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最該認的人不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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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的嘴唇抖了兩下。

  那個被他咬住的舊稱呼,就壓在牙齒後面。

  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就能把那個人從三年前的主井裡喊出來。

  可這一次,連矮胖女人都沒有催他。

  她一隻手壓著櫃門,一隻手按在新文員肩上,罵人的話都吞了回去。

  小屏冷光照在他們臉上。

  建議補充一級親屬關係。

  建議補充一級親屬關係。

  建議補充一級親屬關係。

  同一句話跳了三次,像一隻手在推老頭的後腦勺。

  江巡低聲報。

  「代理覆核鏈轉向見證人。」

  江如是:「門後呢?」

  「刮擦弱。貼門感沒退。」

  「你有回答衝動嗎?」

  「沒有。」

  「救援衝動?」

  江巡停了一下。

  「有。很輕。」

  江未央筆尖落下。

  輕微救援衝動作廢。

  她看向口信牌。

  「讓老頭站到見證位置。」

  老頭眼角狠狠一跳。

  「什麼見證位置?」

  矮胖女人低頭看廢證櫃側面的舊線。

  那裡有一道幾乎被灰蓋住的白線。

  以前礦管局辦賠償的時候,家屬要站在白線內,礦工同事站在白線外,雙方各按一次手印。

  後來主井封了。

  那道線就再沒被人認真看過。

  矮胖女人抬腳把地上的礦灰掃開。

  「這兒。」

  老頭站著沒動。

  他的手死死攥著扳手,指骨發白。

  「我站進去,就算認了。」

  江未央道:「所以你站外面。」

  老頭看向那條白線。

  線內是親屬位置。

  線外是見證位置。

  一步之隔。

  隔了三年。

  也隔了一句他不能說出口的名字。

  老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不是外人。」

  江未央沒有安慰。

  她只說:「現在不能讓系統知道他不是外人。」

  這句話很冷。

  也很準。

  老頭喉嚨里那口氣頂了半天,最後化成一聲低罵。

  「狗東西。」

  不知道是在罵系統,還是罵自己。

  他拖著那條舊傷腿,一步一步挪到白線外。

  每一步都很慢。

  礦管局那邊沒人說話。

  倉庫這邊也沒人催。

  江莫離躺在C區,疼得睫毛都濕了,還抬眼看了看江巡。

  「哥哥。」

  江巡看她。

  江莫離壓著疼笑了一下。

  「你現在是不是特想說,讓他認。」

  江巡沉默半息。

  「嗯。」

  江莫離咬著布條,聲音含混。

  「忍著。」

  「嗯。」

  江如是沒有插話。

  她把這兩句也記下,只刪掉了稱呼。

  救援衝動存在。

  不執行。

  現場主體遵守保全。

  江未央看見她寫,淡淡道:「多寫一行。」

  江如是:「哪一行?」

  「感情事實存在,不產生系統確認。」


  江如是筆尖停了一下。

  然後寫下去。

  感情事實存在。

  不產生系統確認。

  年輕濾芯商看得後背發麻。

  他以前修濾芯,只知道殼裂了要補,塗層壞了要刮。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不能認親」也能被寫成救命的規矩。

  口信牌那邊,老頭終於站到了白線外。

  小屏立刻閃爍。

  檢測到疑似親屬見證人。

  請確認關係。

  老頭閉了閉眼。

  他的手抬起來,又放下。

  扳手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砸在自己腿邊。

  鐺。

  不重。

  像他把那聲快衝出口的稱呼,砸回了地里。

  矮胖女人盯著他。

  「說見證。」

  老頭沒出聲。

  新文員急得眼圈都紅了。

  「別拖,屏幕倒計時了。」

  老頭猛地瞪她。

  「別催。」

  新文員被他吼得縮了一下。

  老頭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這句也不該說。

  太像親近。

  太像可以被系統抓住的軟東西。

  江未央聲音從口信牌里壓過來。

  「本地見證人。」

  老頭聽見這五個字,像終於抓到一根冰冷的鐵管。

  他抬頭,看著小屏。

  「我是本地見證人。」

  小屏跳。

  請確認與對象關係。

  老頭咬牙。

  「舊礦工親屬見證。」

  小屏停了一下。

  關係模糊。

  請明確親屬級別。

  老頭眼底一下紅透。

  「老子說了,舊礦工親屬見證!」

  矮胖女人立刻把復歸表推給新文員。

  「寫!」

  新文員飛快落筆。

  舊礦工親屬見證。

  筆畫剛落,小屏又亮。

  親屬級別未確認,無法歸檔。

  江未央:「不用歸檔。」

  新文員差點照抄。

  矮胖女人一巴掌拍在桌邊。

  「別抄人話,抄規矩!」

  新文員手一頓。

  江未央接著道:「親屬爭議待覆核。」

  新文員低頭翻附頁。

  「這行有模板。」

  江如是立刻道:「不要用模板。」

  矮胖女人低頭找舊欄。

  「這裡有一格,早年賠償扯皮的時候用過。」

  雜工趕緊遞出一截斷尺。

  「壓著寫,不然紙要卷。」

  新文員把舊欄翻出來。

  那一欄很窄。

  窄到只能勉強塞下一行字。

  她握著筆,手抖得厲害。

  親屬爭議待覆核。

  寫到「屬」字時,屏幕忽然閃白。

  檢測到親屬欄位。

  請補全姓名。

  新文員差點停下。

  矮胖女人低喝:「繼續!」

  她一咬牙,把後面幾個字擠進窄欄里。

  爭議待覆核。

  寫完最後一個點,筆尖都把紙戳出一個小洞。

  小屏冷光猛地暗了一瞬。


  江巡胸口半星也跟著沉下去。

  他低聲報。

  「代理抓取失敗一次。」

  江如是抬眼。

  「不是門後?」

  江巡閉眼感受了一息。

  「不是。門後沒動。」

  江未央在帳紙上劃開兩列。

  一列寫門側。

  一列寫代理。

  「分開記。」

  年輕濾芯商立刻照做。

  門側:貼門感未退。

  代理:抓取親屬欄位失敗一次。

  江如是看向口信牌。

  「主井。」

  老頭轉身敲管。

  這一次,他敲得很克制。

  短。

  長。

  停。

  短。

  不是人在勿動。

  是舊礦工之間用來問傷勢的節奏。

  你還扛得住嗎?

  井下很久沒動靜。

  久到新文員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老頭卻站在白線外,一動沒動。

  他不能越線。

  不能喊名。

  不能認。

  只能等。

  終於,舊管深處傳來遲了半拍的回震。

  短。

  長。

  停。

  短。

  同樣的節奏。

  很弱。

  但沒斷。

  新文員抬頭,剛想說話。

  江如是先開口。

  「不寫他回應。」

  新文員咬住嘴唇,重重點頭。

  她低頭寫。

  舊管延遲源復現同頻震動。

  是否為人,待證。

  老頭猛地低下頭。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眼角,罵得很輕。

  「還犟。」

  小屏立刻跳字。

  檢測到情感指向。

  請確認對象姓名。

  矮胖女人一腳踹在廢證柜上。

  「確認你娘!」

  江未央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記錄。」

  新文員哽了一下。

  「記錄什麼?」

  「見證人情緒失控。」

  江未央道:「但未補全姓名。」

  新文員低頭寫。

  見證人情緒失控,但未補全姓名。

  寫完這一行,舊賠償冊後面的紅封忽然往下壓了一點。

  像一隻燙壞的手,終於按住了那張薄薄的復歸附頁。

  小屏冷字卡頓。

  親屬關係無法歸檔。

  本地覆核狀態保留。

  親屬爭議待覆核。

  年輕濾芯商看見口信牌轉來的簡化信息,忍不住低聲道:「成了?」

  江如是沒有放鬆。

  「只是保留。」

  江巡忽然抬眼。

  「代理鏈換要求。」

  江未央:「哪一條?」

  礦管局那邊的小屏先跳出一行字。

  舊欄書寫不合格。

  建議重新填寫標準欄位。

  新文員的筆尖僵在紙上。

  矮胖女人看了一眼那行被擠得歪歪扭扭的字,臉一黑。

  「它嫌你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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