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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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陰暗處。

  呂姝的嘴巴被一條髒污的布巾死死堵住,布巾上浸透的污臭與腥氣,嗆得她幾欲昏厥。

  她奮力掙扎,但手腕上的麻繩捆得極緊,稍一動彈,麻繩便勒進皮肉,帶來火辣辣的痛楚。

  在她腳邊,侍女蕙兒癱倒在地,已然昏死過去。

  方才她與蕙兒在碼頭近處透氣,豈料剛一轉身,便被人背後襲擊,蕙兒稍加反抗就被砸暈,而她尚未來得及呼救,便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拖拽到這裡綁了起來。

  此時,兩個歹人正七手八腳地用破麻袋套向蕙兒,一人嘴裡咒罵道:「這婢子看著瘦弱,踢人倒狠,踹得老子生疼……快些!動靜大了招來人,全都完蛋!」

  「大哥,這倆小娘皮細皮嫩肉的,衣裳料子也好,定是大戶人家的!」另一個同夥低聲興奮道。

  被喚作大哥的是個矮壯漢子,生著兩撇焦黃的八字鬍,他眼中精光閃爍道:「不錯!這趟買賣做成了,夠咱們吃半年!快走,拖到老地方去,等船來了就運走!」

  呂姝聽得腦子嗡嗡作響。

  這些人竟是拐子,要把她和蕙兒賣到別處去!

  她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竄起,眼前瞬間被淚水模糊,難道……難道我就要這樣被擄走,從此清白盡毀,淪為貨物?

  阿父阿母.....救我.....

  就在三人準備將人帶走時——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正中八字鬍漢子右肩。

  「呃啊——」八字鬍發出一聲慘嚎,整個人被帶得踉蹌後退,撞在了身後的土牆上。

  另外兩個漢子駭然變色,慌忙丟下麻袋,驚惶四顧。

  可是周圍黑乎乎一片,哪裡看得到人影?

  「是誰?給我出來!」其中一個漢子聲音發顫道。

  另一人還算機警,猛地將癱坐在地的呂姝拽起,擋在自己身前,朝著黑暗處喊道,「哪條道上的朋友?敢壞我們好事,可想過後果?!」

  黑暗中並無人回應,只有八字鬍的哎呀呻吟。

  而八字鬍此時正疼得滿頭大汗,見兩個同夥只顧拿人質擋箭,也不來攙扶搭救一下自己,不由心中暴怒,剛要張口喝罵——

  「噗!」

  第二箭接踵而至,精準地貫入他的胸膛,將其釘在了土牆上。

  兩個同夥見大哥再次中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承受不住壓力,竟主動跪下:「好漢饒命!饒命啊!都是……都是大哥指使的!」

  另一人見勢不妙,將呂姝往前一推,轉身往暗處跑去。

  呂姝被推得向前踉蹌,眼看就要摔倒,陸見平及時現出身形,將她扶住。

  待她穩住身子後,他迅速開弓搭箭,按照靈力指引的方向射去。

  箭矢離弦不久,便聽到黑暗中傳來「呃啊」的一聲。

  跪在地上的漢子聽到同伴的慘叫,更是嚇得身若篩糠,一個勁的磕頭求饒。

  「好漢饒命!饒命啊!某再也不敢了!我家裡還有老母……」

  「自縛雙手,等官府來人。」

  「是是是!謝好漢不殺之恩!謝好漢!」那人如蒙大赦,慌忙解下腰帶將自己兩個手腕死死纏在一起,甚至還用牙齒打了個死結。

  陸見平不再看他,轉身望向那個八字鬍老大。

  八字鬍漢子此時已經氣息奄奄,嘴裡含糊不清道:

  「你……你....這....黑臉娃....為何....獨獨射我兩……箭!」

  陸見平聞言,眼神驟然一冷。

  前身因常年勞作與打獵,從小就被曬得黝黑,以前熟人稱呼他黑娃,他還沒什麼感覺,但眼前這個賊人,長得也不白,憑什麼說他黑?

  陸見平心中怒意升騰,正想補上一箭時,卻發現對方已經歪頭咽氣,無奈之下,他只能把目光投向驚魂未定的呂姝。

  只見少女髮髻鬆散,衣衫上沾滿了塵土和污漬,身體還在發著抖。

  「不用害怕」陸見平安慰道,「賊人已制住,劉伍長馬上便到。」

  說罷,他上前一步,拔出腰間短匕,先割斷呂姝腕上的麻繩,又扯掉她口中的布巾。


  「嘔——咳咳……咳……」

  布巾一離口,呂姝便感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直接乾嘔起來。

  陸見平略一遲疑,伸手在她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隨即轉身走到昏迷的蕙兒身邊。

  他先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檢查了額頭的傷勢,發現其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

  不久後,劉伍長帶著五名備盜匆匆找來。

  當看見眼前的景象後,六人都鬆了口氣。

  「陸兄弟,這……」劉伍長看向正在從屍體上拔箭的陸見平。

  「三個歹人,欲擄女公子主僕,被我殺了兩個,剩下那個你看著辦。」陸見平將擦淨的箭矢插回箭囊,繼續道,「不過女公子受到驚嚇,侍女受傷昏迷,需速喚醫者。」

  劉伍長深深吸了口氣,也沒有多問,開始安排人手,一邊派人去請醫者,一邊讓幾名備盜護送呂姝回船,餘下一人則扛起侍女跟在後面。

  經過陸見平身邊時,呂姝腳步微微一頓,抬起猶帶淚光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低低道了一聲「多謝」。

  等一行人離開後,劉伍長才看向跪地的漢子。

  他二話不說,上去就先一頓拳打腳踢,等打得差不多了,才問了幾句,得知只是一夥臨時起意的拐子,便直接結果了對方。

  「依秦律,略人者,處戮刑,如今他死得這般痛快,算便宜他了。」劉伍長在屍體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轉而看向陸見平,道:「陸兄弟,咱們回吧,東主怕是要急瘋了。」

  等兩人回到船頭,呂澤恰好趕到,得知了事情經過後,對著陸見平深深一揖:「陸兄弟救吾女之命,實乃大恩,呂家永不敢忘!」

  陸見平側身避開,並伸手虛扶:「東主言重了,這本就是某分內之事,不敢當此大禮。」

  呂澤卻執意要謝,先許諾賞錢三千,又給予永豐號管事之職,但都被陸見平拒絕。

  並非陸見平矯情,而是賞賜一詞,帶有強烈的封建、尊卑色彩,意為:這不是你該得的,是我心情好施捨給你的,你應該對我感恩。

  受過後世高等教育的他,實在接受不了,畢竟雙方乃是平等的契約關係,而非從屬。

  呂澤見他態度堅決,沉吟片刻,不再強求,轉而道:「既如此,那陸兄弟的日錢,便增至百錢,此乃酬功,萬勿再推辭。」

  這一次,陸見平沒有拒絕,拱手道:「如此,便多謝東主。」

  一旁的劉伍長聞言,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呂澤何等敏銳,自然是察覺到了。

  他也沒有厚此薄彼,當即朗聲道:「今夜事發突然,諸位弟兄聞訊即動,亦有護持之心,俱皆辛苦,自今日起,船上所有備盜弟兄,日酬各加十錢!劉伍長多加十錢!」

  此言一出,備盜們皆大喜,無不口稱東主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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