫房當值,可還習慣?」

  「習慣,習慣。」阿壯連連點頭,咧嘴笑道:「比在軍中輕鬆多了,還能領些糧餉,夠吃夠用。」

  呂雉見他言辭樸實,不似作偽,便又問了幾個關於陸見平過往的問題。

  阿壯皆是思慮過後,才仔細回答,言語中,不透露絲毫,大多模糊回答,生怕這婦人了解後,對黑娃有所不利。

  呂雉知其對自己有所警醒,便未再追問。

  又聊了片刻後,她才揮了揮手,道:「你且先回去吧,好生當值,莫要辜負了陸都尉的託付。」

  「諾。」阿壯行禮,退了出去。

  堂中又只剩呂雉一人。

  她望著空蕩蕩的門外,久久未動。

  陸見平從山林中離開,卻沒有立即返回下相城,他站在山腰處,俯瞰著山腳下的淮水支流。

  河水滔滔,向東奔流,沿岸偶有村落炊煙升起。

  他轉身朝東南方向走去。

  那裡有個渡口,是淮水支流上的重要水陸交匯處,南來北往的客商、流民、潰兵都會在此聚集,消息最為靈通。

  半日後,陸見平抵達渡口。

  渡口的碼頭上停靠著大小船隻十餘艘,岸上擠滿了等待渡河的人群,有拖家帶口的流民,有行色匆匆的商賈,還有三五成群、手持兵器的潰兵。

  渡口旁有座簡陋的草棚,棚下擺著幾張木桌,算是茶肆。

  幾個腳夫、船工正圍坐著喝茶歇腳,高聲談論著近日的見聞。

  陸見平走過去,要了一碗粗茶,在角落坐下,默默聽著。

  「聽說了嗎?陳王死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船工壓低聲音道。

  「早知道了,都死了大半個月了。」旁邊一個老腳夫啐了一口,道:「章邯那廝是真狠啊,追著陳王不放,最後硬是讓騎卒給殺了。」

  「可不是嘛,陳縣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聽說秦軍還在剿殺餘黨,人頭都掛滿了城牆————」

  「陳王雖死,可各地反秦的勢頭沒停。」另一個年輕船工插話道,「我前些日子跑船去江東,那邊可熱鬧了!」

  「江東?」有人問。

  「對,項梁、項羽叔侄聲勢大得很!」年輕船工說得興起,「那項羽據說有扛鼎之力,勇武絕倫,手下聚了八千江東子弟,連下數城,勢頭正猛!」

  「還有齊地!」另一個聲音響起,「田儋在狄縣起兵,自稱齊王,正與秦軍膠東守將對峙,聽說他弟弟田榮、田橫都是猛將,齊地有望恢復舊國。」

  陸見平默默聽著,不時端起粗茶,抿了一口。

  「對了,聽說沛縣那邊也有動靜。」茶肆中又有人開口,「劉季在沛縣起兵,自稱沛公,後又如喪家之犬一般,被人追剿,據說自己去投項梁叔侄了。」

  「劉季?就是那個娶了呂氏女的?」有人問。

  「對,就是他。聽說他早年是個亭長,後來押送役夫去驪山,途中役夫跑了大半,他索性把剩下的都放了,自己躲進芒碭山當山賊去了。」

  「這也能成事?」

  「嘿,你可別小看他,此人雖出身低微,可會籠絡人心,身邊聚了不少能人————」

  聽到這,陸見平放下幾枚半兩錢,起身離開茶肆。

  渡口的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河邊,望著滔滔江水,心中逐漸有了計劃。

  陸見平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史書記載,秦二世二年十二月,劉邦與項羽曾在薛縣會盟,共推熊心為楚懷王,並尊為共主,若他能參與其中,必定能獲得不少的屬性點。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打定主意,陸見平不再猶豫,轉身踏上了回程。

  來時匆匆,歸時亦匆匆。

  【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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