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把權力鎖在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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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夏恩·諾瑪帶著護衛離開,市政廳里的自由軍軍官們立刻把視線拋向米色頭髮的少女。

  「米魯。」有人面帶困惑:「你似乎對諾瑪公爵有巨大敵意。」

  「這有什麼奇怪的。」

  米頭髮少女還沒出聲,馬上有人接過腔:「那可是貴族,貴族就是自由軍的敵人,何況是臭名昭著的諾瑪家族。」

  有人聞聲立刻皺眉反駁:「貴族又怎麼了,他還是老大認同的合作者呢。如果只因為他身份是貴族,就敵視他,難道你們忘了老大、女妖女士同樣是金雀花的貴族嗎?」

  (賽琳娜逃亡期間,雖未暴露自己的亡國公主身份,但也沒掩飾自己是大貴族出身。)

  又一個自由軍接過話音:「老大、女妖女士和雖然都是貴族,但她們可是拋棄了貴族頭銜組建自由軍,這位諾瑪大公怎麼能和她們相提並論。」

  「你們看,他現在都不願拋棄在諾瑪公國的尊貴身份!」

  「可諾瑪大公不拋棄身份是老大同意的,沒有這層身份,我們怎麼治理諾瑪!」

  市政廳長桌前很快嘰嘰喳喳吵成一片,賽琳娜打個哈欠,摳著爪子打發時間。

  長桌前的爭吵是自由軍的常態。

  在紅龍領導下的自由者中,素來分成三大派系:

  支持用烈火焚燒全部貴族的激進派;認為無差別處理所有貴族過於激進的保守派;態度靈活,賽琳娜支持什麼就支持什麼的中立派。

  賽琳娜本人的激進性子,讓激進派一貫占據上風。又因為賽琳娜和阿米莉亞毫不掩蓋的貴族身份,保守派也並非沒有土壤。

  最後的中立派更不必說,看似狹小,自由軍的所有成員卻都多少沾一點。

  這次賽琳娜留下夏恩·諾瑪的姓命與其貴族身份,讓自由軍中本就互相看不上的幾方派系變得格外混亂。

  為了明確今後自由軍針對貴族的處理政策,他們已經在短短一天時間爭吵超過五次。

  連樂於觀看下屬們開展「御前」辯論賽的賽琳娜都有些乏味了。

  就在爭辯愈來愈烈之際,一個聲音突然讓所有雜音靜止:

  「別亂想了!」引起爭論後,始終一言不發的米魯突然站了起來,她本應靈動溫婉的女聲莫名冷漠:

  「是的,我的確對那位諾瑪先生帶有敵意,但可別覺得我是出於什麼狹隘的貴族、平民身份。」

  「留下他,是老大的要求。而我無條件相信幫我們手刃家鄉該死領主的紅龍女士。」

  「老大留下他,一定是因為留下他能讓更多平民過得更好,讓更多惡貫滿盈的貴族迎接自由軍的憤怒。」

  「仔細想來,我們也早該區別對待不同貴族——如果不因貴族的罪行,只因為貴族的身份就將他們處理掉,那我們和這群混蛋有什麼差別。」

  最激進的激進派都低下頭。

  反倒是有保守派好奇詢問:「那,米魯,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那樣牴觸夏恩·諾瑪呢?」

  「我們不是調查過,他確實沒有參與過諾瑪家族的罪行,還經常資助諾瑪城的孤兒和學院嗎?」

  「當然是為了我們的事業!」米魯的聲音愈加響亮:「我並不討厭他,他的道德在貴族中堪稱義人。」

  「我反對他,只是不希望他以諾瑪大公的身份,令我們的事業變質。」

  其餘人的視線忽閃起來:「你是說……」

  米魯看著所有人:「列位,我們曾到過許多國家,但像這一次與人合作控制、治理一國還是第一次。」

  「為了能在教會勉強掩藏身份,老大保留了諾瑪家族太多……頭銜、名望,乃至一定權力。」

  「我不得不擔心,假如這位諾瑪先生心中另有所想,將會讓我們的事業變成什麼樣子。」

  「在我看來,他最多作為一個關在籠子裡的印章,諾瑪的一切事務都應由老大處置——只有這樣,才能不讓我們、不讓停步的自由軍變質。」

  「所以你雖支持留下他的性命,但不願意讓他參與諾瑪國事?」軍官們目光灼灼。

  米魯用力點頭:「是的,所以,新諾瑪的第一件政務,必須完全由出身自由軍的我們完成。」

  「夏恩·諾瑪說的搞錢一事,你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不過是賣洋蔥嘛,只要聯繫到商會,這就是翻手即得的事情。」

  米魯一副嗤之以鼻模樣:「在外界看來,我們相當於諾瑪的新政府,這再簡單不過了。」

  市政廳內靜音片刻,自由軍軍官們沉吟思索著,最後齊齊轉過頭看向他們的統帥。

  強烈的被注視感讓賽琳娜從發愣中驚醒,她抬起頭,同下屬們對視,心中對米魯的警戒不以為然:

  她不認為夏恩·諾瑪能夠同自己爭搶諾瑪的權力,更不覺得那傢伙可以讓自己的自由軍變質。

  就算那傢伙真的有想法,有底牌又如何,她擁有拳頭,她握著軍隊。

  所謂陰謀,在超規格的武力面前毫無作用。

  但賽琳娜也不打算出聲反駁自己忠誠的下屬。

  於是她點點頭:「既然你這樣想,就去做吧。將自由軍進入諾瑪以後的第一件事做好。」

  「是!女士……」自由軍軍官們齊齊起身行禮。

  看著一眾恭順的屬下,賽琳娜莫名又想起那個夏恩·諾瑪。

  他又在幹什麼呢?不會因為自己將權力全部拿走,而躲到寢宮裡流淚吧。

  想著,紅龍咧開微笑。

  ……

  「阿嚏!」

  正坐著返程馬車回宮殿的夏恩重重打了個噴嚏。

  正在外面駕車的娜塔莎立刻探頭:「主君,您生病了嗎!」

  「真是……屬下無能,剛剛竟讓您在市政府內又飽受那些匪徒的侮辱,主君一定是被氣到生病了。」

  「可惡,請主君暫忍數日屈辱,吾必想辦法刺殺那大盜匪徒,使諾瑪天下幽而復明。」

  少女侍衛一副悲憤欲泣模樣,張口又胡說些什麼危險話語。

  夏恩忙安撫下自己的青梅:「別,娜塔莎,我可沒有生氣,剛剛不是很正常、普通的一場會議嗎?」

  「可他們似乎要將您排除在諾瑪治理過程,這可是六世老大公的十八十十頃地天下呀。」

  「其實我爺爺之前還是國王……不對,這不重要。」夏恩下意識吐槽後馬上拉回話題:

  「他們不願意讓我這位身份敏感的人參與國事很正常——而且,很快他們就會改變主意的。」

  「真的!」娜塔莎有些驚喜。

  夏恩微笑:「當然,諾瑪的洋蔥問題,可沒有那麼簡單。好了,先回宮殿吧,我們恐怕還要見一人。」

  「是。」

  馬車嘎吱嘎吱又向著諾瑪王宮移動,夏恩拉開圍簾:

  昨夜的血腥味兒從看似無異樣的石板路透了過來。

  這是紅龍占領諾瑪城的第二日,他仍活著,至少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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