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塔山無塔也無山
第122章 塔山無塔也無山
劉峰當然不是想搞突擊檢查這種，他一沒這個能力，二是組織也沒批准他們能幹這個。
他只是迫切需要一些遼瀋戰役的一手史料，這可是很珍貴的，這個時期太近，很多人記憶更詳細。
但問題就在於大部分人肯定是不會講的，你別說你是燕京來的，你就是黃岡來的也沒人理你。
去什麼遼瀋戰役紀念館估計是沒用的，很多資料涉及到的搞不好都嚴禁封存了。
這點來之前劉峰就和王陽還有沈墨聊過，他們倆和劉峰的交情都不想談太多....
不過二人給劉峰指了條路，錦州有位先生說不定可以說得細一點。
於是三人便準備前往他的住所。
公交車上，郝淑雯看劉峰這神秘兮兮的樣子，活像個間諜，便好奇問道。
「喂，你是不是要帶我們微服私訪，比如去什麼棉紡廠查問題......我剛才想了下，我們可以搞個什麼錦州經驗....
」
這話一出，劉峰和張衛國都嚇一跳，前者趕緊捂住她嘴。
劉峰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我的郝大小姐！你這嗓子是借來的急著還吶？你當咱們是《人民日報》內參組？」
郝淑雯被他捂得嗚嗚兩聲，瞪大眼睛。
劉峰鬆開手，警惕地看了眼車廂前後零星幾個裹著棉襖、面容疲憊的乘客，確認沒人注意。
畢竟他們三個穿著一看就不是群眾，這也是劉峰故意的。
「我們四個都是明晃晃的上面來人。還查問題？問題沒查著，咱們自己先成問題了！」
郝淑雯有點嘴硬。
「那————寫點沿途見聞報告總行吧？反映真實情況。」
劉峰苦笑。
「報告開頭寫啥？據觀察，錦州年初有悍匪鮑萬軍盜槍殺人，震動全城？還是寫此地.......可參考近期報告文學《人妖之間》？」
「我的小郝同志，提問題太容易了，可解決問題呢？咱們什麼都沒有，去問了，我們拍拍屁股走了，人家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張衛國此時也點點頭，他作為東北人，哪裡不清楚。
而後世而來的劉峰，更清楚往後只會更難。
他要有這個腦子能避免這些，就不會幹文宣這一塊了。
事實才是勝於雄辯，這誰不知道？
郝淑雯雖然被教訓了，但想明白之後也知道自己犯幼稚病。
只可惜她是屬貓的，哈氣了就得順毛那種，而她又不擅長給自己找台階下。
劉峰說完這些想起他哥交代的事，於是便故意晾著她。
最後還是張衛國尷尬地說。
「劉同志，咱們還是聊下等會採訪的事吧。」
「我採訪經驗很足。」
霎時間，劉峰和郝淑雯同時開口，最後又同時閉嘴。
按照王陽和沈墨給的模糊地址，劉峰、郝淑雯和張衛國在錦州城北一片低矮的平房區里轉了好幾圈。
這裡是耐火廠的職工宿舍區，紅磚房連成排。
最後，是張衛國憑著在東北生活過的經驗，向一位在門口劈柴的大娘問了路，才在一排房子的最裡頭，找到了那扇虛掩著的木板門。
正屋裡，火炕燒得暖烘烘的。
接待他們的老人姓韓，話極少，背有些佝僂，但眼神清亮。
他的几子，一位看起來比劉峰大不了幾歲的漢子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解釋。
「我爸耳朵在塔山被震壞了，得大聲說，他不愛講過去的事，聽說你是大作家要來寫這個，才答應見見。」
聽到這話，三人肅然起敬。
塔山無塔也無山，四縱是塔亦是山。
寒暄過後，老人的兒子和兒媳手腳麻利地在外屋灶台忙活起來。
沒多久，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被端上了炕桌。
老人拿起筷子，指了指盆，口音很重。
「吃，那時候在陣地上，就想這一口。」
飯罷，老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忽然起身，從炕梢一個老舊的樟木箱子裡，摸索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裹的小布包。
裡面不是軍功章，也不是文件，而是一條邊緣已經破損的紅圍巾。
「這是當時村里————一位大娘的。」
「天冷，我們挖工事，一個小鬼，凍得耳朵通紅。大娘過來，把這圍巾給他圍上，還逗他，說小同志，好好打，打完仗，大娘給你說個媳婦」————」
屋裡靜極了，只有爐火輕微的啪聲。
「後來呢？」
郝淑雯忍不住輕聲問，眼圈已經紅了。
老人只是用指腹反覆摩掌著圍巾。
「總攻————敵人炮火很猛。後來，我們反擊，奪回陣地————」
「我在一處炸塌的土坡後面，看到了這個。就它，掛在一截焦黑的樹權上，飄著————旁邊————什麼都沒有了。」
劉峰收住心思，開始不斷記載老人訴說的塔山阻擊戰的具體經過。
老人意外地善談，後來一問才知道他當時是負責保衛通訊員的。
通訊員犧牲後，就是他這個當時啥也不會得補上..
難怪王陽會推薦他來見這位老人。
韓老說得非常清楚，甚至還把地圖拿出來給三人講解。
「如果我們沒守住，侯鏡如東進成功就會和廖耀湘形成兩面夾攻。」
說著這些，老人又從一堆本子裡找出了一個，當時他手抄的電報內容，原件是早就上交了。
「你們必須利用東自海邊西至虹螺山下一線約二十餘里的地區，作英勇頑強的攻勢防禦........而使我軍創造震動全國的光榮的防禦戰。」
而後老人還講了一件事。
「雖然前天電報到了，後來據說那位又去看了地形，再次更改，尤其是要控制住與敵隔寬的30米小河，以及......
」
聽到這裡劉峰嘆口氣。
「老人家，後面這個應該是不好寫了。
老人默默低頭，他只是抓住了劉峰的手。
「我曉得，但我想你記下來..
」
「以後一定能寫得......我相信肯定有那一天的...
」
「只是我可能活不到那天了...
」
劉峰一行人坐公交車回招待所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
這次車上人就比較少了，所以三人討論也就比較隨意一點。
郝淑雯看著他很認真地在把資料整理，尤其是用紅筆把一些內容標記，意為不能使用。
突然建議道。
「你既然要避免寫更上層的，只寫楊立青，那是不是可以多寫點北滿解放區土改，以及比較重要和具體的經濟政策和措施。」
劉峰聞言，下意識反駁。
「那位不能寫，這位就好寫了嗎？而且我這樣寫..
，，劉峰突然一頓，他看著郝淑雯比較認真的臉，意識到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郝大小姐，您不會是給誰傳話吧？」
郝淑雯聞言一愣。
本來還想解釋，但說到一半還是乾脆直說。
「我意思是要你如實寫，寫好.....哎呀，煩死了，我還以為你自己知道呢。」
原來真的是那位.....在支持自己？
劉峰無奈道。
「就算如此，現在的情況也不好多寫那些具體的事情，楊立青的視角還是戰場，我還是多寫戰場上的事吧..
「隨你，你才是作者，我只是讀者，我可沒指使你寫什麼..
」
第三天，話劇團終於開始在東北的第一場演出。
幕布拉開前，劉峰從側幕縫隙往外瞥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台下整整齊齊，涇渭分明。
前面幾排是清一色的軍裝，中間是深色中山裝的機關幹部，後排才有些年輕的學生面孔。
每個人都坐得筆直，氣氛安靜得近乎肅穆。
劉峰退回後台，對正在檢查道具的夏淳苦笑。
「得，夏導，跟咱們預想的一樣。全是安排好的觀眾，這頭一場，效果大打折扣，純走個過場了。」
夏淳扶了扶眼鏡，臉上倒沒什麼意外。
「我料到了。所以來之前，雖然上報的方案是這幾個重點院團巡演，但我私下也給幾位老朋友去了信。」他壓低聲音。
「下一站，咱們去鞍山話劇團，我們就搞快點，當場去，當場演。」
劉峰一愣，隨即恍然，對這位老導演未雨綢繆的周全，心下佩服。
演出開始，果然如劉峰所料。
演到前段趙蒙生搞特殊、柳嵐說怪話時，台下部隊區域一片沉寂，幹部區域偶有輕微的咳嗽，學生們則有些不安地挪動身體。
那種對劇情問題部分的本能審視和緊張，隔著一道幕布都能感受到。
然而，演到「雷震摔帽」那段高潮時，意外發生了。
「我偏要他的兒子，第一個去炸碉堡！」
台下前排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軍人，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發出砰一聲悶響。
緊接著，他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對著舞台，嘶喊了一聲。
「好啊，就該這樣！讓他們的崽先上戰場！」
這一聲石破天驚。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目光「唰」地聚焦過去。
旁邊的年輕軍官慌忙起身想拉他坐下，原來他早就退伍，是被邀請過來的老英雄。
老人卻甩開胳膊，胸膛劇烈起伏，老淚縱橫。
後台所有人都懵了，音樂也停了半拍。
眼看要成演出事故，夏淳臉色一沉就要上前。
劉峰卻一把拉住他，低聲道：「夏導，交給我。」
他迅速從側幕走出，沒有打圓場，沒有說套話，而是走到舞台前沿，朝著那位老軍人，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他轉向全場，聲音清晰而誠懇。
「這位老同志，替我們、替戲裡犧牲的梁三喜和靳開來，喊出了心裡最真的話！這齣戲，能在錦州、在塔山英雄部隊的後輩面前演，能得到這樣的迴響，我們的創作，值了！」
他說完，再次向台下全體敬禮。
寂靜持續了兩秒，然後立馬有前排的幹部反應過來帶頭鼓掌。
很快也有老師對學生們指示鼓掌。
隨即，那位老軍人深深地看了劉峰一眼，他正是前天採訪的那位老韓。
他莊重地回了一個軍禮，然後被幾個人攙扶著，出去了。
演出結束後，夏淳看著出冷汗的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臨場這一下，漂亮。化險為夷，還點了題。」
劉峰無奈回道。
「總不能讓一場戲，弄得真英雄流血又流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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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當然不是想搞突擊檢查這種，他一沒這個能力，二是組織也沒批准他們能幹這個。
他只是迫切需要一些遼瀋戰役的一手史料，這可是很珍貴的，這個時期太近，很多人記憶更詳細。
但問題就在於大部分人肯定是不會講的，你別說你是燕京來的，你就是黃岡來的也沒人理你。
去什麼遼瀋戰役紀念館估計是沒用的，很多資料涉及到的搞不好都嚴禁封存了。
這點來之前劉峰就和王陽還有沈墨聊過，他們倆和劉峰的交情都不想談太多....
不過二人給劉峰指了條路，錦州有位先生說不定可以說得細一點。
於是三人便準備前往他的住所。
公交車上，郝淑雯看劉峰這神秘兮兮的樣子，活像個間諜，便好奇問道。
「喂，你是不是要帶我們微服私訪，比如去什麼棉紡廠查問題......我剛才想了下，我們可以搞個什麼錦州經驗....
」
這話一出，劉峰和張衛國都嚇一跳，前者趕緊捂住她嘴。
劉峰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我的郝大小姐！你這嗓子是借來的急著還吶？你當咱們是《人民日報》內參組？」
郝淑雯被他捂得嗚嗚兩聲，瞪大眼睛。
劉峰鬆開手，警惕地看了眼車廂前後零星幾個裹著棉襖、面容疲憊的乘客，確認沒人注意。
畢竟他們三個穿著一看就不是群眾，這也是劉峰故意的。
「我們四個都是明晃晃的上面來人。還查問題？問題沒查著，咱們自己先成問題了！」
郝淑雯有點嘴硬。
「那————寫點沿途見聞報告總行吧？反映真實情況。」
劉峰苦笑。
「報告開頭寫啥？據觀察，錦州年初有悍匪鮑萬軍盜槍殺人，震動全城？還是寫此地.......可參考近期報告文學《人妖之間》？」
「我的小郝同志，提問題太容易了，可解決問題呢？咱們什麼都沒有，去問了，我們拍拍屁股走了，人家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張衛國此時也點點頭，他作為東北人，哪裡不清楚。
而後世而來的劉峰，更清楚往後只會更難。
他要有這個腦子能避免這些，就不會幹文宣這一塊了。
事實才是勝於雄辯，這誰不知道？
郝淑雯雖然被教訓了，但想明白之後也知道自己犯幼稚病。
只可惜她是屬貓的，哈氣了就得順毛那種，而她又不擅長給自己找台階下。
劉峰說完這些想起他哥交代的事，於是便故意晾著她。
最後還是張衛國尷尬地說。
「劉同志，咱們還是聊下等會採訪的事吧。」
「我採訪經驗很足。」
霎時間，劉峰和郝淑雯同時開口，最後又同時閉嘴。
按照王陽和沈墨給的模糊地址，劉峰、郝淑雯和張衛國在錦州城北一片低矮的平房區里轉了好幾圈。
這裡是耐火廠的職工宿舍區，紅磚房連成排。
最後，是張衛國憑著在東北生活過的經驗，向一位在門口劈柴的大娘問了路，才在一排房子的最裡頭，找到了那扇虛掩著的木板門。
正屋裡，火炕燒得暖烘烘的。
接待他們的老人姓韓，話極少，背有些佝僂，但眼神清亮。
他的几子，一位看起來比劉峰大不了幾歲的漢子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解釋。
「我爸耳朵在塔山被震壞了，得大聲說，他不愛講過去的事，聽說你是大作家要來寫這個，才答應見見。」
聽到這話，三人肅然起敬。
塔山無塔也無山，四縱是塔亦是山。
寒暄過後，老人的兒子和兒媳手腳麻利地在外屋灶台忙活起來。
沒多久，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被端上了炕桌。
老人拿起筷子，指了指盆，口音很重。
「吃，那時候在陣地上，就想這一口。」
飯罷，老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忽然起身，從炕梢一個老舊的樟木箱子裡，摸索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裹的小布包。
裡面不是軍功章，也不是文件，而是一條邊緣已經破損的紅圍巾。
「這是當時村里————一位大娘的。」
「天冷，我們挖工事，一個小鬼，凍得耳朵通紅。大娘過來，把這圍巾給他圍上，還逗他，說小同志，好好打，打完仗，大娘給你說個媳婦」————」
屋裡靜極了，只有爐火輕微的啪聲。
「後來呢？」
郝淑雯忍不住輕聲問，眼圈已經紅了。
老人只是用指腹反覆摩掌著圍巾。
「總攻————敵人炮火很猛。後來，我們反擊，奪回陣地————」
「我在一處炸塌的土坡後面，看到了這個。就它，掛在一截焦黑的樹權上，飄著————旁邊————什麼都沒有了。」
劉峰收住心思，開始不斷記載老人訴說的塔山阻擊戰的具體經過。
老人意外地善談，後來一問才知道他當時是負責保衛通訊員的。
通訊員犧牲後，就是他這個當時啥也不會得補上..
難怪王陽會推薦他來見這位老人。
韓老說得非常清楚，甚至還把地圖拿出來給三人講解。
「如果我們沒守住，侯鏡如東進成功就會和廖耀湘形成兩面夾攻。」
說著這些，老人又從一堆本子裡找出了一個，當時他手抄的電報內容，原件是早就上交了。
「你們必須利用東自海邊西至虹螺山下一線約二十餘里的地區，作英勇頑強的攻勢防禦........而使我軍創造震動全國的光榮的防禦戰。」
而後老人還講了一件事。
「雖然前天電報到了，後來據說那位又去看了地形，再次更改，尤其是要控制住與敵隔寬的30米小河，以及......
」
聽到這裡劉峰嘆口氣。
「老人家，後面這個應該是不好寫了。
老人默默低頭，他只是抓住了劉峰的手。
「我曉得，但我想你記下來..
」
「以後一定能寫得......我相信肯定有那一天的...
」
「只是我可能活不到那天了...
」
劉峰一行人坐公交車回招待所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
這次車上人就比較少了，所以三人討論也就比較隨意一點。
郝淑雯看著他很認真地在把資料整理，尤其是用紅筆把一些內容標記，意為不能使用。
突然建議道。
「你既然要避免寫更上層的，只寫楊立青，那是不是可以多寫點北滿解放區土改，以及比較重要和具體的經濟政策和措施。」
劉峰聞言，下意識反駁。
「那位不能寫，這位就好寫了嗎？而且我這樣寫..
，，劉峰突然一頓，他看著郝淑雯比較認真的臉，意識到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郝大小姐，您不會是給誰傳話吧？」
郝淑雯聞言一愣。
本來還想解釋，但說到一半還是乾脆直說。
「我意思是要你如實寫，寫好.....哎呀，煩死了，我還以為你自己知道呢。」
原來真的是那位.....在支持自己？
劉峰無奈道。
「就算如此，現在的情況也不好多寫那些具體的事情，楊立青的視角還是戰場，我還是多寫戰場上的事吧..
「隨你，你才是作者，我只是讀者，我可沒指使你寫什麼..
」
第三天，話劇團終於開始在東北的第一場演出。
幕布拉開前，劉峰從側幕縫隙往外瞥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台下整整齊齊，涇渭分明。
前面幾排是清一色的軍裝，中間是深色中山裝的機關幹部，後排才有些年輕的學生面孔。
每個人都坐得筆直，氣氛安靜得近乎肅穆。
劉峰退回後台，對正在檢查道具的夏淳苦笑。
「得，夏導，跟咱們預想的一樣。全是安排好的觀眾，這頭一場，效果大打折扣，純走個過場了。」
夏淳扶了扶眼鏡，臉上倒沒什麼意外。
「我料到了。所以來之前，雖然上報的方案是這幾個重點院團巡演，但我私下也給幾位老朋友去了信。」他壓低聲音。
「下一站，咱們去鞍山話劇團，我們就搞快點，當場去，當場演。」
劉峰一愣，隨即恍然，對這位老導演未雨綢繆的周全，心下佩服。
演出開始，果然如劉峰所料。
演到前段趙蒙生搞特殊、柳嵐說怪話時，台下部隊區域一片沉寂，幹部區域偶有輕微的咳嗽，學生們則有些不安地挪動身體。
那種對劇情問題部分的本能審視和緊張，隔著一道幕布都能感受到。
然而，演到「雷震摔帽」那段高潮時，意外發生了。
「我偏要他的兒子，第一個去炸碉堡！」
台下前排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軍人，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發出砰一聲悶響。
緊接著，他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對著舞台，嘶喊了一聲。
「好啊，就該這樣！讓他們的崽先上戰場！」
這一聲石破天驚。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目光「唰」地聚焦過去。
旁邊的年輕軍官慌忙起身想拉他坐下，原來他早就退伍，是被邀請過來的老英雄。
老人卻甩開胳膊，胸膛劇烈起伏，老淚縱橫。
後台所有人都懵了，音樂也停了半拍。
眼看要成演出事故，夏淳臉色一沉就要上前。
劉峰卻一把拉住他，低聲道：「夏導，交給我。」
他迅速從側幕走出，沒有打圓場，沒有說套話，而是走到舞台前沿，朝著那位老軍人，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他轉向全場，聲音清晰而誠懇。
「這位老同志，替我們、替戲裡犧牲的梁三喜和靳開來，喊出了心裡最真的話！這齣戲，能在錦州、在塔山英雄部隊的後輩面前演，能得到這樣的迴響，我們的創作，值了！」
他說完，再次向台下全體敬禮。
寂靜持續了兩秒，然後立馬有前排的幹部反應過來帶頭鼓掌。
很快也有老師對學生們指示鼓掌。
隨即，那位老軍人深深地看了劉峰一眼，他正是前天採訪的那位老韓。
他莊重地回了一個軍禮，然後被幾個人攙扶著，出去了。
演出結束後，夏淳看著出冷汗的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臨場這一下，漂亮。化險為夷，還點了題。」
劉峰無奈回道。
「總不能讓一場戲，弄得真英雄流血又流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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