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錦袍，布衣
第139章 錦袍，布衣
齊玄暉謝過楚離之後。
盤膝坐在青石地磚上，將那塊暗紅色的肉乾送入口中。
牙齒剛咬下去，他便察覺異樣。
這肉乾比他吃過的任何肉乾都要堅韌，仿佛在咀嚼風乾的牛皮。
他咀嚼了足足三四十餘下，腮幫子已經酸脹發痛，才勉強將那一小塊肉乾嚼成可以吞咽的碎末。
隨即，他立即端起那碗清水。
水色清澈見底，靠近鼻尖時，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草藥清香。
他仰頭將水灌入口中，借著水流將那些堅韌的肉末衝下喉嚨。
肉乾入腹的瞬間，並無特殊感覺。
但三息之後，清水與肉乾的滋養之力交匯融合。
兩股力量在體內交織，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一股沛然的力量，突然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那感覺像是一種溫潤的滋養，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因連續開弓而酸脹的肌肉，其中的酸痛感迅速消退。
他閉上眼，運轉龍虎大壯功的吐納呼吸法。
一呼一吸間，體內那股溫潤力量被迅速引導吸收。
不過五六個呼吸的工夫，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
齊玄暉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體，心中暗驚。
這肉乾與藥水的搭配，效果竟如此顯著，絲毫不亞於他之前服用過的寶藥。
不，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寶藥雖然珍貴，但藥性猛烈，需要時間慢慢煉化。
而這兩樣東西，一者補肉身體力，一者潤經脈氣血，相輔相成，溫和卻高效。
他想起之前那名衛士失聲喊出的「赤血牛肉乾」。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肉，但必然是異獸。
其血肉中蘊含著濃郁的氣血精華，這肉乾想必也是經過特殊工藝炮製而成。
至於那碗水中的「清心草」，因為五方山LV1靈效的關係，他也知道作用。
勉強算是一種寶藥，有寧神靜氣，疏通經脈之效。
能讓降妖司衛士都驚呼出聲，絕不是降妖司衛士的常規配給。
恐怕也是只有外出執行危險任務時，才會酌情配發少許，以備不時之需。
齊玄暉睜開眼，望向高台之上那道負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如果說先前吳教習出手阻攔周福，還可以解釋為維護降妖司的威嚴，不容他人在此撒野。
那麼此刻這份贈藥之舉，便純粹是出於個人的關照了。
這位以嚴厲著稱的教習，是真的看重自己。
這份情，得記著。
齊玄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他重新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體內，引導著那股尚未完全吸收的藥力，在經脈中做最後的運轉。
他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巔峰，不能辜負這份看重。
一個時辰，在緊張的氛圍中匆匆流逝。
演武場中央已經被清出一片空地，十名降妖司衛士動作麻利，搬來厚重的青石板，圍成一個邊長約四丈的正方形區域。
石板每塊都有半尺厚，三尺寬，彼此嵌合緊密，形成齊腰高的簡易擂台邊界。
雖然簡陋，但足夠堅實，足以承受煉體境武者的戰鬥。
擂台四周，留下的考生已經不足二十人。
大多數人在見識了周文瀚的囂張和齊玄暉的狠厲後，明智地選擇了離開。
剩下的這些人，要麼是自恃實力尚可，還想觀摩學習。
要麼是如孫猴子般賭性重，想親眼見證這場龍爭虎鬥。
楚離走到擂台邊緣，點燃了一支新的線香。
青煙筆直上升，在無風的演武場中格外顯眼。
「時辰到！」
楚離朗聲道。
「實戰比斗，即將開始！請雙方入場！」
話音未落，周文瀚已經動了。
他站在擂台邊緣，右腳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便輕盈飄起。
這一躍看似隨意，實則展現出極其精妙的身法控制。
他落在擂台中央時，腳下青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周文瀚轉過身，看向仍在原地調息的齊玄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子，上來吧。」
他的聲音刻意拉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還是說，這一個時辰讓你想清楚了，打算當個縮頭烏龜，跪地求饒？」
齊玄暉緩緩睜開眼。
眼中的疲憊已經消失殆盡，沒有回應周文瀚的挑釁。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塵，然後邁步向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同，節奏平穩得讓人心驚。
當他跨過青石邊界踏入擂台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不同。
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雖未出鋒，卻已有凜然寒意。
兩人相距三丈，相對而立。
周文瀚一身華貴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流光，腰間白玉帶熠熠生輝。
他身姿挺拔，下巴微揚，淺褐色的眼眸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獵物。
齊玄暉則是一身粗布短打，但漿洗得乾淨挺括。
身形比周文瀚略高半頭，肩寬背闊，站立時雙肩自然下沉，重心穩如磐石。
他的眼睛平靜得可怕，如同深潭，映不出半點波瀾。
高台上，吳教習的眉頭微微皺起。
周文瀚的呼吸悠長平穩，顯然那不知名的藥粉效力還在持續，甚至可能讓他的狀態比平時更亢奮。
而齊玄暉......吳教習的目光落在少年那沉穩如山的站姿上，心中稍安。
赤血牛肉乾和清心草水應該起了作用，至少體力已經恢復。
擂台邊，周福佝僂著身子，如同枯木般立在陰影里。
那雙半眯的眼睛，始終鎖定在齊玄暉身上，兩隻枯瘦的手臂交叉藏在衣袍之中。
楚離看了看兩人，又抬頭望了一眼高台上的吳教習。
見後者微微頷首，便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
「比斗，開始！」
話音未落，周文瀚早已準備好，迅速大踏向前。
沒有試探，沒有預兆。
周文瀚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身法快得驚人，三丈距離仿佛不存在，眨眼之間已經欺近齊玄暉身前。
右拳如炮彈出膛，直轟齊玄暉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正拳。
拳未至，勁風已經颳得齊玄暉衣袍獵獵作響。
周文瀚一出手，便展現出遠超尋常煉體境武者的實戰素養。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點到為止，這一拳的目標明確。
心臟！
他要一擊斃命，要在這擂台上徹底碾碎這個敢讓他當眾失態的泥腿子。
場邊響起一片驚呼。
孫猴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陳縈的瞳孔微微收縮，自問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拳，恐怕只能狼狽後退，絕不敢硬接。
不，可能已經直接倒下了。
但齊玄暉在周文瀚動的瞬間，也動了。
他沒有選擇閃避，因為這一拳的速度太快，倉促後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齊玄暉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左腳跟狠狠踩著青石地面，支撐著整個身體。
腰部扭轉，右拳自腰間旋擰而出。
這一拳所用的是滄浪拳法中的「中流擊水」，講究以穩破快。
兩人的拳頭，在電光石火間碰撞在一起。
「砰！」
沉悶如重錘擊鼓的鳴響。
齊玄暉和周文瀚同時身體一震，兩人各退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周文瀚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右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被更濃的譏誚取代。
他方才那一拳雖用了全力，但所用的只是基礎拳法，並未動用真正的上乘武學。
他真正的殺招，是配合周家秘傳的內勁運轉法門，能將拳力暴增數倍。
這小子能接下這一拳，力道確實不俗，恐怕有六七百斤。
但一個鄉下武館出身的泥腿子，能學到什麼高深武功。
恐怕連內勁的法門都不曾接觸過。
周文瀚心中冷笑。
剛才那一拳對碰，他已經摸清了齊玄暉的底。
力道雖大，但拳法粗淺，不足為懼。
齊玄暉此刻也在快速分析。
剛才那一拳，他用了七分力，配合滄浪拳法的發力技巧，力道約在八百斤左右。
周文瀚能與他平分秋色，如果對方是全力一拳，說明基礎力量的確要弱於自己。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周文瀚的拳法中，有一股隱晦的纏勁。
那不是純粹的外力，而是仿佛拳頭中藏著漩渦，在碰撞的瞬間試圖撕扯自己的勁力。
「內勁雛形..
「」
齊玄暉心中凜然。
他雖然沒有機會學內勁法門，但聽洪師傅提起過。
有些上乘武功，練得不僅僅是招式，更是要養內勁。
內勁不同於外力，它源於五臟六腑的氣血精華，運轉於經脈之中，能大幅增強招式的威力。
有些上乘武功配合勁力，甚至能讓武者爆發出數倍於基礎力量的一擊。
周文瀚顯然已經開始接觸內勁的修煉，剛才那一拳中已經帶了一絲雛形。
不能硬拼。
齊玄暉瞬間做出判斷。
他掌握的崩山拳雖然剛猛絕倫，全力爆發下力道可達千斤以上。
但是招式大開大合，一旦被對方以精妙身法躲過，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必須先以滄浪拳周旋，加以自己的擒拿武學，尋找機會，然後用崩山拳一擊制勝。
思緒電轉間，齊玄暉已經做出決定。
一步踏前，主動搶攻。
他右手成拳，繼續打出滄浪拳直取周文瀚面門。
這一拳看似直來直去，實則拳鋒在行進中微微震顫，仿佛浪潮起伏。
周文瀚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隨即化為興奮。
他沒想到齊玄暉竟敢主動進攻，但這正合他意。
「找死！」
周文瀚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他左腿向後撤半步，身體側轉，竟在間瞬間避開了齊玄暉的拳鋒。
同時右腿如鞭般抽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踹齊玄暉心口。
這一記鞭腿來得極其刁鑽，是周家腿法的「靈猿十三踢」。
腿法配合內勁運轉，腳尖凝聚一點勁力，若是踢實了，即便齊玄暉有石皮護體，心口也要受重創。
但齊玄暉仿佛早有預料。
他擊空的右拳順勢下沉，手臂肌肉猛然繃緊，如同鐵柱般橫在胸前。
「砰！」
周文瀚的腳踝狠狠踢在齊玄暉的小臂上。
石皮對石皮。
齊玄暉只覺得小臂一陣劇痛，但石皮的防禦力終究發揮了作用。
並沒有傷及骨頭，只是皮肉疼痛。
他右手五指猛然張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周文瀚的腳踝。
齊玄暉左手握拳，全身勁力匯聚於拳鋒，就要對著周文瀚被擒住的小腿骨狠狠砸下。
這是他以滄浪拳配合擒拿所做出的變招，周文瀚根本來不及收腿。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即便周文瀚也是石皮，腿骨不折也要大傷，身法必然大受影響。
周文瀚臉色微變。
他沒想到齊玄暉的反應如此之快，變招如此之狠。
不過他也是底蘊深厚，同不少家中的內勁武師切磋過。
他眸子一凝，被擒住的右腿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齊玄暉的手臂帶得向前一傾。
同時左腳踏地，整個人凌空躍起。
身體在空中旋轉，左腿如毒蠍擺尾，腳尖直刺齊玄暉的咽喉。
齊玄暉瞳孔驟縮。
他若執意砸下左拳，固然能傷到周文瀚的右腿，但自己的咽喉也必然被踢中。
咽喉是要害，哪怕有石皮護體，被蘊含內勁的一腳踢中，非死即殘。
齊玄暉迅速鬆開了扣住周文瀚腳踝的右手，左拳變砸為擋，手臂上抬，護在咽喉前。
「啪！」
周文瀚的小腿狠狠踢在齊玄暉的左臂上。
這一次的力道，比剛才那記鞭腿更重。
齊玄暉即便有石皮緩衝，那股尖銳的勁力還是透入筋肉，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兩人借著這一擊的力道，同時向後飛退，重新拉開三丈距離。
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雙方已經交手三招，招招兇險，步步殺機。
場邊一片死寂。
孫猴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根本看不清兩人交手的細節，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交錯，和沉悶的碰撞聲，然後兩人就分開了。
陳縈的臉色更加凝重。
她勉強能看清兩人的動作，但也正因為看清了，才更加震撼。
周文瀚的腿法精妙狠辣，身法靈動詭異，顯然得到了真傳。
齊玄暉的應變之快，簡直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倒像是在生死邊緣磨礪過般的老手。
齊玄暉謝過楚離之後。
盤膝坐在青石地磚上，將那塊暗紅色的肉乾送入口中。
牙齒剛咬下去，他便察覺異樣。
這肉乾比他吃過的任何肉乾都要堅韌，仿佛在咀嚼風乾的牛皮。
他咀嚼了足足三四十餘下，腮幫子已經酸脹發痛，才勉強將那一小塊肉乾嚼成可以吞咽的碎末。
隨即，他立即端起那碗清水。
水色清澈見底，靠近鼻尖時，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草藥清香。
他仰頭將水灌入口中，借著水流將那些堅韌的肉末衝下喉嚨。
肉乾入腹的瞬間，並無特殊感覺。
但三息之後，清水與肉乾的滋養之力交匯融合。
兩股力量在體內交織，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一股沛然的力量，突然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那感覺像是一種溫潤的滋養，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因連續開弓而酸脹的肌肉，其中的酸痛感迅速消退。
他閉上眼，運轉龍虎大壯功的吐納呼吸法。
一呼一吸間，體內那股溫潤力量被迅速引導吸收。
不過五六個呼吸的工夫，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
齊玄暉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體，心中暗驚。
這肉乾與藥水的搭配，效果竟如此顯著，絲毫不亞於他之前服用過的寶藥。
不，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寶藥雖然珍貴，但藥性猛烈，需要時間慢慢煉化。
而這兩樣東西，一者補肉身體力，一者潤經脈氣血，相輔相成，溫和卻高效。
他想起之前那名衛士失聲喊出的「赤血牛肉乾」。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肉，但必然是異獸。
其血肉中蘊含著濃郁的氣血精華，這肉乾想必也是經過特殊工藝炮製而成。
至於那碗水中的「清心草」，因為五方山LV1靈效的關係，他也知道作用。
勉強算是一種寶藥，有寧神靜氣，疏通經脈之效。
能讓降妖司衛士都驚呼出聲，絕不是降妖司衛士的常規配給。
恐怕也是只有外出執行危險任務時，才會酌情配發少許，以備不時之需。
齊玄暉睜開眼，望向高台之上那道負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如果說先前吳教習出手阻攔周福，還可以解釋為維護降妖司的威嚴，不容他人在此撒野。
那麼此刻這份贈藥之舉，便純粹是出於個人的關照了。
這位以嚴厲著稱的教習，是真的看重自己。
這份情，得記著。
齊玄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他重新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體內，引導著那股尚未完全吸收的藥力，在經脈中做最後的運轉。
他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巔峰，不能辜負這份看重。
一個時辰，在緊張的氛圍中匆匆流逝。
演武場中央已經被清出一片空地，十名降妖司衛士動作麻利，搬來厚重的青石板，圍成一個邊長約四丈的正方形區域。
石板每塊都有半尺厚，三尺寬，彼此嵌合緊密，形成齊腰高的簡易擂台邊界。
雖然簡陋，但足夠堅實，足以承受煉體境武者的戰鬥。
擂台四周，留下的考生已經不足二十人。
大多數人在見識了周文瀚的囂張和齊玄暉的狠厲後，明智地選擇了離開。
剩下的這些人，要麼是自恃實力尚可，還想觀摩學習。
要麼是如孫猴子般賭性重，想親眼見證這場龍爭虎鬥。
楚離走到擂台邊緣，點燃了一支新的線香。
青煙筆直上升，在無風的演武場中格外顯眼。
「時辰到！」
楚離朗聲道。
「實戰比斗，即將開始！請雙方入場！」
話音未落，周文瀚已經動了。
他站在擂台邊緣，右腳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便輕盈飄起。
這一躍看似隨意，實則展現出極其精妙的身法控制。
他落在擂台中央時，腳下青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周文瀚轉過身，看向仍在原地調息的齊玄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子，上來吧。」
他的聲音刻意拉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還是說，這一個時辰讓你想清楚了，打算當個縮頭烏龜，跪地求饒？」
齊玄暉緩緩睜開眼。
眼中的疲憊已經消失殆盡，沒有回應周文瀚的挑釁。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塵，然後邁步向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同，節奏平穩得讓人心驚。
當他跨過青石邊界踏入擂台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不同。
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雖未出鋒，卻已有凜然寒意。
兩人相距三丈，相對而立。
周文瀚一身華貴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流光，腰間白玉帶熠熠生輝。
他身姿挺拔，下巴微揚，淺褐色的眼眸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獵物。
齊玄暉則是一身粗布短打，但漿洗得乾淨挺括。
身形比周文瀚略高半頭，肩寬背闊，站立時雙肩自然下沉，重心穩如磐石。
他的眼睛平靜得可怕，如同深潭，映不出半點波瀾。
高台上，吳教習的眉頭微微皺起。
周文瀚的呼吸悠長平穩，顯然那不知名的藥粉效力還在持續，甚至可能讓他的狀態比平時更亢奮。
而齊玄暉......吳教習的目光落在少年那沉穩如山的站姿上，心中稍安。
赤血牛肉乾和清心草水應該起了作用，至少體力已經恢復。
擂台邊，周福佝僂著身子，如同枯木般立在陰影里。
那雙半眯的眼睛，始終鎖定在齊玄暉身上，兩隻枯瘦的手臂交叉藏在衣袍之中。
楚離看了看兩人，又抬頭望了一眼高台上的吳教習。
見後者微微頷首，便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
「比斗，開始！」
話音未落，周文瀚早已準備好，迅速大踏向前。
沒有試探，沒有預兆。
周文瀚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身法快得驚人，三丈距離仿佛不存在，眨眼之間已經欺近齊玄暉身前。
右拳如炮彈出膛，直轟齊玄暉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正拳。
拳未至，勁風已經颳得齊玄暉衣袍獵獵作響。
周文瀚一出手，便展現出遠超尋常煉體境武者的實戰素養。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點到為止，這一拳的目標明確。
心臟！
他要一擊斃命，要在這擂台上徹底碾碎這個敢讓他當眾失態的泥腿子。
場邊響起一片驚呼。
孫猴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陳縈的瞳孔微微收縮，自問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拳，恐怕只能狼狽後退，絕不敢硬接。
不，可能已經直接倒下了。
但齊玄暉在周文瀚動的瞬間，也動了。
他沒有選擇閃避，因為這一拳的速度太快，倉促後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齊玄暉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左腳跟狠狠踩著青石地面，支撐著整個身體。
腰部扭轉，右拳自腰間旋擰而出。
這一拳所用的是滄浪拳法中的「中流擊水」，講究以穩破快。
兩人的拳頭，在電光石火間碰撞在一起。
「砰！」
沉悶如重錘擊鼓的鳴響。
齊玄暉和周文瀚同時身體一震，兩人各退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周文瀚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右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被更濃的譏誚取代。
他方才那一拳雖用了全力，但所用的只是基礎拳法，並未動用真正的上乘武學。
他真正的殺招，是配合周家秘傳的內勁運轉法門，能將拳力暴增數倍。
這小子能接下這一拳，力道確實不俗，恐怕有六七百斤。
但一個鄉下武館出身的泥腿子，能學到什麼高深武功。
恐怕連內勁的法門都不曾接觸過。
周文瀚心中冷笑。
剛才那一拳對碰，他已經摸清了齊玄暉的底。
力道雖大，但拳法粗淺，不足為懼。
齊玄暉此刻也在快速分析。
剛才那一拳，他用了七分力，配合滄浪拳法的發力技巧，力道約在八百斤左右。
周文瀚能與他平分秋色，如果對方是全力一拳，說明基礎力量的確要弱於自己。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周文瀚的拳法中，有一股隱晦的纏勁。
那不是純粹的外力，而是仿佛拳頭中藏著漩渦，在碰撞的瞬間試圖撕扯自己的勁力。
「內勁雛形..
「」
齊玄暉心中凜然。
他雖然沒有機會學內勁法門，但聽洪師傅提起過。
有些上乘武功，練得不僅僅是招式，更是要養內勁。
內勁不同於外力，它源於五臟六腑的氣血精華，運轉於經脈之中，能大幅增強招式的威力。
有些上乘武功配合勁力，甚至能讓武者爆發出數倍於基礎力量的一擊。
周文瀚顯然已經開始接觸內勁的修煉，剛才那一拳中已經帶了一絲雛形。
不能硬拼。
齊玄暉瞬間做出判斷。
他掌握的崩山拳雖然剛猛絕倫，全力爆發下力道可達千斤以上。
但是招式大開大合，一旦被對方以精妙身法躲過，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必須先以滄浪拳周旋，加以自己的擒拿武學，尋找機會，然後用崩山拳一擊制勝。
思緒電轉間，齊玄暉已經做出決定。
一步踏前，主動搶攻。
他右手成拳，繼續打出滄浪拳直取周文瀚面門。
這一拳看似直來直去，實則拳鋒在行進中微微震顫，仿佛浪潮起伏。
周文瀚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隨即化為興奮。
他沒想到齊玄暉竟敢主動進攻，但這正合他意。
「找死！」
周文瀚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他左腿向後撤半步，身體側轉，竟在間瞬間避開了齊玄暉的拳鋒。
同時右腿如鞭般抽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踹齊玄暉心口。
這一記鞭腿來得極其刁鑽，是周家腿法的「靈猿十三踢」。
腿法配合內勁運轉，腳尖凝聚一點勁力，若是踢實了，即便齊玄暉有石皮護體，心口也要受重創。
但齊玄暉仿佛早有預料。
他擊空的右拳順勢下沉，手臂肌肉猛然繃緊，如同鐵柱般橫在胸前。
「砰！」
周文瀚的腳踝狠狠踢在齊玄暉的小臂上。
石皮對石皮。
齊玄暉只覺得小臂一陣劇痛，但石皮的防禦力終究發揮了作用。
並沒有傷及骨頭，只是皮肉疼痛。
他右手五指猛然張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周文瀚的腳踝。
齊玄暉左手握拳，全身勁力匯聚於拳鋒，就要對著周文瀚被擒住的小腿骨狠狠砸下。
這是他以滄浪拳配合擒拿所做出的變招，周文瀚根本來不及收腿。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即便周文瀚也是石皮，腿骨不折也要大傷，身法必然大受影響。
周文瀚臉色微變。
他沒想到齊玄暉的反應如此之快，變招如此之狠。
不過他也是底蘊深厚，同不少家中的內勁武師切磋過。
他眸子一凝，被擒住的右腿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齊玄暉的手臂帶得向前一傾。
同時左腳踏地，整個人凌空躍起。
身體在空中旋轉，左腿如毒蠍擺尾，腳尖直刺齊玄暉的咽喉。
齊玄暉瞳孔驟縮。
他若執意砸下左拳，固然能傷到周文瀚的右腿，但自己的咽喉也必然被踢中。
咽喉是要害，哪怕有石皮護體，被蘊含內勁的一腳踢中，非死即殘。
齊玄暉迅速鬆開了扣住周文瀚腳踝的右手，左拳變砸為擋，手臂上抬，護在咽喉前。
「啪！」
周文瀚的小腿狠狠踢在齊玄暉的左臂上。
這一次的力道，比剛才那記鞭腿更重。
齊玄暉即便有石皮緩衝，那股尖銳的勁力還是透入筋肉，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兩人借著這一擊的力道，同時向後飛退，重新拉開三丈距離。
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雙方已經交手三招，招招兇險，步步殺機。
場邊一片死寂。
孫猴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根本看不清兩人交手的細節，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交錯，和沉悶的碰撞聲，然後兩人就分開了。
陳縈的臉色更加凝重。
她勉強能看清兩人的動作，但也正因為看清了，才更加震撼。
周文瀚的腿法精妙狠辣，身法靈動詭異，顯然得到了真傳。
齊玄暉的應變之快，簡直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倒像是在生死邊緣磨礪過般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