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的鬥爭開始了
第131章 新的鬥爭開始了
當天晚上，劉峰就和趕回來的張衛國把人先押送去了當地公安。
張衛國差點被嚇個半死，反覆和三人確定事情經過，以及關心龔槽和郝淑雯有沒有受傷。
但凡兩人出一點事，他的事就大了。
也因為這件事，話劇團不得不在哈爾濱再留幾天，畢竟要配合一下調查。
警察同志這幾天初步的調查結果，發現此人是電機廠的二級工，按理待遇什麼都不缺，生活穩定，根本不像是會幹這種事的人。
頭晚他嘴還比較硬，咬死自己只是偷錢未遂。
直到第二天被上了點手段，突然就坦白從寬了。
負責辦案的是一位老刑警，姓陳，弄清楚他的人際關係後，幾句話就把事情套出來了。
「我就是想偷點錢————看她們像是幹部，有錢。」
「電機廠的二級工，一個月四十多塊，廠里分宿舍，食堂有補貼，穩定日子不過，跑來偷首都劇團女同志的————十幾塊錢？你當我們是第一天穿這身衣服，還是當這屋裡暖氣片能給你作證？」
眼鏡青年肩膀抖了一下，沒吱聲。
「蘇省插隊過來的吧？離家遠，不容易。廠辦那個姓錢的主任，他上個月是不是還張羅給你介紹對象來著？女方是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多好的條件————」
眼鏡青年猛地抬起頭，閃過一絲驚恐。
「你們別找小林，她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接著便把事情全抖出來了。
「是我在工具房外面偷聽到的！我們科的那個王幹事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廠辦後面小倉庫那兒說的！說————說劇團里有好東西，拿到了能————能幫忙辦護照，去————去外面————」
還真有特務？這話一出口，有了初步證據後，這事徹底大了。
「不認識的人？什麼樣？說什麼口音？」
老陳的聲音陡然壓緊。
「沒看清臉————戴著帽子，圍巾裹得嚴實————說話有點————有點怪，不像咱這邊的人，也不像標準的普通話————」
眼鏡青年語無倫次，只能說是個糊塗人。
「他們就說————東西可能在劇團領隊或者主要演員手裡，文件————或者別的啥————我就鬼迷心竅了————」
老陳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面的另一名公安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
很快他就被帶到了相關部門。
幾天後。
一棟保養得宜的三層小樓，成了話劇團臨時的避風港。
紅磚牆面，寬大的窗戶，房間裡竟然有單獨的暖氣和乾淨的抽水馬桶，甚至每層樓還有個小小的閱覽室。
這是哈爾濱方面高度重視此事的體現。
首都來的文藝團體在本地招待所遇險，還抓住了可疑分子，於情於理於安全，都必須給予高規格的安撫和保障。
團里的情緒，像一鍋慢慢煮沸又逐漸降溫的水。
剛搬進來時，氣氛還有些緊繃。
張衛國臉色鐵青，反覆檢查門窗，夏導則召集開了個小會，重申紀律和安全。
大家聚在寬的食堂吃第一頓飯時，交頭接耳的聲音都壓得很低，眼神時不時瞟向坐在角落的劉峰、郝淑雯和龔雪三人。
「真沒想到，還能出這種事，跟拍電影似的....
」
「早就聽說東北這裡有好多潛入的特務....沒想到是真的。」
「我們是不是也要被審核，接受調查啊？」
「可是為什麼呢？我們這哪有什麼機密文件？」
「那小兔崽子，看著斯斯文文，咋敢幹這種事？」
「多虧了劉同志————不然不堪設想。」
緊張和慶幸是主調。
郝淑雯和龔鱈都顯得有些沉默，尤其是龔鱈，胃口不佳。
但年輕人恢復得快，何況危險已經過去，環境又舒適。
到了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進溫暖的閱覽室，幾個閒下來的演員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時，話題就不可避免地轉向了那晚的細節。
「哎，我說。」
葛尤翹著二郎腿，捏著個白瓷缸子，半癱在沙發上。
「咱們這回，也算是經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特殊戰鬥啊。」
「劉老師，您給總結總結，這場遭遇戰，給我們這些革命文藝工作者，帶來什麼教訓和啟示呢？」
「經驗就是晚上少跳舞，多睡覺。」
劉峰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眾人一陣鬨笑。
另一個女演員看到郝淑雯都在笑，就試著問道。
「聽說是咱們郝科長智勇雙全，用了什麼緩兵之計，把壞人引到了有利於我方殲敵的位置！郝姐，透露透露唄，你當時跟他說啥了？是不是用了什麼糖衣炮彈？」
郝淑雯倒是仍然保持了笑意，瞪了那女演員一眼。
「什麼糖衣炮彈！我就是————跟他說文件在別處，想把他引開。」
「看看！這就是策略！」
杜振清一拍大腿。
「這就叫利用矛盾，分化瓦解，咱郝科長無師自通啊！」
不久後，張衛國就喊來幾人說明進展。
「案子————性質變了，更高層面的同志已經介入，真的是————涉外間諜案。」
儘管早有預感，郝淑雯和龔鱈還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呼吸一緊。
「那個愣頭青交代的王幹事，真名叫王友諒，電機廠行政科的一個小幹事，平時愛吹牛，好打聽。」
張衛國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惱火和一種深切的無奈。
「根據他斷斷續續的交代和他平時的一些異常交往，辦案的同志已經下了判斷，他就是被境外情報人員發展了。他的任務之一，就是物色、接觸像我們這樣有特殊性的外來團體，尋找有價值的信息和物品。」
「所以，那個眼鏡是衝著————」。
「這話被那小子聽去了，就動了歪心思，想自己搞來立功或者換好處，後來又仔細問了，這小子為了脫罪，什麼都說，講自己高考沒有考上，懷疑有關係戶頂了自己的名額.
「」
「而他又交了一個售貨員的女朋友，開銷一大，腦子一熱，甚至聽說真的可以搞到出國的辦法，就鋌而走險了。」
張衛國揉了揉太陽穴。
「蠢得可笑，但也差點釀成大禍，幸虧你們應對得當。」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沉重。
「但王有諒背後的人，很警覺，或者說，我們動作還是不夠快。根據其零星提供的特徵和可能的聯絡方式，負責此案的同志他們，連夜去抓人。」
「人，跑了。就在元旦當天，劇團這邊出事的時候，人家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車票，上了南下的火車。具體是哪一趟，用的什麼身份，還在查，但十有八九，是抓不著了。」
「線，暫時斷了。」
「不過上面指示，鑑於事件性質，且潛在威脅並未完全排除，涉及此案的關鍵人員，也就是我們整個劇團，尤其是你們三位，暫時不能離開哈爾濱。需要配合進一步的調查，並等待後續可能的安全評估。」
「不能走？要留多久？」
劉峰問出了關鍵。
「不清楚。可能幾天，也可能————更久。」
張衛國搖了搖頭。
「看調查進展，也看上面的判斷。在這期間，我們住在療養所，行動會受到一些保護，也可以說是限制。非必要不外出，外出需報告。」
「也是我個人的失職，我當天晚上就該待在招待所...
「6
「唉，誰會想到能碰到這種事，過來巡演居然會被間諜盯上..
」
劉峰想了一下，說出了一個猜測。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也經常往部隊跑？而且是在東北.....再加上最近局勢....
「，張衛國點了點頭。
「負責此案的同志也是這麼認為的，高度懷疑是由克格勃組織的.....估計是真的以為話劇團帶了什麼重要任務，或者說想通過這種小成本的事情，破壞我們的基層宣傳工作.....
「」
四人嘆了會氣，劉峰也是和張衛國聊了一會後才知道，這種事在當前東北很常見，這種民間分散，無明確意義且密集的特務行動真的很多。
接下來的日子，哈爾濱的嚴寒被隔絕在蘇式建築厚實的紅磚牆外。
療養所提供了相對安寧的環境，卻也像一座精緻的暫留地。
其他演員們看書、打牌、在允許的範圍內於江邊散步，或反覆排練已有的劇目打發時間。
而劉峰，則徹底沉浸到了工作中，他的長篇小說《人間正道是滄桑》。
三樓朝南的一個小房間，成了他的臨時書房。
桌上攤滿了稿紙、從燕京帶來的零星資料，以及厚厚一摞寫滿字跡的筆記本。
紛擾的調查和受限的自由，反而讓他獲得了一種罕見的、心無旁騖的沉浸感。
廣州部分的初稿已經完成，革命洪流中楊家兄妹的命運軌跡，在筆下逐漸清晰。他並未急於推進情節，而是停了下來，開始系統地整理後續的全部大綱和人物細綱。
偶爾從繁重的案頭工作中抬起頭，他會翻閱送來的《人民日報》或擰開收音機。
李谷一那首《鄉戀》引發的巨大爭議，正從去年年底綿延至新的年頭。
報紙上關於「氣聲唱法」是不是「靡靡之音」的論戰文章，他幾乎每篇都看。
時刻關注文藝圈方面的風氣走向。
窗內是筆耕不輟的歷史重構，窗外是日新月異的時代潮音。
劉峰有時會停下筆，望著松花江上沉默的冰面出神。
他筆下那個尋找「正道」的滄桑中國，與眼前這個正在奮力轉身、卻依然暗流涌動的現實中國，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重疊在一起。
筆尖在稿紙上劃出最後一個句號，劉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
就在這時，門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進。」
郝淑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隻桌球拍，身上換了件便於活動的絨衣。
「歇會兒吧，大作家，再寫下去，眼睛和頸椎都得抗議了。」
她把一隻球拍遞過來。
「下去活動活動，一樓活動室有桌子。」
劉峰看了一眼桌上的稿子，以及郝淑雯這德行。
他前世是喜歡和女生打球的，因為他清楚大部分女生的重點就不是在打球。
剛想拒絕，結果就被直接拉起。
「勞逸結合嘛，你都快坐胖了，臉色都不好了，你這樣回去穗子不得說你。」
「怎麼，有消息，能走了？」
「沒有，但我怕你在這樣搞幾天，走都走不動了。」
「行吧，陪你耍耍。」
「你別小瞧我，我以前中學的時候可是單打小冠軍，要不是被耽誤了.
「，一樓的桌球室不大，但暖氣充足。
墨綠色的球桌有些舊了，郝淑雯利落地清了場，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白色的紅雙喜三星球。
「你先發。」
她把球拋給劉峰。
劉峰沒推辭，掂了掂球，俯身，起手一個標準的正手發球。
.
郝淑雯顯然有底子，反應很快，一個側身，手腕輕抖，回了一個帶點側旋的球，角度很刁。
沒過幾個回合，就被劉峰一個乾脆利落的扣殺。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成了劉峰單方面的技術展示。
他打球沒什麼花哨動作，主要他小時候真練過，而且他那個時代打法先進多了，郝淑雯確實會一點，但她弱點太明顯。
劉峰打了幾回合把她這人底細全摸清楚了。
他懶洋洋地說道。
「你反手無力，正手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看來你們初中的水平普遍不高啊...
「」
「不打了！」
郝淑雯把拍子往桌上一放，撐著膝蓋喘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語氣里半是懊惱半是無奈。
「劉峰，你怎麼會這麼多招？」
「想學啊，我教你，其實就是想著下套，摸對手習慣來調整思路。」
「你這人————是不是幹什麼事，都先在腦子裡算好步驟？連打球都像在布棋。」
「有嗎？還好吧，我就沒想到你今天特意來找我打球。」
「你跟你家穗子打球嗎？也這麼算計她？」
劉峰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我們兩個做的運動，一般不限於打桌球這麼無聊，或者說，也沒這麼公式，看心情吧，有時候兩個人心情都好，那就.......」
郝淑雯還真的隨著劉峰的話在想兩人會做什麼運動。
而沒過多久，張衛國就趕緊過來找到二人。
「劉同志，郝同志，有結果了！」
當天晚上，劉峰就和趕回來的張衛國把人先押送去了當地公安。
張衛國差點被嚇個半死，反覆和三人確定事情經過，以及關心龔槽和郝淑雯有沒有受傷。
但凡兩人出一點事，他的事就大了。
也因為這件事，話劇團不得不在哈爾濱再留幾天，畢竟要配合一下調查。
警察同志這幾天初步的調查結果，發現此人是電機廠的二級工，按理待遇什麼都不缺，生活穩定，根本不像是會幹這種事的人。
頭晚他嘴還比較硬，咬死自己只是偷錢未遂。
直到第二天被上了點手段，突然就坦白從寬了。
負責辦案的是一位老刑警，姓陳，弄清楚他的人際關係後，幾句話就把事情套出來了。
「我就是想偷點錢————看她們像是幹部，有錢。」
「電機廠的二級工，一個月四十多塊，廠里分宿舍，食堂有補貼，穩定日子不過，跑來偷首都劇團女同志的————十幾塊錢？你當我們是第一天穿這身衣服，還是當這屋裡暖氣片能給你作證？」
眼鏡青年肩膀抖了一下，沒吱聲。
「蘇省插隊過來的吧？離家遠，不容易。廠辦那個姓錢的主任，他上個月是不是還張羅給你介紹對象來著？女方是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多好的條件————」
眼鏡青年猛地抬起頭，閃過一絲驚恐。
「你們別找小林，她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接著便把事情全抖出來了。
「是我在工具房外面偷聽到的！我們科的那個王幹事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廠辦後面小倉庫那兒說的！說————說劇團里有好東西，拿到了能————能幫忙辦護照，去————去外面————」
還真有特務？這話一出口，有了初步證據後，這事徹底大了。
「不認識的人？什麼樣？說什麼口音？」
老陳的聲音陡然壓緊。
「沒看清臉————戴著帽子，圍巾裹得嚴實————說話有點————有點怪，不像咱這邊的人，也不像標準的普通話————」
眼鏡青年語無倫次，只能說是個糊塗人。
「他們就說————東西可能在劇團領隊或者主要演員手裡，文件————或者別的啥————我就鬼迷心竅了————」
老陳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面的另一名公安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
很快他就被帶到了相關部門。
幾天後。
一棟保養得宜的三層小樓，成了話劇團臨時的避風港。
紅磚牆面，寬大的窗戶，房間裡竟然有單獨的暖氣和乾淨的抽水馬桶，甚至每層樓還有個小小的閱覽室。
這是哈爾濱方面高度重視此事的體現。
首都來的文藝團體在本地招待所遇險，還抓住了可疑分子，於情於理於安全，都必須給予高規格的安撫和保障。
團里的情緒，像一鍋慢慢煮沸又逐漸降溫的水。
剛搬進來時，氣氛還有些緊繃。
張衛國臉色鐵青，反覆檢查門窗，夏導則召集開了個小會，重申紀律和安全。
大家聚在寬的食堂吃第一頓飯時，交頭接耳的聲音都壓得很低，眼神時不時瞟向坐在角落的劉峰、郝淑雯和龔雪三人。
「真沒想到，還能出這種事，跟拍電影似的....
」
「早就聽說東北這裡有好多潛入的特務....沒想到是真的。」
「我們是不是也要被審核，接受調查啊？」
「可是為什麼呢？我們這哪有什麼機密文件？」
「那小兔崽子，看著斯斯文文，咋敢幹這種事？」
「多虧了劉同志————不然不堪設想。」
緊張和慶幸是主調。
郝淑雯和龔鱈都顯得有些沉默，尤其是龔鱈，胃口不佳。
但年輕人恢復得快，何況危險已經過去，環境又舒適。
到了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進溫暖的閱覽室，幾個閒下來的演員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時，話題就不可避免地轉向了那晚的細節。
「哎，我說。」
葛尤翹著二郎腿，捏著個白瓷缸子，半癱在沙發上。
「咱們這回，也算是經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特殊戰鬥啊。」
「劉老師，您給總結總結，這場遭遇戰，給我們這些革命文藝工作者，帶來什麼教訓和啟示呢？」
「經驗就是晚上少跳舞，多睡覺。」
劉峰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眾人一陣鬨笑。
另一個女演員看到郝淑雯都在笑，就試著問道。
「聽說是咱們郝科長智勇雙全，用了什麼緩兵之計，把壞人引到了有利於我方殲敵的位置！郝姐，透露透露唄，你當時跟他說啥了？是不是用了什麼糖衣炮彈？」
郝淑雯倒是仍然保持了笑意，瞪了那女演員一眼。
「什麼糖衣炮彈！我就是————跟他說文件在別處，想把他引開。」
「看看！這就是策略！」
杜振清一拍大腿。
「這就叫利用矛盾，分化瓦解，咱郝科長無師自通啊！」
不久後，張衛國就喊來幾人說明進展。
「案子————性質變了，更高層面的同志已經介入，真的是————涉外間諜案。」
儘管早有預感，郝淑雯和龔鱈還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呼吸一緊。
「那個愣頭青交代的王幹事，真名叫王友諒，電機廠行政科的一個小幹事，平時愛吹牛，好打聽。」
張衛國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惱火和一種深切的無奈。
「根據他斷斷續續的交代和他平時的一些異常交往，辦案的同志已經下了判斷，他就是被境外情報人員發展了。他的任務之一，就是物色、接觸像我們這樣有特殊性的外來團體，尋找有價值的信息和物品。」
「所以，那個眼鏡是衝著————」。
「這話被那小子聽去了，就動了歪心思，想自己搞來立功或者換好處，後來又仔細問了，這小子為了脫罪，什麼都說，講自己高考沒有考上，懷疑有關係戶頂了自己的名額.
「」
「而他又交了一個售貨員的女朋友，開銷一大，腦子一熱，甚至聽說真的可以搞到出國的辦法，就鋌而走險了。」
張衛國揉了揉太陽穴。
「蠢得可笑，但也差點釀成大禍，幸虧你們應對得當。」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沉重。
「但王有諒背後的人，很警覺，或者說，我們動作還是不夠快。根據其零星提供的特徵和可能的聯絡方式，負責此案的同志他們，連夜去抓人。」
「人，跑了。就在元旦當天，劇團這邊出事的時候，人家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車票，上了南下的火車。具體是哪一趟，用的什麼身份，還在查，但十有八九，是抓不著了。」
「線，暫時斷了。」
「不過上面指示，鑑於事件性質，且潛在威脅並未完全排除，涉及此案的關鍵人員，也就是我們整個劇團，尤其是你們三位，暫時不能離開哈爾濱。需要配合進一步的調查，並等待後續可能的安全評估。」
「不能走？要留多久？」
劉峰問出了關鍵。
「不清楚。可能幾天，也可能————更久。」
張衛國搖了搖頭。
「看調查進展，也看上面的判斷。在這期間，我們住在療養所，行動會受到一些保護，也可以說是限制。非必要不外出，外出需報告。」
「也是我個人的失職，我當天晚上就該待在招待所...
「6
「唉，誰會想到能碰到這種事，過來巡演居然會被間諜盯上..
」
劉峰想了一下，說出了一個猜測。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也經常往部隊跑？而且是在東北.....再加上最近局勢....
「，張衛國點了點頭。
「負責此案的同志也是這麼認為的，高度懷疑是由克格勃組織的.....估計是真的以為話劇團帶了什麼重要任務，或者說想通過這種小成本的事情，破壞我們的基層宣傳工作.....
「」
四人嘆了會氣，劉峰也是和張衛國聊了一會後才知道，這種事在當前東北很常見，這種民間分散，無明確意義且密集的特務行動真的很多。
接下來的日子，哈爾濱的嚴寒被隔絕在蘇式建築厚實的紅磚牆外。
療養所提供了相對安寧的環境，卻也像一座精緻的暫留地。
其他演員們看書、打牌、在允許的範圍內於江邊散步，或反覆排練已有的劇目打發時間。
而劉峰，則徹底沉浸到了工作中，他的長篇小說《人間正道是滄桑》。
三樓朝南的一個小房間，成了他的臨時書房。
桌上攤滿了稿紙、從燕京帶來的零星資料，以及厚厚一摞寫滿字跡的筆記本。
紛擾的調查和受限的自由，反而讓他獲得了一種罕見的、心無旁騖的沉浸感。
廣州部分的初稿已經完成，革命洪流中楊家兄妹的命運軌跡，在筆下逐漸清晰。他並未急於推進情節，而是停了下來，開始系統地整理後續的全部大綱和人物細綱。
偶爾從繁重的案頭工作中抬起頭，他會翻閱送來的《人民日報》或擰開收音機。
李谷一那首《鄉戀》引發的巨大爭議，正從去年年底綿延至新的年頭。
報紙上關於「氣聲唱法」是不是「靡靡之音」的論戰文章，他幾乎每篇都看。
時刻關注文藝圈方面的風氣走向。
窗內是筆耕不輟的歷史重構，窗外是日新月異的時代潮音。
劉峰有時會停下筆，望著松花江上沉默的冰面出神。
他筆下那個尋找「正道」的滄桑中國，與眼前這個正在奮力轉身、卻依然暗流涌動的現實中國，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重疊在一起。
筆尖在稿紙上劃出最後一個句號，劉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
就在這時，門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進。」
郝淑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隻桌球拍，身上換了件便於活動的絨衣。
「歇會兒吧，大作家，再寫下去，眼睛和頸椎都得抗議了。」
她把一隻球拍遞過來。
「下去活動活動，一樓活動室有桌子。」
劉峰看了一眼桌上的稿子，以及郝淑雯這德行。
他前世是喜歡和女生打球的，因為他清楚大部分女生的重點就不是在打球。
剛想拒絕，結果就被直接拉起。
「勞逸結合嘛，你都快坐胖了，臉色都不好了，你這樣回去穗子不得說你。」
「怎麼，有消息，能走了？」
「沒有，但我怕你在這樣搞幾天，走都走不動了。」
「行吧，陪你耍耍。」
「你別小瞧我，我以前中學的時候可是單打小冠軍，要不是被耽誤了.
「，一樓的桌球室不大，但暖氣充足。
墨綠色的球桌有些舊了，郝淑雯利落地清了場，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白色的紅雙喜三星球。
「你先發。」
她把球拋給劉峰。
劉峰沒推辭，掂了掂球，俯身，起手一個標準的正手發球。
.
郝淑雯顯然有底子，反應很快，一個側身，手腕輕抖，回了一個帶點側旋的球，角度很刁。
沒過幾個回合，就被劉峰一個乾脆利落的扣殺。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成了劉峰單方面的技術展示。
他打球沒什麼花哨動作，主要他小時候真練過，而且他那個時代打法先進多了，郝淑雯確實會一點，但她弱點太明顯。
劉峰打了幾回合把她這人底細全摸清楚了。
他懶洋洋地說道。
「你反手無力，正手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看來你們初中的水平普遍不高啊...
「」
「不打了！」
郝淑雯把拍子往桌上一放，撐著膝蓋喘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語氣里半是懊惱半是無奈。
「劉峰，你怎麼會這麼多招？」
「想學啊，我教你，其實就是想著下套，摸對手習慣來調整思路。」
「你這人————是不是幹什麼事，都先在腦子裡算好步驟？連打球都像在布棋。」
「有嗎？還好吧，我就沒想到你今天特意來找我打球。」
「你跟你家穗子打球嗎？也這麼算計她？」
劉峰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我們兩個做的運動，一般不限於打桌球這麼無聊，或者說，也沒這麼公式，看心情吧，有時候兩個人心情都好，那就.......」
郝淑雯還真的隨著劉峰的話在想兩人會做什麼運動。
而沒過多久，張衛國就趕緊過來找到二人。
「劉同志，郝同志，有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