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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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自天際緩緩飄落。

  大地上一片銀裝素裹。

  一場急切的初雪來得格外唐突。

  恍惚間,悲涼的蒼黃暮色就被寒冷灰白所替代。

  有關胡五德的事,小茜已經告知陳舟。

  於是,陳舟立馬明白了那個未曾蒙面的老狐狸的盤算,以及……

  『難怪小狐狸蠢蠢的,這不妥妥的,是個被無良親戚哄騙到黑工廠的無知少女嘛~』

  隨後,陳舟更是了解到,小狐狸其實和老狐狸胡五德沒有血緣關係,她是有一天在山中閒逛,然後就被老狐狸胡五德給「拐帶」到蘭若寺的。

  嗯,這就更合理了。

  冬日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更顯光亮。

  荒僻禪院內。

  一樹一狐對月吞服月華。

  小白狐在散功,陳舟也在散功。

  有一次,他在吞食月華的時候,突然被小茜的驚叫聲打斷,回過神來一看,居然看到自己的樹身上庫庫冒起了「紅煙」。

  這股煙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原本陳舟以為是自己的修為「漏氣」了。

  但經過一番探查後,這才洞悉,那些漏出去的「血煙」,其實是前身這些年來吞食的血肉精氣。

  這些血肉精氣與樹身妖軀粘連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類似於血肉傀儡的法術,能讓樹妖輕而易舉地驅使身體上的各個部位,用於對敵、行走。

  謂之半屍半樹。

  一旦樹妖對自己的根須完成血肉化,那麼將來拔地而起、行走自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陳舟內心暗自嘀咕:『難怪前身這麼執著於吞噬血氣,原來還有這麼一層原因。』

  當下,在月華的助益下,樹身開始本能地排出這些污血。

  這也是一種對自身根基的「自斬」,亦或者說,正本清源。

  陳舟自然不會捨不得。

  他認為傷口處的純陽道韻之所以久久不散,就是因為樹體上的「污穢」太多,並且混為一體,現在能進行排污,他自是喜聞樂見。

  再加上,又有修行人筆註裡點醒的「道途不可枉加」,他更是明白自己既然要修持月華,那血氣於他而言,與雜氣無疑,添之反而生亂。

  『漏吧,漏吧,漏個乾淨才好。』陳舟蒸騰在血霧中,滿心歡喜的想道。

  然而,可能是因為前身千年來積攢的底蘊太過深厚,即便陳舟已經盡力去排污了,但他身上的血煙仍舊不見少。

  排不完,根本排不完。

  為此,陳舟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

  『既然本體是樹,那自己能不能將這些污血匯聚到一起,以開花結果的方式,更快速地排出體外?』

  樹木正常的開花結果,應當是由樹體提供營養,而這些血氣又何嘗不是營養?

  並且經過前身數百年的醞釀,品質還要高上更多。

  陳舟開始引導。

  藉由月華洗鍊時帶來的隱隱排斥感,陳舟精準找出了身上暗藏的血氣,繼而在法力不斷沖刷、裹挾下,將一縷縷血氣匯聚在為數不多的樹枝上。

  於是,他於寒冬臘月里開花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看到如此稀奇的一幕,小白狐樂壞了。

  「姥姥,您的傷是不是要好了?」

  「還沒好全。」陳舟道。

  他也擔心小茜做事這麼積極,每天往外跑,萬一還真引來人了,於是趁機道:

  「姥姥我暫時不要血食了,你也不用再出山了。」

  「啊?這是為什麼?」小茜歪著腦袋,滿臉疑惑。

  「我的傷口和血氣互相排斥,再吞噬血氣的話,恐怕會遭到反噬。」陳舟簡單解釋道。

  旋即,他心念一動。

  『自己是樹身,所以血氣無用,但這些血氣,或許可以給小狐狸?也不是讓她用於修行,只是壯壯身子骨。』

  於是,陳舟將這個想法告知小茜,說等樹上的兩個果子熟了,便作為她的獎賞。


  誰知,小茜卻是搖了搖頭。

  「姥姥,您不是不讓我食用血氣嗎?」

  還有這回事?

  陳舟沒想到前身一個大妖魔,反倒手下養了一個白蓮花。

  當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隨著小茜的緩緩道來,陳舟這才知曉具體的原因。

  「精怪服食生魂血氣後,身上會有股腥膻味兒,到時候即便化了形,也要多修一門抑制體味的法術才能去引誘人,耽誤功夫。」

  這一切都講得通了。

  難怪當日那隻蛤蟆蹦躂走的時候,小茜看都沒看一眼。

  合著這東西你都不吃,給我吃?

  那你個小狐狸還整天嘴邊念叨著「尋個精壯漢子」,搞得和多熟稔一樣?

  原來也是個沒開葷的雛兒!

  這下,陳舟算是徹底對小茜放心了。

  不對……

  說來說去,怎麼又轉到勾人上去了?

  對此,小茜是這麼解釋的。

  「先暫且勾著,屆時來了人,也能姑且養著,等姥姥您的身子好了,再享用。」

  小茜在這方面的深思熟慮,讓陳舟不得不甘拜下風。

  最後,他退而求其次道:「行吧,不過出寺就不用了,你就在一旁給姥姥我護法吧。」

  兩害取其輕。

  他寧願被小茜終日魔音貫耳,也不願她真的招來人,而沒有小茜在旁監督,放任小倩自由活動……

  想來小倩這個飽受壓迫的女鬼,也不會真心為他這個千年樹妖勾人,多半會划水摸魚。

  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陳舟。

  他當下重中之重的任務是「洗白」。

  如今他道行盡失,又在自斬,如果這時候惹來了燕赤霞,那也只能引頸受戮了。

  所以,他必須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把自己的身份洗的清清白白。

  屆時即便燕赤霞到了,也不能說他是害人性命的惡妖。

  你說我惡貫滿盈?

  請看我漫身清氣!

  當然,這並非意味陳舟當下就沒有自保手段了,不然他也不敢一言不合就開始自斬。

  從那日驚鴻一瞥的漫天月華中,陳舟領悟到了一點意境。

  剛開始還只是有一點感覺,尚且隔了一層,心底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隨著這段時間以來日勤不輟的刻苦修行,以及不斷從全身各處抽取血氣,又逢一夜初雪襲來,陳舟突有所感,腦中想像著那夜月輪中簌簌掉落的月輝,悟出了一道法術——凋靈。

  便見此時陳舟目光垂落於一叢深茂蒿草。

  它們本該於冬日蟄伏,但在陳舟連月以來排出的精血澆灌下,滿院荒蕪紛紛於冬日復甦。

  此刻,在陳舟的無聲注視下,那叢長勢旺盛的蒿草忽然如雪花般碎落,原本蓬勃的生機迅速黯淡,凋零,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化為枯槁。

  這是一道削靈法。

  削減生靈身上的靈性。

  用在活物身上是何威力尚且不知,但用在除草這一項,卻是有如神助。

  這一院輪轉不歇的枯榮敗草便是實證。

  待到明年開春,這院中泥土應該沃足了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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