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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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路漫漫,難免會無聊。

  趁著目前四人還有點精神,張嫚菱提議陳師傅給三人科普下鐵路知識。

  列車微微晃動,陳師傅望著窗外掠過的山影,嘬了口煙,緩緩開口。

  「我沒啥文化,講差了,你們幾個知識分子以後要是出書聊這段,得給我找補啊。」

  陳師傅幽默的話語把三人胃口吊起來了。

  「說到咱們腳下這條道,這趟車,嘿,那可有的嘮。」

  「61次列車,可是咱滇省的頭臉,71年那會兒剛開起來的時候,了不得啊,頭一趟進京車。」

  他手指在桌板上劃拉著,畫線路圖。

  「這車走的是貴昆線、湘黔線,再接上京廣線那條大動脈,特別是那荷馬嶺背開柱的展線,火車頭都得繞著山爬。為啥這麼修?就因為山太陡,直著上不去,只能像盤山公路一樣,繞著圈往上爬。」

  「這都是當年沒辦法的辦法,現在新線開了,好些老展線、小站就慢慢不用了。」

  他頓了頓。

  「修這貴昆鐵路的時候,難,真難,大山肚子裡打隧道,懸崖邊上鋪鋼軌,聽說……唉。」

  「不說這個了,總歸是,通了。」

  「我這輩子,就跟這鐵路過了,巡道,就是給它號脈。聽車輪聲穩不穩,看鋼軌有沒有內傷,它就像個老夥計,脾氣我都懂。」

  「這回去燕京學習,也是托它的福,得好好看看,回來跟同志們講講,首都的車站是啥樣。」

  「順便吶,也替其他同志們,去見一見他老人家......」

  劉峰聽陳師傅的東北口音,當即明白了,這位老人家是遠赴滇省來參加三線建設的。

  心裡不免起了尊敬,和老人家陪了一根。

  陳師傅抽菸水平不低,牡丹牌的。

  兩人也很有菸品,自覺跑去車廂間過道抽,別讓倆知青吸二手。

  約莫不過幾分鐘,一回去,好傢夥,這倆小同志,背著他倆發展其他娛樂項目。

  桌板上擺了一張袖珍棋盤,下象棋呢。

  棋盤也就幾個巴掌大,找了塊布現畫的,棋子是張嫚菱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一色小石子,用鋼筆細心畫了車馬炮兵,一對士和相湊不齊乾脆找了紙現折。

  將帥可牛大了,兩塊手錶。

  阿誠執黑,張嫚菱執紅。

  棋局剛開盤不久,但架勢已經有點意思。

  紅子過了河,一匹馬左跳右拐,氣勢洶洶,直逼阿誠的老將。

  阿誠的黑子卻散散漫漫,窩在自家半場,像在曬太陽,唯獨一個炮遠遠地架著,看不出用意。

  陳師傅背著手,彎腰瞅了半晌,眉頭就擰了起來。

  他鼻孔里輕哼出一聲氣音,沒說話,左腳尖卻在地上無聲地點了點。

  劉峰看在眼裡,知道這陳師傅哪裡是腳癢了。

  分明是在心裡替張嫚菱的馬踩點兒呢。

  果然,張嫚菱下一步就出了岔子。

  殺得興起,一車壓住他的馬。

  阿誠抬頭看她一眼,沒硬碰,只把馬輕輕撤回,讓了。

  陳師傅終於是沒忍了,和劉峰悄聲說了句。

  「這阿誠要是個人販子,小張得被他拐到西伯利亞去了。」

  劉峰沒忍住笑,只能說東北銀喜劇人這塊是有天賦的。

  果然,張嫚菱的子力全撲在前頭,後防空了。

  阿誠這才不緊不慢,動了邊卒,通了馬路,等趙嫚菱再沖中兵時,他那門巡河炮突然退回,同時瞄住了過河車和主帥。

  將軍抽車了。

  「不下了。」

  張嫚菱投子笑道。

  「你這人,挖坑都不帶響的。」

  阿城一邊收拾石子棋子,一邊靦腆地說。

  「你攻勢猛,我差點沒防住。」

  陳師傅終於憋不住了,大手一揮,嗓門洪亮。

  「丫頭!你這才看出來?我老頭看得心臟病都要急出來了!人家阿誠同志那是給你留著面子,讓了又讓!」


  小小的棋盤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陳師傅看了這麼久,終是手癢難耐。

  「來來來,阿誠,老頭我陪你下一盤,你別給我尊老愛幼啊,給我出全力。」

  「得嘞!」

  阿誠笑著重新擺好石子。

  這一局,氣氛截然不同。

  陳師傅執紅,先手。

  棋風如本人,步步紮實,先活通了子力,才慢慢推過去,就像在巡道。

  阿誠也收了笑意,屏風馬架得嚴嚴實實。

  中盤,陳師傅突然躍馬提車,擺出棄子強攻的架勢。

  阿誠想了許久,沒吃馬,選擇進炮對攻。

  劉峰不免多看了他一眼臉色,發現這小子在裝,只是陳師傅身在其中不識廬山真面目,上頭了沒察覺。

  棋盤上頓時火星四濺,兌去一車一馬後,局面尖銳得像山崖。

  旁邊看熱鬧的乘客越圍越多,屏著呼吸。

  最終戰和。

  「過癮!阿誠你這是真功夫,沒糊弄我老頭!」

  陳師傅心滿意足地起身讓位,沖劉峰擠眼。

  「小劉,你來試試?」

  劉峰全程看完,他大致知道阿誠什麼水平了,笑了笑,也不推辭,在阿誠對面坐下。

  他棋風與陳、張二人又不同,帶著一種罕見的「靜」。

  開局仍是中炮對屏風馬,但他十幾步內頻頻走相三進五、士四進五這類看似遲緩的棋,重心放在構築陣型上。

  阿誠起初有些疑惑,試探性地進攻。

  但很快發現,劉峰的防線看似鬆散,實則互相呼應,總能在他發力前一兩步,輕巧地化解威脅。

  這不像是在下棋,倒像是在布陣。

  阿誠眉頭微蹙。

  他感覺劉峰的棋路里,有種超越具體招法的、全局性的勢的判斷,總是提前卡住要害。

  像下圍棋,不急吃子,只管取勢。

  圍觀的人看出門道了,說了句,這退伍軍人就是不一樣,這下棋跟排兵布陣似的,只守。

  有個不懂裝懂地說,這是在故意打持久戰,等那小年輕憋不住呢。

  只有陳師傅看出來了,劉峰這是在玩兒阿誠呢,不免有點老臉通紅,他明白上把為什麼和了。

  最終,阿誠憑藉更精湛的殘局功夫,多一小卒取勝,但贏得很是吃力。

  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劉峰。

  「劉同志,你這棋……跟誰學的?路子很正,但想法很……新。不像野路子,倒像……」

  劉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笑道。

  「自己瞎琢磨的,下棋跟打仗一樣,有時候不用看見敵人,得看清整片戰場。」

  他可不好意思說是跟後世AI學的。

  劉峰當然是讓了點,要是一下子就結束,太打擊阿誠了。

  這樣未來的棋王就要感嘆,傳統象棋不存在了。

  他不想王一生的結局又多個番外,比如在火車站上又遇到個世外高人,叫劉峰的,從戰場上悟到了什麼天地大同式。

  那可就爛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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