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諾瑪城五日
距離新任大公登基，終結席捲諾瑪之亂兵，恢復公國天下已過五六日。
幾日來，跟隨新大公夏恩·諾瑪平定叛亂的義軍已經全面接管諾瑪城，也讓諾瑪前幾日的混亂終於被平復。
這些義軍在諾瑪城市民們看來，大多數過於青澀，其中有的傢伙甚至對老大公托馬斯與諾瑪家族缺乏敬意尊崇。
但他們的能力卻相當不錯。夏恩大公把這些義軍塞入市政廳、城衛隊，警備隊以後，整個諾瑪市一時都煥然一新。
諾瑪城亂時期，那些趁著混亂作惡，肆意妄為的傢伙悉數被公國的新侍衛抓走、審判，羈押的羈押，斷頭的斷頭。
諾瑪城平民們終於基本恢復了「暴民軍」進入諾瑪公國境內以前的好日子。
甚至有人偷偷說，比那時更好：
畢竟先君統治時期的諾瑪城，吏治不說是上下清明，怎麼也稱的上烏煙瘴氣。
市民賺一個銅子的錢，其中一半要上交先君，四分之一要上交盤扣小吏，八分之一要賄賂衛隊憲兵。
而現在，就是市民們主動把錢塞給新官員們，那些官員也會推辭掉。
夏恩大公的政績可見一斑。
偌大的諾瑪城上萬市民，一時只對大公寶座上人物的變更十分滿意，只覺得夏恩大公上任以後的一切都頗合心意……
只有在諾瑪城此時的物價上，市民們有一點小小雜音：
「橄欖、漿果、木瓜，甚至連鹽都漲價了？那你說還有什麼便宜吧。」
身穿樸素麻布衣，頭上頂了一件頭巾的小市民在對著小木輪車上的商品好一番挑挑揀揀後才選出最佳組合。
可臨近付錢之際，面前推著小車的小商販隨口說個數字，小市民忍不住驚訝出聲，嘴巴幾乎要張成O形。
「嫌貴？你嫌貴，我還嫌便宜呢。不買別扒拉。」
「最近幾天，那些大商會的車隊都像是吃洋蔥吃出瘋病一樣，拼命的把其他地方的洋蔥運到諾瑪城。」
「其他的貨物加一起也只能算是這些洋蔥貨物的零頭。洋蔥以外的商品現在能有都不錯了，你還嫌貴？」
「那你乾脆買點洋蔥回去吧，洋蔥現在便宜了。」
小商販百無聊賴的抬起眼，很無語的把小市民挑選的一堆東西又搶過來，就要一一重新碼在小車上。
「等會兒！」
小市民苦著臉把商販叫住，又拿回剛挑選的商品，口中嘟囔：
「我只說貴，又沒說不買。洋蔥就是便宜了，我也不能光吃這個吧。何況洋蔥哪怕減價了，也比大多數東西貴不少。」
小市民一面發著牢騷，一面從口袋裡數出幾枚萊基亞標準格羅什（萊吉亞的銅幣單位），戀戀不捨的遞給商販。
商販飛快拿過來錢，核算一遍後愉快的打個呼哨，又看向小市民：「知足吧，我們可根本不是商會們集體發瘋的最大受害者。」
「你這樣的諾瑪城人，最多也就是多花點錢購買蔬菜、漿果和鹽、糖、黃油，真正被害慘的是那些人。」
商販臉微微側偏，對著集市另一邊，一群穿著灰撲撲衣服，身材佝僂，異常蒼老的特殊「商販」努努嘴：
「那邊，都是公國的農民，他們大都沒什麼本事，只能在土裡刨點飯吃。公國特產的又紅又大又水潤的諾瑪洋蔥就是他們賴以生存、養家的根本。」
「最近幾天，商會一齊發瘋把教區各地的洋蔥都運了過來，今年收成的諾瑪大洋蔥現在都砸在那些農民手裡了。」
「不管他們怎麼降價，總有商會的洋蔥比他們便宜，加上諾瑪城能消耗的洋蔥是有額度的，他們自己種的洋蔥已經完全賣不出去了。」
「唉。」商販說著，忍不住搖搖頭：「公國的農民大多會在年初種植季租借耕牛、鐵農具和良種，現在洋蔥滯銷，真擔心他們還能不能償還貸款。」
「啊——這樣。」
小市民聽著商販言語，臉上表情也不由變得憐惜擔憂，對那群農民直接在油布上堆的洋蔥頻頻側目。
「這樣的話，他們不是完蛋了嗎。商會、高利貸商人把這些可憐人的皮都給扒掉。」
「急什麼。」
小商販聳聳肩，從木車裡拿個有些醜陋的番茄和一個被擠爛的橄欖，把番茄咔的掰開後，在掰開茄面擠上橄欖汁。
隨後，他把橄欖汁抹番茄送入嘴裡，一面咀嚼一面含糊不清的說道：
「一個農民因為洋蔥破產了是小事，一百個、一千個因此而受難可就是公國的大事了。」
「咱們的新大公會做好這一切的，你就別擔心了。」
商販的安慰讓市民有些黯淡的眼睛重新恢復光亮：
「對，兄弟，你說的對！大公一定會出手，把那些發瘋的商會糾正回來的。」
「嗯，感謝兄弟和我談這麼久。等大公出手以後，諾瑪的物價也準會恢復，到時候請兄弟吃其他乾淨美食！」
小市民是爽朗性子，商販三言兩語就讓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漲，臨別時甚至不忘擺手對商販如是喊叫。
商販瞪著死魚眼，揮揮手，目送小市民拎著一堆東西離開。
待商販面前又恢復空無一人的蕭條狀態，他的眼瞳才重新閃爍起鋒芒。
「奇怪，商會已經快要將諾瑪城內的洋蔥價格壓至完全無法出手的極低點。」
「按照邏輯，諾瑪大公應該已經帶著城市商業部的人去拜訪各大商會，商定直接償還貸款的事情了呀。」
「怎麼諾瑪人還不行動。難道諾瑪大公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麼多國民破產、淪為奴隸嗎？」
「商販」靠著木車，皺眉沉思著，思緒和剛剛忽悠那個普通市民時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按照新諾瑪大公上任以來的政策，他應該是重視領民的呀。
可現在領民經歷災難，他怎麼卻無動於衷？
難不成……
「商販」目光閃爍，想到老大公幹過的一系列擬人事跡。
莫非是諾瑪家族的血脈發力了？
「咳咳！」
一個聲音將「商販」拉回現實，「商販」猛然抬頭，呼喊他的是穿著粗麻布，同樣流浪商販打扮的幹練男人。
「格熱隊長，瓦西里次席喊您去維爾紐斯貿易公司開會。」幹練男人低語。
「商販」，不，大萊基亞商業行會衛隊分隊長格熱對下屬微微點頭後，同幹練男人迅速交換位置，隨後趁無人留意悄然遁入人群。
幾日來，跟隨新大公夏恩·諾瑪平定叛亂的義軍已經全面接管諾瑪城，也讓諾瑪前幾日的混亂終於被平復。
這些義軍在諾瑪城市民們看來，大多數過於青澀，其中有的傢伙甚至對老大公托馬斯與諾瑪家族缺乏敬意尊崇。
但他們的能力卻相當不錯。夏恩大公把這些義軍塞入市政廳、城衛隊，警備隊以後，整個諾瑪市一時都煥然一新。
諾瑪城亂時期，那些趁著混亂作惡，肆意妄為的傢伙悉數被公國的新侍衛抓走、審判，羈押的羈押，斷頭的斷頭。
諾瑪城平民們終於基本恢復了「暴民軍」進入諾瑪公國境內以前的好日子。
甚至有人偷偷說，比那時更好：
畢竟先君統治時期的諾瑪城，吏治不說是上下清明，怎麼也稱的上烏煙瘴氣。
市民賺一個銅子的錢，其中一半要上交先君，四分之一要上交盤扣小吏，八分之一要賄賂衛隊憲兵。
而現在，就是市民們主動把錢塞給新官員們，那些官員也會推辭掉。
夏恩大公的政績可見一斑。
偌大的諾瑪城上萬市民，一時只對大公寶座上人物的變更十分滿意，只覺得夏恩大公上任以後的一切都頗合心意……
只有在諾瑪城此時的物價上，市民們有一點小小雜音：
「橄欖、漿果、木瓜，甚至連鹽都漲價了？那你說還有什麼便宜吧。」
身穿樸素麻布衣，頭上頂了一件頭巾的小市民在對著小木輪車上的商品好一番挑挑揀揀後才選出最佳組合。
可臨近付錢之際，面前推著小車的小商販隨口說個數字，小市民忍不住驚訝出聲，嘴巴幾乎要張成O形。
「嫌貴？你嫌貴，我還嫌便宜呢。不買別扒拉。」
「最近幾天，那些大商會的車隊都像是吃洋蔥吃出瘋病一樣，拼命的把其他地方的洋蔥運到諾瑪城。」
「其他的貨物加一起也只能算是這些洋蔥貨物的零頭。洋蔥以外的商品現在能有都不錯了，你還嫌貴？」
「那你乾脆買點洋蔥回去吧，洋蔥現在便宜了。」
小商販百無聊賴的抬起眼，很無語的把小市民挑選的一堆東西又搶過來，就要一一重新碼在小車上。
「等會兒！」
小市民苦著臉把商販叫住，又拿回剛挑選的商品，口中嘟囔：
「我只說貴，又沒說不買。洋蔥就是便宜了，我也不能光吃這個吧。何況洋蔥哪怕減價了，也比大多數東西貴不少。」
小市民一面發著牢騷，一面從口袋裡數出幾枚萊基亞標準格羅什（萊吉亞的銅幣單位），戀戀不捨的遞給商販。
商販飛快拿過來錢，核算一遍後愉快的打個呼哨，又看向小市民：「知足吧，我們可根本不是商會們集體發瘋的最大受害者。」
「你這樣的諾瑪城人，最多也就是多花點錢購買蔬菜、漿果和鹽、糖、黃油，真正被害慘的是那些人。」
商販臉微微側偏，對著集市另一邊，一群穿著灰撲撲衣服，身材佝僂，異常蒼老的特殊「商販」努努嘴：
「那邊，都是公國的農民，他們大都沒什麼本事，只能在土裡刨點飯吃。公國特產的又紅又大又水潤的諾瑪洋蔥就是他們賴以生存、養家的根本。」
「最近幾天，商會一齊發瘋把教區各地的洋蔥都運了過來，今年收成的諾瑪大洋蔥現在都砸在那些農民手裡了。」
「不管他們怎麼降價，總有商會的洋蔥比他們便宜，加上諾瑪城能消耗的洋蔥是有額度的，他們自己種的洋蔥已經完全賣不出去了。」
「唉。」商販說著，忍不住搖搖頭：「公國的農民大多會在年初種植季租借耕牛、鐵農具和良種，現在洋蔥滯銷，真擔心他們還能不能償還貸款。」
「啊——這樣。」
小市民聽著商販言語，臉上表情也不由變得憐惜擔憂，對那群農民直接在油布上堆的洋蔥頻頻側目。
「這樣的話，他們不是完蛋了嗎。商會、高利貸商人把這些可憐人的皮都給扒掉。」
「急什麼。」
小商販聳聳肩，從木車裡拿個有些醜陋的番茄和一個被擠爛的橄欖，把番茄咔的掰開後，在掰開茄面擠上橄欖汁。
隨後，他把橄欖汁抹番茄送入嘴裡，一面咀嚼一面含糊不清的說道：
「一個農民因為洋蔥破產了是小事，一百個、一千個因此而受難可就是公國的大事了。」
「咱們的新大公會做好這一切的，你就別擔心了。」
商販的安慰讓市民有些黯淡的眼睛重新恢復光亮：
「對，兄弟，你說的對！大公一定會出手，把那些發瘋的商會糾正回來的。」
「嗯，感謝兄弟和我談這麼久。等大公出手以後，諾瑪的物價也準會恢復，到時候請兄弟吃其他乾淨美食！」
小市民是爽朗性子，商販三言兩語就讓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漲，臨別時甚至不忘擺手對商販如是喊叫。
商販瞪著死魚眼，揮揮手，目送小市民拎著一堆東西離開。
待商販面前又恢復空無一人的蕭條狀態，他的眼瞳才重新閃爍起鋒芒。
「奇怪，商會已經快要將諾瑪城內的洋蔥價格壓至完全無法出手的極低點。」
「按照邏輯，諾瑪大公應該已經帶著城市商業部的人去拜訪各大商會，商定直接償還貸款的事情了呀。」
「怎麼諾瑪人還不行動。難道諾瑪大公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麼多國民破產、淪為奴隸嗎？」
「商販」靠著木車，皺眉沉思著，思緒和剛剛忽悠那個普通市民時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按照新諾瑪大公上任以來的政策，他應該是重視領民的呀。
可現在領民經歷災難，他怎麼卻無動於衷？
難不成……
「商販」目光閃爍，想到老大公幹過的一系列擬人事跡。
莫非是諾瑪家族的血脈發力了？
「咳咳！」
一個聲音將「商販」拉回現實，「商販」猛然抬頭，呼喊他的是穿著粗麻布，同樣流浪商販打扮的幹練男人。
「格熱隊長，瓦西里次席喊您去維爾紐斯貿易公司開會。」幹練男人低語。
「商販」，不，大萊基亞商業行會衛隊分隊長格熱對下屬微微點頭後，同幹練男人迅速交換位置，隨後趁無人留意悄然遁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