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面對來勢洶洶的老呂,吳錦年慌忙將禮盒放下,一邊往後退,一邊高聲喊冤道:

  「這可不能怪我啊!」

  「當時是你們非要攔著問路,而且我還特意問了你們,可你們言明非要上山不可,那我又如何能攔得住你們?」

  「那你還說妖……姥姥受了重傷?」老呂心中實在氣急,一時間也有些口無遮攔了,竟當著陳舟的面把這話說了出來。

  「這,這我可沒說謊!」

  聽到這話,吳錦年反倒臉色鎮定了些:

  「你即便不來問我,而是去找旁人問,他答覆你的話,也必然是如我這般。我只不過是按城中傳聞照實說罷了,沒作半分糊弄。」

  聞言,老呂頓時面露古怪,卻礙於陳舟在場,不敢太過放肆,只好悻悻地偃旗息鼓,哼聲道:

  「反正你小子不是個好的,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

  他方才只是太過震驚,此刻靜下心來細細打量,便看出吳錦年穿的這身衣裳應當是新衣,不是很貼服。

  再與吳錦年此刻上門送禮的模樣一串聯,其中關節瞬間被老呂猜了個七八分。

  吳錦年到底還是個少年,臉皮薄,被老呂這麼一說,頓時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渾身不自在,訥訥說不出話來。

  「好了。」

  最後還是陳舟看不過眼,出聲打斷。

  『這老頭還真是個老不修,除了李伯約之外,對誰都是這般混不吝。』

  陳舟猜測,若是自己不在場,老呂指不定還能與吳錦年嘮幾句自己的不是。

  隨後,陳舟讓吳錦年簡單說了說,他是如何與自己因緣際會結識的,最後便對吳錦年道;

  「你下次來時,記得多帶些米糧過來,這位老漢暫且要在姥姥我這住些時日,吃食上得麻煩你。」

  說罷,陳舟就要取些銀錢給吳錦年,卻是被他連連拒絕。

  「姥姥,不用了,你上次給的紅封……」

  陳舟知道吳錦年說的是前幾天給他的紅封,不過仍舊取了銀錢遞給吳錦年。

  「橋歸橋,路歸路,姥姥做事從不含糊。」

  「上次是給你的年節紅封,這次是讓你購置米糧的採買錢,兩碼事。」

  吳錦年無可奈何,也只能收下銀錢。

  『娘,這可真不能怪孩兒了。』

  而一旁的老呂,在得知自己今後的吃食要落到吳錦年身上後,臉色瞬間陡轉,先前怒容與威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豪爽,只見他揮手道:

  「誒~!年小子,你放心,老呂我可不是個小氣的人!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罷,一筆勾銷,不再提了!」

  前倨而後恭,姿態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吳錦年:「……」

  下山前,吳錦年重新將舊衣裳換上,至於柴火,則恰好留給了老呂,且同樣得了些銀錢。

  途中路過先前放置禮品的地方,見地上禮盒已消失不見,吳錦年先是心中一慌,隨即立刻對著竹林深處的竹苑拱手行了一禮,便快步離去。

  …………

  「什麼?出門送柴火去了?」

  縣衙內堂。

  四個銅製暖爐分置廳堂四角,段廣漢穿著一身精薄綢衣,手中撥弄銀絲炭的動作驟然一頓,不由朝外頭進來的陸遠志確定道:

  「真的只是出門送柴火?」

  外頭天寒風吹,但一進了這屋裡,不過幾個呼吸間,陸志遠便覺得身上發熱冒汗,趕忙將裘衣脫了下來。

  「確鑿無疑啊,姐夫。」

  陸志遠湊到近前,低聲道:

  「人剛從城東回來,車上的柴火是不見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不敢直接監視吳錦年,生怕觸怒了這個可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不過卻也暗中安排人留意他的動向。

  一番觀察下來,陸志遠漸漸覺得,吳錦年或許並沒被妖魔換皮,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仍舊是那個普普通通的窮苦少年。

  近日來他最出奇的一件事,也不過是去了一趟金華城。

  不過由此得來的說法是,張氏年節時常戴的首飾不見了,想來是拿去金華城典當成了銀子,以過年節。


  見段廣漢沉吟不語,陸志遠忍不住開口道:

  「姐夫,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還要繼續打聽嗎?我瞧著這吳錦年就是個走了運的窮小子,不像是個混入城裡的妖魔。」

  段廣漢心裡也是這般想,輕輕頷首道: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都過了這麼些時日,若他真是妖魔的話,定然捱不住性子,早就食人作惡了。眼下還沒出事,應當是我們多慮了。」

  陸志遠連忙點頭附和。

  這時,又聽段廣漢忽然問道:

  「幽鬼道呢?那邊傳來什麼消息沒?」

  一提到這事,陸志遠當即滿臉晦氣道:

  「姐夫,別提了!咱們派去的人,連幽鬼道的人影都沒見到一個,好不容易使了銀子,托人往幽鬼道的門派駐地遞了個話,結果就一直被晾著,沒人搭理。」

  「這不,眼看年節到了,派去的人熬不住,昨日就回來了。」說這話時,陸志遠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家姐夫的神色,見段廣漢並未動怒,暗自鬆了口氣。

  不為別的,因為那個熬不住的人,正是他新納妾室的兄長。

  要不怎麼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見事事沒著落,段廣漢眉宇間閃過一絲疲憊,嘆氣道:

  「罷了,也別再往外撒銀子了,就事就這麼算了吧。」

  「啊?」聞言,陸志遠登時心中一驚。

  段廣漢抬眼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我即刻去書房修書一封,差人送往京里座師那兒,調令約莫今年便能下來。」

  說著,他站起身,邊搖頭,邊嘆氣道:

  「不知怎麼的,這郭北縣我是越待越不安穩了,總覺得心裡堵得慌,像是會生出什麼大事似的。就這樣吧,等熬過了今年,這裡也就和我八竿子打不著了。」

  段廣漢的身影消失在堂後,只留下一道餘音傳來:

  「這些年收來的鋪子、銀股,都儘快出手了吧,聊表我這個學生未能孝敬座師的心意。」

  ……

  「唉,心意啊,心意啊……」

  「我胡五德該怎麼向姥姥表達我的忠心呢?」

  郭北縣外,金蘭古道的岔路口上,胡五德遙遙望向遠處山上的蘭若寺,心中糾結難以言表。

  他徘徊許久,卻始終拿不定主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