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們化作彼此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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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我們化作彼此的牢籠

  或許其他人會對西古的言論所震撼,畢竟一個掌控命運的人,卻變成了命運的奴隸,其過程幾乎沒有外力的干涉,全程都是自我意識在相互轉換,最終變成彼此的奴隸。

  但作為一名蘑菇吃多的人,卡斯自認缺乏觸動,西古所恐懼的,無非就是機械宇宙論演化到極致誕生的虛無與恐慌感。

  而且他並不相信人類的認知能預見世界的死亡,這傢伙肯定是蘑菇吃多了。

  「好吧,我的異鄉人同胞,是什麼阻止你回到故鄉,我們光明的世界。」卡斯心裡嘆氣,用類似的口吻誘導西古道出他想知道的東西:「如果你能預見這一切,又怎麼會被關進狗籠里————」

  「卡斯,在弗洛姆,沒有預言。」西古打斷他的話,有些半癲狂咆哮嘶吼:「卡斯,你手裡的珍珠就是我們回到故鄉的橋樑,巴爾德沾染了南佬的愚蠢和偏見,偷偷用弗洛姆所有的生命為代價施展了一個即便是我也無從知曉的巫術,他將即將前往空洞我束縛於此,用珍珠將他解決掉,我們就能一同返回光明的故鄉!」

  好吧,除蘑菇引發的機械宇宙論虛無感,這傢伙還是個極端諾斯替主義者,否定現實的一切,轉而追求靈魂的超脫————說不定我腦海里響起的珍珠之歌,就是西古用靈引誘出的幻覺。

  卡斯從鐵靴邊緣刮出一道爛泥,抹在狗籠被戰斧砍出的缺口上,他不相信西古所說的話,這傢伙肯定隱藏了很多東西。

  如果把一切異樣都甩鍋給巴爾德,這位自稱理解一切的先知,似乎就變成受害者————

  但這可能嗎?

  他不這麼認為。

  「巴爾德在哪?」

  「走出閣樓,你就會見到他,見到那個被情感桎梏在過去的傻瓜。」

  卡斯招呼馬魯斯離開觀星室狗籠,他準備找巴爾德對峙了解詳情之後,再確定黑石如何使用。

  再次邁過腐朽的走廊,長滿蘑菇與蒼白百合花的神龕,卡斯心裡在分析剛才聽到的一切。

  【思維:伊蘇林迪空洞進度:百分之20

  意識傾向:如果真如西古所言,彗星墜下的空洞是一條通往彼岸的飛升之路,那裡會是我的故鄉嗎?

  腦中的聲音是它在呼喚我,還是西古的引誘?

  我的尋思,似乎和西古自述的預知有相似之處,都是讓一個想要出現的未來浮現在腦海,靠著思維或靈性一點點讓預言變成現實————】

  根據瑞什曼定律,如果想不明白,在遇到必須要用理智解決的問題前,一切都靠蠻力和直覺。

  卡斯粗暴推開閣樓腐朽的橡木大門,強烈的曝光將視野籠罩,熙熙攘攘的人群扛著木頭、家具、鐵器奔走在頗具規模的村落里,陽光灑在肩頭,微風扶起被雨幕染得濕潤的頭髮。

  他和卓爾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裡見到了驚訝與迷茫。

  馬魯斯揉捏眉眼,他忽然感覺悲慟山脈這破地方比幽暗地域還要可怕,地底的威脅來自看不見的刀刃、陰謀,可在蠻子的土地上,眼中所見的一切事情都找不到任何根由,毫無邏輯直接擺在你的眼前。

  「如果地表所有地方都和這裡一樣,我寧願回幽暗地域。」卓爾環視好奇向閣樓看來的人群,一雙雙充滿靈性與希望的眼睛,完全不似鬼魂的慘澹和陰毒:「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我也很迷茫,馬魯斯————」卡斯嘆了口氣,選擇接受眼前荒誕的場景。

  沖一名右手斷了兩根指頭,肩膀扛鋤頭鐵鍬的男人說:「老兄,請問巴爾德在哪?」

  「巴爾德大人在長屋坐著呢,您兩位是剛來弗洛姆嗎?」小偷笑著,指著左側的街道:「長屋就在那,你們趕快去吧,再晚一些,我可沒辦法給你們弄來犁地的傢伙。」

  道了一聲謝謝,身披重甲的卡斯,在一眾「活人」畏懼好奇的自光中,漫步走向長屋的位置,他見到了正用滿是燒烤味忽悠人買羊肉串的騎馬漢子,身披黑紗的梅維爾,忙碌於給新家弄上些好看裝飾的夫妻/兄妹————

  以及那名臉上洋溢笑容,在孩子們簇擁中講述南方故事的修女薩莉。

  她似乎留意到卡斯的目光,向著戰士恭敬頷首,又轉過身與孩子們嬉戲打鬧,靈動的模樣全然不似印象中的麻木與僵硬。

  他們來到長屋,在門前的寬敞走廊上,見到一名坐在靠椅上的高大中年男人,蓋著薄薄的羊絨毯子,褐色目光出神凝視被屋檐半遮蓋的天空。


  他不似夫妻嘴裡的仁慈、也非修女詛咒的殘暴、更不像薩滿描述的狡詐,巴爾德靜靜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會呼吸的雕塑。

  他褐色的眸子漸漸垂下,注意力從天空放在了陸地,靜靜注視著台階前的卡斯,語氣淡然陳述:「索列爾的子嗣,作為你先祖的老朋友,我能讓你離開這片始終在循環往復的可悲之地————或是接觸到可怖的真相。」

  巴爾德的聲音不喜不悲,虛幻如夢在腦海迴蕩,卡斯嘴唇微動,想要詢問關於西古的事情,卻見到椅子上的人繼續說。

  「不要說話,也不要詢問,點頭,或者搖頭。」

  卡斯猶豫了一秒鐘艱難點頭,他必須要搞明白,那道空洞的來歷,那究竟是【漫漫歸鄉路】的終點,還是西古的惡作劇。

  「————」巴爾德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額頭紋有仿佛利爪的戰紋,半袖露出的小臂粗壯滿是疤痕。

  他站在台階前,昂頭凝視萬里晴空,語氣帶上一抹莫名的哀愁:「這是一處傷心地,我的妻子珊娜,她死在了彗星之亂的廝殺中,那天我站在碎石山,世間出現了一個碩大的月亮,我看著她,看壞了眼睛,月光滲入你的臉龐,我一直看著這張臉,從未忘卻。你的嘴唇宛如被百合遮蓋,星光把它照得色彩斑斕,你的身軀在黑夜裡透明得發光————

  我跟隨薩滿的足跡,他許諾能讓我一直看到那顆碩大的月亮,看到珊娜————

  他沒有騙我,那顆彗星降落之後,這兒永遠都在重複相同的事情————我坐在這兒,就能見到珊娜的臉,他想要擺脫永遠循環的世界,前往那個不存在的空洞,成為諸神的一員。」

  巴爾德的身體漸漸有了異樣,山川、泥土、雨幕、河流————神聖之物的力量將他的肌肉撐起,撕裂開的暗紅肌肉噴涌如風暴的可怕能量。

  形體開始轉換,褐色眼眸閃起橙藍斑塊,閃耀不停的塵埃裹著充當骨骼的發光星體,以心臟為起點,血管里流淌著如彩虹的光帶粉塵,軀幹與四肢已化為塵埃與發光體組成的人型星雲。

  張嘴而出的不僅是塵埃,還有傳入耳中的尖銳呼嘯,聲音透過空氣與肉體的隔閡,讓一塊塊細小玻璃自眼睛、鼻孔、耳朵鑽入蠻子與卓爾的大腦,銳利如刀的尖端磨礪頭蓋骨,腦中發出咯吱的噪音,難以忍受到近乎發狂。

  世界恢復到寂靜的村落,再無人們的歡聲笑語,雨幕化成的黑線滴灑在圓石街道。

  巴爾德如炬的眼睛,痴迷凝視那顆懸掛在穹頂,邊緣散發詭異紅光的空洞,刀刃般鋒利的尖銳呼嘯,是溫柔的懷念。

  「但如果他離開,月亮就會變成一顆循環往復重生的天體,讓我難以目睹亡妻的容顏————他賜予我拒絕皮爾斯召喚的機會,永遠活在過去,而我幫助他躲避諸神萬靈的目光,得以凝視苦苦追求的空洞我們變成了彼此的牢籠!」

  卡斯忍著腦中被無數玻璃切割聲占據的疼痛,艱難睜開眼睛觀察仿佛變成宇宙外星人的巴爾德,卻只見到一束宛若群星垂落的可怕風暴撕開土地與空氣,徑直向著他飛來。

  「我們不是,敵人,巴爾德!」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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