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情練達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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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峰選擇了不爭辯,即便他不認可戴錦樺如此理想化的思維。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兩人的討論,其實本質還是避免有些同學融入不進集體,被無形地霸凌。

  並非矯情,而是兩人都是左翼思想,最見不得的就是資本主義物慾橫流對人的異化!

  要知道,這是一個全國,很多地方還不能天天洗熱水澡,物質極度匱乏的時代,有的人剛來首都,可能真的什麼都不懂,而有的人出生就在燕京!

  如果沒有上山下鄉,沒有赤腳醫生,不同階層之間差異只會更大。

  戴錦樺認為順其自然,只要保證理論上的公平和避免霸凌就行,剩下就給交給他們自己,融入集體本來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而劉峰則認為需要人為干預。

  因為有現成的例子,郝淑雯和何小萍,以及幫凶林丁丁,和沒有勇氣反抗的蕭穗子。

  何小萍難道不夠努力嗎?但她最後卻是因為接受不了大家突然的關愛,瘋了。

  劉峰十分清楚,這個時期的北大,是有不少「何小萍」的。

  他們有的被現實的巨大差距,摧毀了曾經的理想,轉而去擁抱自由主義,最後變成了.....

  公共知識分子.....

  這是他最不忍看到的!明明很多人,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

  五個人下公交車時,燕京站前廣場已是一片沸騰的海洋。

  九月初,暑熱未退,舉著各色木牌、紙板的迎新點星羅棋布,北大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在攢動的人頭中時隱時現,像激流中的一塊礁石。

  劉峰他們主要是接中文系的學生,當然實際情況是接到誰算誰。

  為什麼會有高年級學長愛做迎新,此時和後世那樣惦記學弟學妹居多不同,更多的是賣新生一個人情,此外就是拉近關係。

  一行人最終還是沒有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而是乾脆分開了,劉峰和劉振雲往左邊一點的站台舉牌子。

  很快,他們就等到三個人,一男一女...

  不是,這誰家小孩?

  劉峰看著這對男女中間夾了個明顯瘦小還沒長開的男生,身上是一件明顯不合身、可能是兄長穿剩的舊軍裝,袖口挽了好幾道。

  迅速頭腦風暴,和劉振雲短暫眼神交流,二人上前。

  劉峰先一步開口,做了自我介紹,而劉振雲手比嘴快,接過了那位女同學的行李。

  三人也做了介紹。

  高大帥氣的那位青年先說道。

  「我叫駱一和,豫省人,中文系的。」

  接著便是那位開朗大方的女同學。

  「我姓郭,名見梅,和他一樣豫省的,只不過我是法學系。」

  四人最後一同看向那位小不點,而劉峰已經隱約猜到他身份了。

  他抬起頭,臉頰因長途跋涉和緊張而泛著潮紅,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

  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前的清越,有點朗誦的味道,但更多是小孩裝大人的沉穩。

  「諸師兄安好,我叫查海升,面朝大海的海,旭日東升的升。」

  「皖省懷寧縣人,頗有點早慧,所以不巧小諸位幾歲了,我同這位見梅姐姐一樣,是法學系的。」

  劉峰接過他的行李,還挺重,難怪臉憋紅了。

  果然如此,是著名詩人海子,自己運氣是真好,接到了日後北大三劍客之二,駱一和與海子。

  他心知海子刻意這樣介紹,是想打消兩人對他的輕視,到底是少年天才。

  但對人情世故還是不通,其實剛才兩人就是在想怎麼不讓他成為車裡的異類。

  畢竟,15歲的北大生,真有點招人眼紅了,很多人就是會以貌取人,在北大亦不例外。

  後來他19歲便是政法大學的老師,結果到了戀愛的年紀,卻經不起失敗和那些東西衝擊,突然就結束自己天才的一生,著實可惜。

  於是劉峰開口道。

  「你口才真好哦,怎麼想的學法律系,而不是中文系呢?」

  「我爸媽還有縣裡的老師建議的,都說我這種平民子弟學法律好!不過要我說,都一樣吧。」

  劉峰帶著一行人邊走,邊委婉提醒他。

  「你父母是送你到燕京就走了嗎?」

  「是的,我爸想省點飯錢,見有人接引新生,交代我後便趕緊買票走了。」

  「那你之前一個人出過遠門嗎?」

  「沒,不過,劉兄不必擔心我。」

  「你想多了,我啊,是擔心別人。」

  海子聞言一頓,劉峰這話是小聲對他說的。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君子,你從小是神童,當自知此中情理也....」

  此時還是小孩哥的他,突然意識到了,剛才那種自我介紹真有點獻醜了,連忙謙虛道。

  「多謝劉大哥提醒。」

  劉峰見他懂了,便不再說話,五人馬上趕上了公交車。

  事實證明,即便到了工業社會,男女之間的體力差距還是客觀事實,這不,劉峰這邊兩個男生帶三人,她們那邊三個女生照樣是帶三人。

  為首的一個男生,王陽,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腕上有明晃晃的手錶,一看便是幹部家庭出身。

  他正對同伴,開口就是東北話。

  「嘿,咱們北大今年是開了少年班還是咋的?怎麼還有帶弟弟來報到的?」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海子身上。

  這下,這個15歲半大少年成了全場焦點。

  劉峰按住準備開口的他,雖然他清楚,以海子的智商估計可以說出很巧妙的話,但搞不好要得罪此人。

  於是他說道。

  「倒不是開了少年班,而是這位小弟弟用15年讀完了咱們20多年的書。」

  車上氣氛瞬間一冷。

  蕭穗子擔心地看著劉峰,她嘴型在說暗語。

  四.....。

  劉峰示意她沒事。

  果然,沒過多久,那王陽愣了會,發現周圍所有人都盯著他。

  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該開這個玩笑,尤其是旁邊那位面容清秀的女生還沒好氣看了他一眼。

  他連忙自己化解尷尬。

  「哈哈,是我憨逼了,小同學,其實我小時候也和你一樣聰明。」

  「唉,只不過後來老想著參軍,耽誤了,這才晚了點上北大。」

  「其實我本來想去哈軍工的,我老爸死活不讓!」

  「行了你,王陽,有完沒完!」

  旁邊的女生直接扯他胳膊。

  「沈墨,你幹嘛,我不是活躍下氣氛嘛,同學之間要相互友愛。」

  「你閉嘴,沒人當你啞巴。」

  這話說完,王陽便做了一個搞笑的動作。

  用手模仿縫針的動作,把自己嘴巴縫起來了,逗得車上所有人都在笑。

  一場沒必要的事就這樣被劉峰和這個本性還不壞的王陽輕鬆化解。

  劉峰自然是把話題從海子,引到所有人身上,這樣開口的王陽,就顯得有點過了。

  而此時此刻,一直在角落裡沉默的戴錦樺,和旁邊本來臉都紅了的海子,都靜靜看向劉峰。

  前者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而後者則純粹是感激。

  此事。

  在海子的北大回憶錄里,亦有記載。

  那是我進入北大的第一天,秋光尚早,劉大哥將我從人潮的馬背上扶下,指給我看。

  如何辨認麥苗中,最早認識太陽的那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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