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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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給我們一個交代!」

  他身後的人齊聲附和,氣勢洶洶。

  淑妃的臉色已經一片煞白,她尷尬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但她沒有出言阻止。

  這也是她的試探。

  她想看看,面對這般刁難的局面,蕭君臨究竟值不值得她壓上一切去拉攏。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蕭君臨身上。

  只見他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看溫道輔,而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

  直到所有人的聲討都停歇下來,場面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時,他才緩緩放下酒杯,抬起眸子,看向溫道輔。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辯解,只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溫道輔走了過去。

  溫道輔被他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杆,「怎麼,想打我呀!我不怕你!」

  蕭君臨沒有說話,只是舉起自己的酒杯,示意要與他碰杯。

  溫道輔皺了皺眉,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失了禮數,只好也舉起酒杯。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響聲。

  就在這一瞬間,蕭君臨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樓蘭國主,托我給你帶句話。」

  溫道輔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水都灑了出來。

  「樓蘭國主……」

  這幾個字,如滾滾天雷,在溫道輔心中翻滾。

  他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

  這是他藏得最深,足以讓他抄家滅族萬劫不復的秘密!

  蕭君臨怎麼會知道?

  蕭君臨看著他驚駭欲絕的表情,繼續用那閒聊的聲音說道:

  「他說,他很想你。」

  「讓我離開京都的時候,務必帶上你一起回去。」

  「你的義父……已經等了你太久了。」

  義父!

  這兩個字,徹底壓垮了溫道輔的心理防線。

  他哐當一聲,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瞬間矮了半截,看著蕭君臨的眼神,從剛才的悲憤敵意,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他想起了那位將他從小養大,賜予他新生的樓蘭國主。

  那是一位真正的梟雄。

  蕭君臨知道這種秘密?怎麼可能?

  難道蕭君臨也是自己人?

  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蒙了。

  前一刻還咄咄逼人,仿佛要將蕭君臨生吞活剝的溫大人,怎麼突然就嚇成了這副模樣?

  蕭君臨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溫大人,您沒喝醉吧?」

  「你不會慫了吧?可是你帶頭說要抵制世子的啊!」

  只見溫道輔深吸一口氣,突然對著蕭君臨,深深地,鞠了一躬,「是下官……是下官糊塗了!下官剛才胡言亂語,冒犯了世子,罪該萬死!」

  他直起身,一把搶過旁邊下人托盤裡的酒壺,給自己滿滿倒了三大杯,然後仰頭便灌了下去。

  「下官自罰三杯,給世子賠罪!從今往後,世子但有差遣,下官萬死不辭!」

  這番天翻地覆的態度轉變,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這……」

  淑妃更是美眸圓睜,紅唇微張,滿臉不敢置信。

  她深知溫道輔此人何等高傲,就算是面對自己,也都是一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的樣子,何曾見過他如此卑微討好的模樣?

  蕭君臨究竟是用什麼妖法,在短短几句話之間,就讓這條老狐狸變成了搖尾乞憐的家犬?

  蕭君臨沒有再理會溫道輔。

  他轉過身,目光在院中一掃,落在了角落裡的一道倩影上。

  溫霏霏正站在一架畫板前,手持畫筆,專心致志地描摹著什麼,似乎對這邊的風波毫不在意。


  蕭君臨信步走了過去。

  畫紙上,是一株傲立於風雪中的紅梅。

  枝幹虬勁,花瓣艷麗,頗有幾分風骨。

  「畫梅,當畫其骨,而非其香。」蕭君臨淡淡開口:「可惜,風雪太大,枝幹雖傲,卻折了三分生氣。」

  溫霏霏正在落筆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回頭,只是清冷地反問了一句。

  「世子懂畫?」

  溫霏霏的質問清冷如冰,帶著一股子屬於文人墨客的傲氣。

  但溫道輔卻聽得清楚,自己這侄女,對蕭君臨態度可不一般,這傲氣實則是對蕭君臨在意的表現。

  感興趣才會搭話,不感興趣都是白眼罷了。

  世子懂畫?這三個字一出,場中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似乎又變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的目光在蕭君臨和溫霏霏之間來回打量,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表情。

  這鎮北王世子,聽說作詩有點水平,勉強上得台面,但是畫畫和作詩,能一樣嗎?相差甚遠!

  蕭君臨剛才已經夠邪門了,現在又要在丹青妙手面前班門弄斧?

  真是不知道丟臉怎麼寫。

  不等蕭君臨回答,剛剛還卑躬屈膝的溫道輔立刻找到了表現的機會。

  他擔心蕭君臨誤會溫霏霏真正的態度,一個箭步湊上前來,對著蕭君臨躬身道:

  「世子說笑了,世子說笑了!小侄女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完,他又轉向溫霏霏,板起臉孔,半是炫耀半是吹捧地介紹起來:

  「霏霏,不得無禮!世子日理萬機,哪有空研究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

  又轉過頭對蕭君臨說:「世子您有所不知,小侄女霏霏,在咱們這京都,不說別的,單論這畫畫一道,那可是頂尖的!與戶部尚書家的千金並稱京都琴畫雙絕,等閒的畫師,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溫道輔唾沫橫飛,把自家侄女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仿佛多夸一句,就能多抱緊一分蕭君臨的大腿。

  他這番話,引得周圍一陣竊竊私語。

  「溫小姐的畫技確實高超,溫大人倒也沒說謊。」

  「可這跟世子有什麼關係?他一個武夫,怕是連落筆都不會吧?」

  果不其然,在一片議論聲中,蕭君臨坦然地搖了搖頭。

  「溫大人言重了,我的確不懂畫。」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偷笑。

  看吧,果然如此。

  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還能懂什麼丹青藝術?

  剛才對那幅梅花圖的評價,肯定是胡謅的。

  溫霏霏眼中的傲氣本能地盛了三分,卻又低了三分,似乎有些失望。

  然而,蕭君臨的下一句話,卻讓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不懂畫,但我懂畫面感。」

  他背著手,目光悠悠地望向遠方,語氣中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懷念。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也曾經聽家父提及很多地方。

  有呼倫貝爾大草原,有敦煌鳴沙山月牙泉,有萬里長城,有玉龍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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