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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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普度眾生

  就當陳舟心思浮動之際,覆山道場已經遙遙在望。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兩道陰神便落在了覆山道場前。

  這還是陳舟第一次目睹覆山道場是何模樣,當下,瞧著眼前這平坦土地上矗立而起的宏大法壇,他不由心中暗道新奇。

  窺一斑而知全豹。

  覆山道場雖然眼下風光不再,可就單憑留存下來的遺址,便能知曉此地先前的盛況。

  再一推論,便可得出黑山老妖是何等不凡了。

  「燚陽道友!陳道友,別來無恙啊!」

  兩人剛到地方,便見年觀蒼主動走出覆山道場,迎了上來。

  「年老前輩!」陳舟同燚陽真人一起回禮道。

  不同於上次閶闔堂相遇時的溫和卻矜重,此下,年觀蒼的態度十分熱情,一點也看不出老輩子土法真人的自持。

  一番熱絡交談後,年觀蒼便請陳舟和燚陽真人先行進去,他還要在外邊接客。

  陳舟一邊跟著燚陽真人往中央的營帳走,一邊暗暗給燚陽真人使眼色。

  趁著不久後,年觀蒼又去迎接了一位真人,陳舟趁時同燚陽真人傳音道:「我怎麼見著,方才年真人,好似對我熱忱過甚?」

  比對待燚陽真人熱情許多!

  簡直要讓陳舟受寵若驚了。

  「自是因為你沒有道號。」燚陽真人回道。

  其實許多真人的出身,都能從日常稱呼里,尋摸出一些根腳。

  就如宗門出身的真人,那麼與人結交之時,必然會以道號相稱,就如觀珣真人、通幽真人、燚陽真人。

  而若是散修,亦或是修行世家出身,那麼便多冠以姓氏,就如年真人、陳真人等。

  因此,年觀蒼對於陳舟的態度,之所以要遠比燚陽真人熱情,燚陽真人已經表明不願摻和是一方面,而陳舟散修出身的根腳,也是一大考量。

  既是散修,那麼必然不會為宗門規矩所累,能夠自由出手,且散修出身,能修至真人一境已是僥天之幸,多半傳承不全,少有神通妙法傍身。

  各方各面,都比宗門修士好拉攏得多。

  陳舟點頭表示明白,又見年觀蒼已經將那位真人送進來了,於是也不再多言,跟著燚陽真人徑直入了中央營帳。

  而此時營帳內,卻是沒有一個身影。

  顯然,他們今夜是第一個來的。

  於是隨意找了一個座次落位,等待其他人前來。

  不多時,真人們零零落落的入了營帳,互相點頭示意後,便默不作聲的落座,靜待年觀蒼入帳開宴。

  在此期間,陳舟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

  那便是除了他與燚陽真人是結伴而來的以外,其他的所有真人,都是獨自前來。

  沒過多久,隨著年觀蒼入帳,今夜的閶闔堂正式開宴。

  攏共七位真人。

  上次的八位真人,除開已經離開金華地界的通幽真人、以及觀珣真人以外,其他的六位真人悉數到場。

  剩下的那個,則是位生面孔。

  陳舟聽了燚陽真人的傳音,這才得知那位喚作,缶華真人,是劍修宗門出身,今年才破關而出。

  年觀蒼遍覽在場的諸位真人,目光在陳舟身上多停留了一息,露出了個和善笑容,隨後便聽得一聲渾厚悠遠的擊磬聲響徹整個道場。

  「帝閽不求,旦有閭闔!」

  「望予不得,迄有此方!」

  「依舊是往日規矩:閒說自便,論道諸合。」

  「凡有一位道友起身離座,今日談性盡,宴會便散!」

  此話剛落,便聽得一道聲音響起。

  「各位,幾日前的那場月夜鬥法,可有道友探聽了些消息?」原先的木法真人,陳舟此下才知曉他的名號,姓氏為柳,柳真人率先開口道。

  此話一出,當即引來了一陣議論聲。

  「確實,我那夜也感知到了廣沱巍里的鬥法動靜,只不過那時,我正處在修持一門術法的緊要關頭,不好前去探看。可有哪位道友知道些消息?」


  「是極是極,那夜我也抽不開身。」

  「是啊,就不知那鬥法的兩位真人境生靈,是哪方來人,亦或是廣沱巍里的妖怪?」

  」

  」

  幾位真人紛紛開口,卻不約而同的,那夜都沒有前去探看廣沱巍里生的什麼事。

  「燚陽道友可知道些內情?」

  這時,柳真人朝燚陽真人問道:「我們當中,就屬你離廣沱巍最近,可是有些眉目?

  2

  燚陽真人面色不改,搖頭道:「我那夜也在修行,分不出神。」

  見今夜的第一個話口,便要冷場,年觀蒼剛要拋出一個新的話頭,便聽此時,陳舟遲疑著道:「我倒是知曉些消息。」

  見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部投注而來,陳舟略作思忖,而後緩緩開口:「那夜鬥法之時,我正好在廣沱巍的一處高峰之上納采月華,因而窺見了一些光景。」

  陳舟頓了頓,繼續道:「那修行月法的真人,渾身氣機內斂,我遠探之下,看不出他的根腳,不過那修毒法的,卻是極易看得清。」

  「那是條堪堪能使神通的白蛇。」陳舟語氣篤定道。

  也就是初入真人門徑。

  聽到這話,在場真人瞬間眼前一亮。

  但很快,眾人臉上的振色就消解了去。

  初學神通的妖王雖然很誘人,不過他們卻也知曉,有神通與沒有神通的妖魔,根本是兩碼事,極難擒殺,除非是好幾位真人一同出手。

  可————

  他們能夠眾志成城嗎?

  在場的諸位真人想了想,當即打消了心中的意動。

  陳舟見在場的大多數真人,全都斂了臉上的振色,心裡卻是完全不急。

  因為他真正的目標,已經上鉤了。

  年觀蒼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陳舟身上好幾息,待陳舟抬頭望去,便見他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這一幕,自然瞞不過在場真人的眼睛。

  對此,眾人臉色各異。

  已經好幾年了,年家一直都沒有生出能用的命數子,年觀蒼果然沉不住氣了。」

  雖然大周亂象還在醞釀,可始終沒有得到命數子,年觀蒼也有些心急了。

  他怕到時趕不上熱乎的。

  屆時,莫非讓他以一個稚童命數子起事?

  眼下見到了一條生出神通的異蛇,年觀蒼怕是生出了心思,想要取那蛇妖的神通氣象,來強行催生出命數子。」

  如此得來的命數子,雖然是偽作,可也能堪一時之用,無論如何,也讓年家擁有了上桌的籌碼。

  且日後若是生出真正的命數子,也可以用偽命數子為馬前卒,為真命數子鋪路。

  就在這時,忘川宗的祝冥真人,暗暗與柳真人使了個眼色。

  「敢問陳道友,可知曉那條白蛇往何處逃了?」柳真人出言問道。

  這位難道也想摻和進來?」

  陳舟募然一愣,心念電轉間,便已經做好了打算。

  「此事不宜太多人參與。

  他當下搖了搖頭,道:「我只在遠處觀望,後頭只見得突然又蹦出了個釋修,托著一個功德寶器,朝著那蛇妖一路追殺了過去,卻不知那蛇妖如今是生是死,又流落到了何處。」

  「釋修?」劍修宗門出身的缶華真人,聽到「釋修」二字,登時劍眉一揚,轉目朝陳舟看了過來。

  「敢問道友,是哪一脈的釋修?」

  語氣生硬,暗含兵戈之勢,想來這位缶華真人,怕是與哪一脈的釋修結怨已久。

  怎麼又來了個?」聽著缶華真人的問詢,陳舟心裡只暗道麻煩,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又引來一個劍修真人。

  遑論他又不知釋修內情,更不明白釋修的所謂法脈,在此之前,他還以為釋修只修一條世尊道呢。

  此刻才略有所悟。

  原來世尊道上,又有不同的分支。

  不過陳舟自是認不得的。

  更別提,那夜慧覺法師根本就沒有使出什麼釋修手段,從前往後,使的全都是功德寶器。


  初時用的是自己的架裟,後頭直接托著金佛對柳白真一路追殺。

  教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故而,陳舟臉上只是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神色,旋即搖了搖頭,回道:「那釋修沒什麼道行在身,從始至終,全都是仰仗著一尊功德寶器,將那蛇妖一路討伐,實在是認不出他是哪一脈的。」

  聽到這話,缶華真人不知想到了什麼,頓時打消了心中的念頭,默然不語。

  「莫不是,普度眾生」?」這時,就連年觀蒼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遲疑,不禁出聲問道。

  「普度眾生?何為普度眾生?」

  不止陳舟心裡有這個疑惑,同樣,也有別的真人發出了這個疑問。

  見陳舟也不知曉,年觀蒼輕輕頷首,旋即解釋道:「這所謂的普度眾生」,其實與大醮法會有些相似,是由一上古年間的釋教大德,發出的天地宏願,由此一念證佛。」

  「上古之時,這門宏願如何證得,當下已經不可考究,不過今時,這門普度眾生的宏願,過程已是清晰明了。」

  年觀蒼繼續娓娓道來。

  「剛開始,是由釋教精心挑選出一位天生佛性禪心的佛子,由修行微末時,攜帶一尊至德功德寶器遊歷天下,期間飽經磨礪、消除人間苦厄,待天下海宴河清,便算作將這一宏願完成。」

  「屆時,那位佛子便能直接證得羅漢尊位。」

  也就是相當於修士的真人一境。

  「這也算作普度眾生?」柳真人當即忍不住側目道。

  「這便是宏願之障的功勞了。」

  年觀蒼解釋道:「那群和尚,自然知曉這等宏願是證不成的,不然世尊早就出來了,而不是一群佛陀相互桎梏。」

  「所以,反正都完不成,那為何不將宏願往大了說?而後便又取了個巧,將這些宏願,化為了細小的一塊,便名為宏願之障。」

  「如何才算普度眾生?」

  「一個村子裡的廟宇,整個村子只要太平無事了一息,那便算作普度眾生了。」

  「以此推及,便是那佛子的磨礪之路,從一村,走至一縣,入府之後又行道,最後乃至一國。」

  說罷,年觀蒼嘆了一聲,道:「也就是那種天生佛性禪心的二愣子不好找,且王朝最少也該有百年國運,不然,那群和尚早就將羅漢尊位擠了個滿滿當當。」

  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他們仙道修士,苦苦修行了百餘年,其中天資聰穎、悟性絕佳之輩,才有一二證得真人的可能。

  可那群光頭和尚呢?

  只需要找對了人,那麼只用順應時勢,便能輕鬆證出一位羅漢。

  而且若是時機再好一些,不拘於一國,而是繼續往其他莽荒之國度化,那更是了不得,說不得能直接證出一位菩薩,有了金地淨土。

  越說,年觀蒼心裡愈發打鼓。

  因為眼下的時機,確實是與釋教佛子出世的時間相合。

  國朝將亂,釋教是該下場收穫了才是。

  而若真是佛子,那條蛇妖焉有命活?

  「那釋修多大年紀?」年觀蒼突然心中一動,朝陳舟問道。

  陳舟認真回想,答道:「中年面相。」

  聞言,年觀蒼當即神色一松,長舒了口氣,頷首道:「那便不是了。那群和尚最是講究良機天時,眼下天下未亂,那麼即便有佛性禪心的人降生,那也必然不是佛子。」

  「若是個小沙彌,還有些可能,卻絕對不是個年紀這般大的。」

  年觀蒼鬆了口氣,一旁的祝冥真人與柳真人,卻是暗暗打消了心底的小心思。

  兩人雖有破壞年觀蒼培養命數子的盤算,可卻並不想與亂世時候的釋教扯上干係。

  那群和尚,平日裡就磨人得很,而一到亂世,那更是活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惡狗,但凡與他們的謀算沾染上了一星半點,那便糾纏不休。

  罷了罷了,一個偽命數子而已,給也就給了。」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所想不謀而合0

  而也就在這時,陳舟也隱約回過味來,腦中想到了慧覺法師先前說的,他要將那尊金佛送往淨禪寺。

  難不成,佛子已經尋到了,就在淨禪寺?」

  陳舟將此想法暗藏心底,面色淡然地同年觀蒼輕輕點頭:「那和尚不光年歲大,且多有油滑,應當不是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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