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趙爺,我想殺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頭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也不敢看陳棠,眼神直往管事房那邊瞟。

  「我來找四爺。」

  陳棠也不廢話,徑直往裡走,「四爺在嗎?我想托他找個人。」

  「四、四爺不在……」

  大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說完這句話,又趕緊低下頭,用那滿是凍瘡的手使勁搓著衣角。

  「不在?」

  陳棠腳步一頓,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所有車夫。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全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有的甚至把臉埋進了褲襠里。

  「去哪了?」陳棠問。

  「不……不知道。」

  大頭結結巴巴,「好、好幾天沒來了。」

  「放屁!」

  陳棠冷哼一聲。

  劉四爺把這車廠看得比命還重,那是他的根,也是他養老的本錢。

  別說好幾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來廠里轉一圈,罵兩句才舒坦。

  「大頭,看著我的眼睛。」

  陳棠走到大頭面前,伸手幫他把那一領破棉襖緊了緊,語氣放緩。

  「咱們是一起扛過架,一起砸過黑虎堂的兄弟。」

  「是不是出事了?」

  大頭看著陳棠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眼圈忽然紅了。

  這個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漢子,嘴唇顫抖著,終於憋不住了。

  「陳爺,您快去看看吧。」

  「四爺……四爺好像又犯病了。」

  「犯病?」陳棠心頭一跳。

  「賭病。」

  大頭抹了一把眼淚,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前幾天,有幾個穿著黑綢短打的人來找四爺,說是以前的賭債沒清乾淨。」

  「四爺本來不想理,後來被他們架著出去了。」

  「再後來,聽說四爺在『四海賭坊』輸紅了眼,不僅把這幾年的積蓄都輸光了,還……還欠了五百塊現大洋的高利貸。」

  「現在黑虎堂的人正滿世界找他要錢,說是要剁了他的手腳抵債!」

  「轟!」

  陳棠腦子裡嗡的一聲。

  賭?

  怎麼可能!

  那天在振威武館祖師爺牌位前,劉四爺可是磕了響頭,發了毒誓的。

  而且這段日子,劉四爺為了幫他湊藥材,那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這樣一個一心想看著振威武館復興,一心想把自己這個小師弟捧起來的老人。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復賭?

  還輸了五百塊大洋?

  這裡面,有鬼。

  而且是惡鬼。

  「我知道了。」

  陳棠拍了拍大頭的肩膀,臉色平靜得有些嚇人。

  「大頭,這幾天你們躲遠點,別出車了。」

  「這幾天?」大頭一愣。

  「對。」

  陳棠轉過身,慢慢遠去了。

  ……

  南城,爛面胡同。

  這裡是真正的貧民窟,比陳棠以前住的大雜院還要破敗幾分。

  劉四爺雖然是車廠管事,但這幾年攢的錢大多偷偷貼補了武館,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陳棠按照大頭給的地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來到了一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前。

  還沒敲門,就聽見屋裡傳出一陣哭聲。

  「當家的,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咱們哪還有錢啊,那是給孩子留的救命錢啊……」

  陳棠心中一緊,伸手推門。

  「吱呀——」

  破門應聲而開。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

  炕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些破衣服。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打補丁棉襖的婦人,正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個破罐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劉四爺的老伴,大家都叫她劉嬸。

  屋裡像是被強盜洗劫過一樣,桌子翻了,柜子開了,連灶台上的鐵鍋都被砸了個大洞。

  「誰?!」

  聽到動靜,劉嬸驚恐地抬起頭,死死抱住懷裡的罐子往牆角縮。

  「別過來……沒錢了,真沒錢了!你們把命拿去吧!」

  「嫂子,是我。」

  陳棠邁步進屋,隨手帶上了那扇破門,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他脫下身上的白綢長衫,披在這個瑟瑟發抖的老婦人身上。

  「我是陳棠,劉師兄的小師弟。」

  聽到「陳棠」兩個字,劉嬸愣了一下。

  她渾濁的眼睛在陳棠臉上聚焦,待看清那張臉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

  劉嬸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把抓住陳棠的褲腳,嚎啕大哭。

  「陳兄弟……不,陳爺!您救救我家老劉吧!」

  「他沒去賭,他真的沒去賭啊!」

  陳棠連忙把劉嬸扶起來,讓她坐在炕沿上。

  「嫂子,您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劉嬸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道出了原委。

  「三天前……黑虎堂的人來了。領頭的是那個叫『笑面虎』的吳經理。」

  「他們說,車廠的帳目不對,非要老劉去對帳。」

  「老劉不肯去,他們就拿出了刀子,還說……還說知道您妹子在哪上學!」

  「咔嚓!」

  陳棠手中的半塊破桌角,瞬間化為齏粉。

  那是被捏碎的。

  「拿小雨威脅師兄?」陳棠的聲音冰冷。

  「是啊……」劉嬸哭著點頭。

  「老劉怕連累您,就跟他們走了。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昨兒個晚上,那個吳經理讓人送來了一張欠條。」

  「那是血手印啊!」

  劉嬸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上面說,老劉在四海賭坊,自願借貸五百大洋,輸了個精光。」

  「他們說……要是今晚子時之前見不到錢,就把老劉的一雙手剁下來,送到振威武館去當賀禮!」

  陳棠接過欠條。

  借據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那個紅手印觸目驚心。

  但陳棠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被人強行按著手指印上去的。

  因為指紋邊緣有著明顯的拖拽痕跡。

  「殺豬盤。」

  陳棠冷笑一聲。

  這哪裡是賭債。

  這是背後有人在給黑虎堂支招。

  否則,以黑虎堂的膽氣,絕對不敢動振威武館的人。

  是張家?還是那蘭家?

  這分明是擂台賽前做給振威武館看的一齣戲,是衝著趙鐵橋和他陳棠來的下馬威。

  他們知道劉四爺是陳棠的引路人,是趙鐵橋的心結。

  動了劉四爺,就是亂了陳棠的心,就是打了振威武館的臉。

  五百大洋?

  那就是個幌子。

  他們要的,是劉四爺這雙手,是想讓陳棠在憤怒和焦躁中自亂陣腳!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陳棠將那張欠條一點點折好,揣進懷裡。

  他看著還在哭泣的劉嬸,伸手從懷裡掏出那枚百達翡麗的金表,放在桌上。

  「嫂子,這表您拿著,明兒個去當鋪,能換不少錢,先安頓下來。」

  「至於師兄……」

  陳棠轉過身,看著窗外漸黑的天色。

  「您放心。」

  「今晚子時之前,我一定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

  冬夜的北平,冷得像塊鐵。

  從爛面胡同出來,陳棠沒有直接去天橋。

  他懷裡揣著那張帶著血手印的欠條,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去了一趟東交民巷。

  趙元朗的公館。

  「吱——」

  黑色的鐵門打開,陳棠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客廳里,趙元朗正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留聲機里的黑膠唱片旋轉。

  見陳棠深夜造訪,且一身煞氣,趙元朗並未驚慌,只是揮手屏退了下人,給他倒了一杯酒。

  「這麼晚過來,出事了?」趙元朗問。

  陳棠沒喝那杯酒。

  他看著趙元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我餓了」。

  「趙爺,我想殺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