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二師兄,天津衛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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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鑼鼓巷的夜,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屋裡頭,那爐火燒得正旺,映得窗戶紙上一片橘紅。

  「哥,這……這也太香了。」

  陳小雨趴在桌邊,手裡拿著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正中央的那大海碗。

  碗裡頭,是一方方切得整整齊齊的紅燒肉。

  那肉燉得火候足,色澤紅亮,像是一塊塊剔透的瑪瑙。

  肥瘦相間,顫巍巍的。

  上面還掛著濃稠的糖色汁兒,熱氣一蒸,那股子混合著肉香、醬香和絲絲甜味兒的味道,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吃。」

  陳棠把滿滿一碗剛出鍋的白米飯推到妹子面前。

  「這可是六必居的黃醬,加上信遠齋的冰糖燉出來的,哥忙活了一個時辰呢。」

  陳小雨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那肉軟爛得差點夾斷了。

  放進嘴裡。

  「唔……」

  小丫頭眼睛瞬間瞪圓了,緊接著就眯成了一道月牙。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那濃郁的肉汁在舌尖炸開,伴著白米飯的香氣,簡直是把魂兒都勾走了。

  「哥,你也吃啊!」

  陳小雨剛吃了一塊,就忍不住要把碗裡的肉往陳棠碗裡撥,「你練武費力氣,得多吃肉。」

  「啪。」

  陳棠一筷子把她的手擋回去。

  「幹啥呢?哥這兒有。」

  陳棠自個兒夾了一大塊肥多瘦少的,一口吞下去,滿嘴流油。

  「記住嘍,以後咱們家,不興讓來讓去的。管夠!」

  「哥現在是振威武館的真傳,以後那就是四九城的角兒。這點肉算啥?趕明兒哥帶你去吃東興樓的蔥燒海參,去吃豐澤園的九轉大腸!」

  陳小雨嚼著肉,眼眶忽然有點紅。

  她想起了大雜院裡那些餿了的窩窩頭,想起了哥哥在大雪天拉著洋車跑得肺都要炸了的樣子。

  那是上輩子的事兒了吧?

  「哭啥,肉咸了?」陳棠打趣道。

  「沒,太香了,香迷糊了。」陳小雨破涕為笑,狠狠扒了一大口飯。

  燈光下,兄妹倆的影子投在牆上,依偎在一起。

  陳棠看著妹妹那逐漸紅潤起來的臉蛋,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一些。

  他在外面拼命,殺人,流血。

  為的,不就是這碗紅燒肉,不就是這屋裡的暖和氣兒嗎?

  這就叫日子。

  這就叫人過的日子。

  ……

  次日清晨。

  陳棠換上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藏青色長衫,精神抖擻地來到了振威武館。

  還沒進門,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對著一輛停在拴馬樁旁邊的大傢伙指指點點。

  那是一輛嶄新的黑色小汽車。

  福特牌的,鋥亮的車漆能當鏡子照,車頭那兩個大車燈跟牛眼似的,看著就威風。

  幾個穿著黑制服的司機正拿著雞毛撣子擦車,旁邊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滿眼的羨慕。

  「霍,這誰家的車啊?這得好幾千大洋吧?」

  「看這車牌,好像是天津衛那邊開過來的?」

  這年頭,在北平城能開得起這玩意兒的,非富即貴。

  陳棠剛走到門口,也被這陣仗弄得一愣。

  還沒等他進門,就聽見演武場裡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大師兄,你看看你這窮酸樣。」

  「褲子上這補丁都打了三層了吧?趕緊換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振威武館要倒閉了呢!」

  這聲音透著一股子鬆弛感,那是從來沒為錢發過愁的人才有的底氣。

  陳棠走進演武場。

  只見趙鐵橋正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張支票,那張平日裡苦大仇深的臉,此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褶子都開了。


  在他對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青年。

  這青年長得那叫一個俊俏。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抹了髮蠟,手裡拎著根文明棍,腳下踩著雙黑白拼色的牛津鞋。

  這打扮,不像是個練武的,倒像是剛從百樂門跳舞回來的風流大少。

  「師弟,你來了。」

  趙鐵橋眼尖,一眼看見了陳棠,連忙招手。

  「快過來,見過你二師兄!」

  「二師兄?」

  陳棠一愣,忙走上前,抱拳行禮。

  「見過二師兄。」

  「喲,這就是大師兄信里提過的那個小怪胎?」

  那青年轉過身,上下打量了陳棠一番,眼睛猛地一亮。

  他也不端架子,直接把文明棍往旁邊一扔,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陳棠的肩膀,那叫一個自來熟。

  「嘖嘖嘖,這身板,這精氣神,尤其是這雙腿……那是真硬啊!」

  青年笑眯眯地伸出手。

  「認識一下,我叫霍青山。你可以叫我二師兄,也可以叫我霍少,當然,要是缺錢了,叫聲財神爺我也答應。」

  陳棠被這二師兄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但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子善意。

  「霍師兄說笑了。」

  「沒說笑!」

  霍青山擺擺手,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扔給陳棠。

  「見面禮。剛從瑞士弄來的機械錶,防水防震,這就當師兄給你的入伙禮了。」

  陳棠接過來一看。

  百達翡麗。

  嚯!

  這哪是見面禮,這簡直是送了一套四合院啊!

  「師兄,這太貴重了……」

  「拿著!」

  霍青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笑眯眯地說。

  「咱們練武的,時間就是命。我看你那雙腿快是快,但得有個準頭。這表能幫你掐點。」

  趙鐵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你二師兄那是天津衛霍家的嫡系,他親大哥霍青……咳,那是也是一代宗師的人物。他家不僅開武館,還有碼頭、紗廠。」

  「簡單的說,就是這小子窮得只剩錢了。」

  陳棠心中一震。

  天津衛霍家!

  那可是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迷蹤拳的傳人。

  沒想到自己這二師兄,竟然有這麼硬的背景。

  「這次咱們武館能起死回生,全靠你二師兄這筆注資。」

  說到這,趙鐵橋的神色變得有些感慨。

  「你二師兄半年前就入了暗勁,本來在天津那邊待得好好的。一聽說咱們這邊有麻煩,那是連夜開車趕回來的。」

  「咱們師兄弟,雖然沒血緣,但比親兄弟還親。」

  霍青山擺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行了大師兄,別煽情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拍了拍陳棠的肩膀,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認真。

  「小師弟,那張戰帖的事兒我知道了。」

  「雷豹那老東西確實不要臉。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咱們振威武館就沒錢擺不平的事兒。」

  「實在不行,我就拿錢砸,掃了所有的藥,砸得黑虎堂那幫孫子叫爺爺!」

  這就叫鈔能力。

  「行了,別顯擺你有錢了。」

  趙鐵橋打斷了霍青山的凡爾賽,「青山,既然你回來了,那正好。」

  「今兒個,咱們帶小師弟去趟『白猿武館』。」

  「去那幹嘛?」霍青山一愣。

  「練打法。」

  趙鐵橋臉色嚴肅起來,看著陳棠。

  「師弟,你雖然境界上來了,明勁也打出了響。但你實戰經驗太少,尤其是跟高手過招的經驗。」

  「那個張嘯,我也聽說了。」


  趙鐵橋壓低聲音,眼裡閃過一絲晦氣。

  「那是個瘋子。他不僅練傳統武術,還專門跟洋人學過『西洋拳擊』和『柔術』。聽說他在天津衛的地下黑拳場,也就是那個『八角籠』里,打了整整三年。」

  「那種地方,沒規矩,只分生死。他的打法,全是奔著殺人去的,極其兇殘。」

  「咱們武館的弟子,平日裡切磋都是點到為止。你若是一直跟自己人練,到了擂台上,遇到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容易吃虧。」

  陳棠點了點頭。

  確實。

  他現在的實戰經驗,大多來自街頭混混和黑虎堂的下三濫。

  真正的明勁高手搏殺,他還沒怎麼經歷過。

  「白猿武館的童館主,是師父的至交好友。」

  「他們那邊的路數,也是剛猛一路,而且常年跟保鏢局子合作,走鏢的多,實戰經驗豐富。」

  趙鐵橋一揮手,「走,上車!今兒個帶你去見見世面。」

  ……

  白猿武館。

  這地界在南城也算是一號響噹噹的招牌。

  館主童千斤,人稱「通臂神猿」,一身通臂拳的功夫那是練到了化勁,是跟陳棠的師父周正山同輩分的大宗師。

  兩家武館那是世交,但也那是幾十年的老冤家。

  每年都要切磋幾次,名為交流,實為較勁。

  當趙鐵橋帶著霍青山、陳棠來到白猿武館門口時,那氣氛,怎麼說呢……

  有點像是回娘家,又有點像是去砸場子。

  又等了一會兒,振威武館那幾個被趙鐵橋點名選出的弟子,也陸續坐車抵達。

  「喲,這不是振威武館的各位爺嗎?」

  門口的知客弟子顯然是熟人,嬉皮笑臉地迎上來。

  「今兒個這是刮什麼風,趙師兄,您不是正愁著買藥錢嗎,怎麼有空來串門?」

  趙鐵橋臉一黑。

  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振威武館窮得買不起藥的事,這是人盡皆知了?

  「滾蛋!」

  趙鐵橋笑罵了一句,「叫你師父出來,就說小鐵子帶人來送錢了。」

  「得嘞,您裡面請!」

  眾人進了演武場。

  這白猿武館的風格跟振威武館截然不同。

  場地中間立著幾十根梅花樁,還有不少木球、沙袋。

  弟子們練的不是那種四平八穩的馬步,而是長臂舒展,大開大合,身形靈動得像猴子。

  這就是通臂拳,講究的是「放長擊遠」,冷彈脆快。

  正堂太師椅上,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白綢緞練功服,手裡拿著個大菸斗,眼神賊亮,雖然看著瘦小,但坐在那就像是一座山。

  這就是童千斤。

  「呦,小鐵子來了?」

  童千斤眼皮一抬,也不起身,在那兒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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