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怎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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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怎還不回來……

  然而陸見平並未警戒,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他早已聽出,來者只有一騎,且馬蹄聲虛浮無力,顯是疲憊至極。

  更何況,那氣息他認得。

  此人,正是呂雉安排來保護」他的兩人之一。

  很快,便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三十多歲,面龐方正,身材魁梧,一身皮甲沾滿泥濘。

  他進屋後,直接走到陸見平身前,抱拳躬身道:「陸都尉,某名呂甲,是夫人安排保....的部從,今日大雪,野外寒冷,實是受不住了,望都尉能體恤一二,容某暫避一時。」

  說罷,他保持著躬身姿勢,等待回應。

  然而陸見平似是未曾聽到一般,依舊閉目盤坐,甚至就連眉眼都沒抬一下,只專注於眼前躍動的火光。

  屋內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阿壯久不久的鼾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呂甲一直保持著躬身姿勢,就算腰背漸漸發酸,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他也不敢擅動。

  因為,自他進屋那一刻起,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身。

  明明陸都尉未動分毫,甚至都沒抬眼看他,可那股氣勢卻如高山大岳,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呂甲早年也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人,自認有幾分膽氣,可此刻站在陸見平面前,他卻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對方的氣勢太迫人了,壓得他心頭沉甸甸。

  臨行前,他還不以為然,覺得一個年輕後生,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可當他看到眼前這少年獨闖四百軍陣,又硬穿四波箭矢,再加上單人抵馬,凌空擲出等震撼場景後,哪裡還敢放肆....

  這般人物,難怪夫人如此看重!

  隨著時間流逝,呂甲漸漸背脊發涼,冷汗浸透了內衫。

  明明是初冬寒夜,屋外風雪交加,他卻覺得後背陣陣燥熱,那是冷汗頻出又被體溫蒸騰的難受。

  一刻鐘後。

  陸見平隨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濺起,映亮他平靜的側臉,而後,他聲音平淡道:「尚有一人呢?」

  呂甲心中一凜,忙道:「回都尉,我等二人途中遇到潰兵,呂乙不幸————被殺。」

  說完,他屏息等待。

  陸見平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過來烤火吧。」

  呂甲聞言,緊繃的身體不由一松,險些癱軟在地,不過他強撐著站直,面露喜色道:「多謝都尉體恤。」

  說罷,他這才敢走到火堆另一側,小心翼翼坐下,將凍僵的雙手湊近火焰。

  暖意傳來,他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雪停了。

  陸見平喚醒阿壯,三人三馬,朝東南方向而行。

  阿壯傷勢未愈,騎不得快馬,只能緩行,陸見平也不催促,任由馬匹踏雪慢走。

  午時,途經一座小縣。

  陸見平勒馬停住,對呂甲道:「你且在此等候。」

  隨後,他扶著阿壯下馬,兩人朝縣城走去。

  縣城破敗,城牆多有殘損,城門處只有兩個老卒拄著長矛打盹,陸見平未受到阻攔,徑直入到城內。

  城中街道冷清,行人稀少。

  尋人問路後,才在城南找到一位老醫者。

  那醫者鬚髮皆白,見到阿壯身上傷口,皺眉道:「此乃刀戟之傷,已失血過多,需靜養月余,方能逐漸好轉。」

  他開了幾副傷藥,又仔細為阿壯清洗傷口、重新包紮,陸見平付了診金,又額外購置了些止血生肌的藥散,這才扶著阿壯離開。

  出城後,三人繼續上路。

  如此走走停停,途中或宿荒村,或歇破廟。

  阿壯傷勢漸有好轉,已能自己上馬下馬,但臉色仍舊蒼白,整個人病懨懨的。

  而呂甲一路上盡心盡力,無論是尋宿處、購乾糧,還是守夜警戒,都做得妥帖周到,途中的花銷,也多是由他支出。

  第十日。


  午後,天色陰沉,似又有雪意。

  三人終於看到了下相城的輪廓。

  陸見平勒馬,遠遠望著那座城。

  阿壯也抬起頭,望了幾眼,便低聲道,「「黑娃————我們真要進去?」

  陸見平點頭:「先在此處安頓,你的傷還需靜養。」

  說罷,他催馬前行。

  呂甲跟在身後,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總算到了。

  這一路行來,他時時提心弔膽,生怕這位陸都尉不回下相了,屆時,自己如何向夫人交代?

  好在終是返轉了。

  只希望夫人勿要追究逾期之事..

  另一邊,時間再往前推推。

  陸見平離開後的第七天。

  這日黃昏,下相城,縣衙後宅。

  呂雉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幾卷竹簡,上面記載著城中錢糧庫存、兵卒名冊等雜務。

  她右手持聿(筆),不時勾畫批註,神色專注。

  只是每隔片刻,她便抬起眼眸,望向門外。

  院中初雪堆積,天色漸暗,有僕從提著燈籠走過,光影搖曳。

  如此抬望了三四次後,呂雉放下聿,眉頭微蹙,幽幽嘆了口氣,道:「怎還不回來————」

  都已七日了,卻仍不見人影。

  呂雉思慮片刻,喚來一名侍女:「去城門處問問,陸都尉可回城?」

  「諾。」

  侍女領命而去。

  呂雉重新拿起聿,想繼續處理公務,卻發現心神不寧,寫在竹簡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

  她索性放下聿,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雪後初晴,暮色蒼茫。

  不知過了多久,侍女回來稟報:「回夫人,城門值守言,今日未見陸都尉回城。

  呂雉聞言,神情不由一黯。

  她沉默片刻,擺了擺手道:「知道了,退下吧。

  侍女退去,屋內只剩她一人。

  呂雉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隨著暮色徹底籠罩院落,很快便有僕從進來點燈,昏黃的光暈在室內漫開,將她身影拉長投在牆上。

  她咬了咬牙,低聲惱道:「好你個陸平,既已答應我七日歸來,為何要食言?這豈是大丈夫所為?」說完,她眼中不免閃過幾縷擔憂。

  是夜,呂雉臥於帳中,輾轉難眠。

  她腦中不斷想著:若陸平未曾回歸,自己該....當如何?

  下相城中,她雖有劉邦留下的吏員支持,可她畢竟是一介女流,短時或能震懾諸多士卒悍將,但時間一長,恐生亂矣...

  更何況————

  呂雉翻了個身,面朝帳內。

  黑暗中,她眼前不自覺浮現出那張黑平靜的臉,閃過那日兩人共乘一騎時,他那堅實的身軀,以及對方身體傳來的灼人溫度————

  這念頭一閃而過,呂雉臉頰微熱,連忙收束心神,強迫自己入睡。

  第八日。

  清晨,呂雉早早醒來,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去城門探問。

  但得到的答覆,仍是陸都尉未歸。

  呂雉坐在鏡前,侍女為她梳發。

  鏡中女子容顏姣好,膚色白皙,胸脯偉大,但眉宇間卻染著淡淡愁緒。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

  「陸平,若你今日歸來,我可既往不咎,不責罰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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