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逃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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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的手指懸在張偉左臂上方三公分處。指腹下方,粉紅色的新生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覆蓋骨面,藍色的幽光在皮下血管里一明一滅,跟著脈搏的節奏往遠端擴散。

  她彎下腰,想觸碰那塊新長出來的皮膚邊緣。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側面撞過來。不是風,不是衝擊波,是某種直接作用在肌肉深層的震顫。林晚全身的骨骼肌在同一瞬間被鎖死。

  從指尖到腳趾。

  頸椎、腰椎、膝關節——所有可活動的關節全部卡在當前姿態。呼吸肌還在運作,膈肌還能收縮,但四肢徹底喪失了運動能力。

  林佑豪的反應更早。壯漢的戰鬥直覺讓他在力場觸及身體的前零點二秒就扭頭看向了來源方向。但就是這零點二秒的反應窗口,不夠。鐵管從右手滑落,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兩百多斤的身軀僵在原地。頸部的青筋暴起。林佑豪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轉動——那是全身唯一還能自主控制的部位。

  女人站在坡道中段。

  右手平舉。掌心裡托著一個銀灰色的圓盤狀裝置,比掌心略小,邊緣嵌著四顆暗金色的微型發射節點。發射節點的表面刻著工程師特有的幾何紋路。

  和反重力托盤同一個制式。同一個技術體系。

  「感謝你們的護送,人類。」

  女人空出左手,摘下頭盔。卡扣彈開的脆響在停機坪里迴蕩了兩遍。

  那張布滿灰塵的臉露了出來。顴骨偏高。左眉骨的疤。下頜線硬朗。

  和管道里第一次摘頭盔時一模一樣的五官。

  但表情完全不同了。

  管道里的她是冷的,帶著刀口上磨出來的警惕和精打細算。現在這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不冷,不熱,不急,不緩。

  像在看培養皿里的組織切片。

  「'火種'樣本已成功催化並回收。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林晚的顳肌在皮下猛地繃了一下。嘴唇能動,聲帶能振動,但脖子以下全鎖著。

  火種。

  這個詞不應該從一個自稱希望號領航員的人嘴裡蹦出來。

  女人已經走到維生艙邊上了。她從戰術背心內側抽出一個巴掌長的金屬採集管。管壁透明,刻度精確到零點一毫升。管頭的針尖散發著淡藍色的冷光——專門針對高腐蝕樣本的防酸塗層。

  這東西不是臨時找的。

  從材質到規格到防腐處理,全是提前定製的。

  女人單膝跪在維生艙邊,左手翻開張偉右臂內側的靜脈。針尖沒入皮下。採集管里開始灌入帶有幽藍光芒的暗綠色液體。

  新鮮的。活的。融合了坍縮能量的活體腐蝕血液。

  林佑豪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吼。壯漢全身的肌肉纖維都在對抗力場的束縛,紫紅色的瘀斑在前臂表面重新漲起來。重構後的肌肉力量撐開了力場邊緣零點幾毫米的間隙。

  不夠。

  「你到底是誰!」

  林晚的嗓子被力場壓得只剩三成出力。字從齒縫裡一個個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屬碾壓的質感。

  女人沒抬頭。採集管的刻度爬到了八毫升。

  「USCSS希望號的領航員?」

  她把採集管從張偉的靜脈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針孔處滲出一滴帶藍光的血珠。女人用拇指按住止血,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一件貴重的瓷器。

  「那是植入的記憶身份。」

  女人把採集管插入一個拳頭大小的環形容器里。容器內壁的溫控層自動啟動,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樣本被冷凍封存。

  「我是'守護者'。奉工程師的指令,在此等待並回收失落的'完美基因'。」

  林佑豪的呼吸粗重得快要撕裂氣管。他剛剛從醫療艙里爬出來的身體,在力場的壓迫下開始發出關節錯位的脆響。

  林晚盯著女人的側臉。

  十七年。大衛的錄音里說她在這顆星球上活了十七年。一個人。在黑水變異體和迪肯的獵殺範圍里。修了十五年飛船。摸透了工程師基地的每一條暗道和每一個防禦節點。

  哪個「人類領航員」做得到?

  沒有一個。

  但一個被工程師製造出來、植入人類記憶、專門用於等待和篩選基因樣本的生物武器做得到。

  女人站起身。環形容器被她別在腰後的掛載點上。

  「你們的存在只有一個功能。」女人走向維生艙,單手抓住牽引把手。「把他送到足夠極端的環境裡,讓他的基因在死亡邊緣完成自我催化。」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晚。

  「你替他擋的那一拳。胸骨粉碎。迫使他不惜代價進入這個副本。蟲甲怪、迪肯、失血、坍縮能量——每一次瀕死都在重寫他的基因圖譜。」

  女人把維生艙推上坡道。反重力托盤的最後一點電量讓金屬箱體勉強懸浮在地面上方十公分處。

  「尤其是迪肯死亡時的那次能量回灌。我等了十七年的催化條件,被他一個人撞上了。」

  林晚的牙齒咬合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她在管道里對張偉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我找到的唯一一個有可能對他造成結構性損傷的變量。」不是在說大衛。是在說催化的最後一步——讓張偉和迪肯進行物理接觸級別的能量交換。

  從頭到尾。

  她沒有幫過他們一次。

  她只是在放牧。把牲口趕進正確的屠宰通道里。

  「你們就在這裡。」女人已經走到偵察艇的登機坡道頂端了。「作為新的生態觀察樣本,見證這顆星球的重生。」

  偵察艇的引擎啟動了。低沉的嗡鳴從馬蹄形的船體底部傳出來,整個停機坪的地板開始共振。頂部照明陣列的幽藍色光芒在震顫中忽明忽暗。

  艙門開始閉合。

  林佑豪發出一聲撕裂嗓子的怒吼。壯漢的右臂在力場束縛里掙出了三公分的活動距離。指尖夠到了鐵管的尾端。

  不夠。差七公分。

  林晚沒有掙扎。

  她盯著維生艙里張偉的臉。那個左臂骨頭剛剛被肉芽包住的男人,胸口還在緩慢起伏。藍色的幽光沿著他頸側的血管一路蔓延到下頜。

  艙門閉合到只剩最後二十公分的縫隙。

  維生艙的監護屏在縫隙里閃了一下。

  屏幕上沒有心率數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暗綠色光點組成的波形。

  波形正在加速。

  張偉的左手從維生艙邊緣垂下來。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輕微彎曲。指甲縫裡,一縷帶著藍光的暗綠色液體滲了出來,沿著指尖懸停了半秒——

  滴落在偵察艇的艙門軌道上。

  金屬軌道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艙門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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