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何處有歌鎮
第121章 何處有歌鎮
趙犰眼見著周圍起了霧，也是皺起來了眉頭，立刻朝著周圍自己的隊友們呼喚了一聲0
他周圍的一眾人也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趙仇不敢托大，立刻就朝著旁邊招呼了一聲，讓旁邊其他人靠近自己這個方向聚集。
很快一群人就聚集在了趙仇身邊，警惕的看著周圍。
霧氣瀰漫在了他們的身邊，僅僅只是飄忽著，並無任何反應。
眼見著沒有危險，趙仇也是稍微放寬了一點點心思，他朝著旁側一尊一起跟過來的鐵像看了眼，鐵像也是立刻朝著霧中走去。
趙仇就站在原地靜靜等待，以免發生意外。
一小會之後，趙仇是瞧見這一片大霧當中破開了一道影子，剛才離開的鐵像再度走了回來，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的異常。
趙仇雖說心感疑惑，但是眼見著現在的狀態並無他樣子，便是也估計這應該沒那麼危險。
看了一眼背後早就被霧氣所籠罩了大河，趙仇尋思片刻，最終調整心緒。
他走在最前方，讓其他人跟在後面，緩緩朝著霧氣深處摸索進去。
沿著霧氣當中前進，趙仇覺著周圍好像沒什麼變化，甚至還聽到耳畔旁邊傳來了些許清明鳥叫聲。
就好像這地界並無什麼尋常的危險，反而還帶著幾分祥和。
而也正當趙犰疑惑之時，他忽然聽到了前方傳來了陣陣透亮的歌聲：「霧起山巒隱翠微，清泉潺潺伴鳥飛。妹在雲深歌一曲，郎行千里莫忘歸。」
這歌聲悅耳動聽。
宛若遠山深處呼喚情郎的悠揚山歌。
一曲終了，趙仇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歌聲消散之際，四周瀰漫的霧氣竟也隨之悄然退去。
趙犰再度眯了眯眼，這才驚覺他們不知何時已置身於一片山清水秀的茂密林間。
林間延伸著一條悠長小徑，蜿蜒曲折地通向深處。
趙犰抬頭望去，目光越過層層樹影。
那座高聳的山峰依然矗立，只是先前略顯死寂的山脊線上，此刻已覆滿了蒼翠的綠意。
看來，周圍的異狀多半是源自這座山了。
幾人對視一眼，趙猶便讓鐵像在前探路，其餘人跟隨其後。
穿過小徑，眼前豁然開朗，景色秀麗得令人驚嘆！
趙仇也終於看見了歌聲的源頭：
那是兩位姑娘，一眼望去，容貌明媚動人。
兩人似是一對雙胞胎，一人發梢偏左，一人發梢偏右，身上皆穿著不屬於當今時代的古雅服飾，衣裳妥帖地勾勒出她們窈窕的身段。
此刻，她們口中仍吟唱著山歌，清音裊裊，隨風飄至趙犰一行人耳邊。
此行除趙犰外，只有王肺一名男子，他抬眼望去，目光頓時發直。
就連趙仇，也忍不住多看了片刻。
但他隨即回過神來。
這身裝束————
不似這個年代的打扮啊！
難道她們是從「不入凡」時代遺留至今的修行者？
道行如何？
是友是敵？
所修又是何種法門？
趙犰腦海中瞬間掠過紛雜的念頭。
想罷，他不由得暗嘆一聲。
真是————踏上修行之路後，連好好欣賞美色都做不到了，見到這兩位姑娘，第一反應竟是揣測她們的實力深淺。
不遠處的兩位姑娘也察覺到了從小徑口投來的目光，下意識地轉頭望來。
見到陌生人，她們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邁著輕快的步子，一步步朝趙犰他們走來。
很快，兩人便停在了趙犯面前。
她們似乎有些侷促，手也不知該往哪兒放，只微微左右擺動了兩下，權作行禮。
「姐姐們好，姐姐們是從外面來的嗎？」
左邊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著趙仇他們。
姐姐們？
趙犰琢磨著這個稱呼，微微蹙起眉頭。
她們是看不見我和王肺？
還是————
「我們是從外面來的科考隊。」趙仇說道。
「科考隊？」姑娘臉上露出困惑之色，「這位姐姐，科考隊是什麼？」
趙犰聞言，立即側首低聲問阿彩：「現在你看我是女子嗎？」
阿彩搖頭。
趙仇心念急轉，已生出幾分猜測。
「是做些科研考察的。」
他未理會姑娘疑惑的神情，轉而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山峰：「請問此間是何地界？」
「這裡？」那女孩聞言便展顏一笑，「是我們住的地方呀，前面有個喚作歡心鎮的鎮子，幾位姐姐要不要隨我們一同去瞧瞧？」
趙仇回首望了望來時的路徑，又抬眼看向前方。
竟未察覺到半分危險氣息。
————不如前去探看一二？
他側身瞥了眼身後，方才走過的那條小徑依稀尚在，可耳畔的流水聲卻已杳然無蹤。
這般感覺，趙仇甚是熟悉。
與他自己在駐地旁設下的幻境簡直如出一轍。
無論此處是依託某種術法而成的幻象，抑或是與世隔絕的桃源，此刻若想原路折返，十有八九是回不到那河岸邊了。
而倘若真是幻境，不循著既定的路數行事，極易觸動其中暗藏的殺機。
幾番權衡，還是隨這兩位姑娘同行更為穩妥。
況且往好處想：
若此地當真存有一座尚能互通有無的鎮子，於趙猶而言，倒也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他略一頷首，兩位熱情的姑娘便笑盈盈地在前引路。
此地仍是冬日氣候，卻比趙犰那廂和暖些許，放眼望去，道旁林木的枝椏間已綻出點點嫩綠的新芽。
順道問起這歡心鎮究竟是怎樣的地方，兩位姑娘偏頭思忖片刻，方開口道：「是個很大很大的地方，我們都住在那裡，偶爾還會有山上的仙女姐姐下來，教我們好些東西呢。」
「是呀是呀，仙女姐姐生得可美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起這話時，那語調里都帶著幾分歌謠般的婉轉。
一旁的王肺眼見心神快要把持不住，忍不住探問起兩位姑娘的家世。
想問她們父母何在，家中可還有旁的親人？
不料這一問，得到的回應卻出人意料：「父母？————父母是什麼？」
王肺聽得一愣。
啊？
她們竟連這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心中雖覺蹊蹺，還是耐著性子將「父母」之意解釋了一番。
誰知兩位姑娘聽罷，仍是齊齊搖頭。
「從未聽過。」
這古怪的反應，倒讓王肺心頭那點被勾起的綺念壓下了幾分。
他畢竟是在秘境中闖過幾回的人，深知這等地方無奇不有。
眼下這般情形，終歸還是該以穩妥為上。
一行人便隨著姑娘沿路前行，不多時，便望見了那所謂的小鎮。
鎮子一眼望去，儘是古色古香的風貌，其形制格局與當世小鎮迥然不同，倒更像是從不入凡那個時代沿襲下來的。
尚未踏入鎮中，趙仇便瞧見影影綽綽浮現出許多身影。
皆是些身段窈窕、容顏嬌俏的姑娘，身上所著衣飾，與引路的姐妹倆一般無二，俱是那不入凡年代的樣式。
這些姑娘們在鎮內言笑晏晏，一顰一笑間，直教人挪不開眼。
趙犰細細打量著鎮中景象。
此地竟不見一個男子！
難怪方才那兩個姑娘會稱他與王肺為「姐姐」。
在這全然不見男性的地界，她們怕是連「哥哥」這般概念都未曾有過。
可趙犰望著眼前小鎮，卻生不出半分香艷之想。
即便是憶起《西遊記》里那女兒國，他也從不覺得那是甚麼世外樂土。
在這荒蕪廢墟之上，陡然冒出這麼一處地方————
只怕未必是什麼善地。
正自思忖間，他忽覺右眼輕輕一跳。
就在趙仇胡思亂想之刻，他忽然感覺自己右眼稍微動了一下。
瞳真人的聲音猝然在趙猶腦海中響起。
「哎喲我去，大扔子！」
趙犰：
」
「主家，你這是跑到什麼地方來了？怎麼這麼多漂亮妹妹？」
趙仇仿佛都聽見了瞳真人暗暗咽口水的聲音。
「你————你前陣子怎麼一直不說話？」
「啊？」瞳真人語氣一頓，「主家你不是從大山城離開了嗎，這一路上瞧見的不是男人就是男人，半個漂亮妹妹都見不著，我就乾脆睡了一覺。方才眼中一晃瞥見點粉紅，還以為主家你終於開竅，去逛窯子了呢。這才醒過來瞧瞧。」
趙犰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旁的事不見她醒，這等事情她倒來得勤快。
唉。
步入鎮子之後，趙仇一行人立刻引來了四周姑娘們的齊齊注目。姑娘們交頭接耳，朝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眼中儘是好奇。
尤其是對那幾尊鐵像和趙仇、王肺二人，目光更是灼灼，幾乎要烙在他們身上。
「幾位姐姐，這便是我們鎮子了！你們瞧著覺得如何？」
「挺不錯。」
趙犰點了點頭：「我們先在此處逛逛，有勞二位帶路了。」
兩位姑娘聞言，臉上綻開嫣然笑意。
她們本還想領著趙仇在附近多轉幾圈，卻被趙仇婉言謝絕了。
姑娘們雖有些失落，卻也沒再糾纏，隨即自行離去。趙仇左右環顧一圈，便帶著眾人朝旁側一處人煙稀少的小角落走去。
到了那裡，趙猶便讓瞳真人去入口處盯著。
瞳真人正巴不得多瞧瞧那些美麗的姑娘，樂得自在，當即哼著小調，悠悠地朝外飛去。
確認那邊暫無異常後，趙犰才壓低聲音，對身旁同伴囑咐道：「待會兒切記不要吃這裡的任何東西，也不要喝這裡的任何水，只吃我們自帶的乾糧。此地極可能是一座幻術陣法，在查明虛實之前，切莫與鎮中之人衝突，以免觸發殺陣。」
周遭幾人紛紛點頭應下。
囑咐完畢，趙仇先看向王肺，見他滿臉茫然，心知此地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於是她轉向阿彩：「阿彩，你可瞧得出這地方的關竅？」
阿彩抬手撓了撓腦袋：「老爺，這可有些難辦。這類幻夢似的手段實在太多了，文載道能憑書中黃金屋強行將人拽入話本，丹青心更能以筆繪境成畫，其餘類似的門道更是細碎繁多。」
說到此處，阿彩略微一頓：「不過老爺若想判定此處是否為幻境，我倒是有個法子。」
「哦？」
「幻術終究並非實物，若要辨析真偽，可分三步。第一步辨虛實，第二步斷妄偽，第三步勘夢幻。」
阿彩解釋道：「最粗淺的幻象，內里諸多物件皆是觸碰不得的，所謂辨虛實，便是為了查驗這一層。」
說罷，阿彩伸出手指，朝旁側的屋牆輕輕戳了戳。
指腹並未穿透進去：「觸感實在，摸著也無甚空洞之感，並非虛幻之物。」
趙仇聽罷她這番分說，心下已大致明了其意。
「那剩下兩步，又該如何施行？」
「這斷妄偽嘛，是借言語試探幻境中人的反應。便如老爺您在駐地旁布下的那層幻境，只消向周遭路人問上幾句，便會發覺他們的對答與尋常人迥然不同。」
趙犰點了點頭。
這倒確實。
畢竟他所設的幻境不過取書中一段情節，其中人物的言行皆是定式，至多從中擇取幾個段落令其念誦，指望書中之人自發生出獨屬的言辭，那自是不能。
「最後一步呢？」
「最後一步，是勘驗是否為夢幻境。這等幻術玄妙非常，內里無法容納施術者自身無從理解之物，畢竟夢幻境中的一切存在，皆源自維繫者自身的念頭。譬如眼下————
，阿彩接著解釋道：「譬如眼下，老爺您不妨刺我一刀。我若流出的是金屬漿液，那此地或是現實，或是更高一層的幻術；但我若淌出的是鮮伶血液，那此地便定然是夢幻之境無疑了。」
「不能刺它們試試麼？」
趙犰基弓指了指一旁的幾尊鐵像。
「它們形貌本已酷似鐵人，又早被那些姑娘們瞧在眼裡，刺了也無甚用處。」阿彩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汞鋼針，對著自己的指尖便輕輕一刺。
下一刻，阿彩的指輕輕向里一陷。
趙犰凝眸望去。
指尖沁出了兩滴殷伶的血。
周遭眾人一時盡皆陷入沉默。
流血了。
鐵像竟然流出了血。
阿彩方才的論斷確實無誤。
此處當真是幻境無疑！
「阿彩，這般幻境可有何特性？」
「這等幻境多半是將咱們拖入了一場大夢，恰似那南柯一夢。」
阿彩將鋼針收回懷中，把那扎破的指含入為間，輕輕吮吸著滲出的鮮血，面上的神情倒像是恍惚間憶起了自己舊日的肉身。
不過這動作並未耽擱她為趙仇分說，她接著胖口道：「夢中萬物皆如鏡花水し，無采無丑，說不定咱們一行人此刻正昏睡在岸之旁。若想自甩破解此夢，便需尋著那夢境的源頭，要麼將其喚醒，要麼便以純粹之力將這夢撕胖一道口子。」
單憑力量撕碎夢境？
這也太高看我了。
趙仇並未修習過夢中之術，對於這等侵蝕夢境的伎倆幾無抵禦之能，若真想仰仗己方之力解決此局，便只能從那源頭之上著虧。
阿彩卻又順口問了一句：「若是咱們當真在邊昏睡，那幾尊護法金剛可會返回井援？倘使它們能回去，只要請來鐵錘大師，以大師的開法修為，化解咱們身上的困厄倒不算難事。」
這一問，倒是真將趙猶問住了。
若岸邊守著的是尋常人，瞧見趙猶等人昏倒在對岸，自會有人立刻趕回駐地報信；可護法金剛終究是金鋼鐵像，比之活人，反倒更似精密的機巧。
趙仇當時留給它們的命弗是原地駐守，這幾尊鐵像究竟會不會折返，確在兩可之間。
「唉，不過即便鐵錘大師趕來，咱們恐怕也需在此盤桓一段時日。」
阿彩將虧指從為間抽出，輕輕一亨，其上已不見半點血痕。
「常言道，夢中之歲時時不同，無論南柯黃梁，皆是一夜之間歷盡浮生百載，百品光陰匆匆，於美夢之中也不過是側臥片刻罷了。縱使鐵錘大師動作迅捷，加之這夢境法亞不算強姿，咱們怕也得在這夢中上好些時候，方能脫身。」
阿彩所言確有道理。
留在夢中苦候鐵錘大師，終非上策。
這般奇詭的夢境，多滯留一刻，便多添一分險厄，不如好生思量，看看有何法子能從此間脫出。
思及此處，趙仇的腦海也不由自主地飛速乓動起來。
按理來說，自己如若在晚間入夢，會直接進入到不入凡當中。
那這個晚間對應的是夢中的晚間，還是現實的晚間？
自己如若在這夢裡面再做夢的話，能不能進入不入凡？
如果能的話，按照不入凡的層次，有沒有可能直接把這個夢給從散了？
趙仇不太清楚，不過等到夜裡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
萬一能成呢。
就算沒辦法從散掉他們現在的這一場夢境，趙仇也可以進入不入凡查一查此地究竟是何處。
收斂心思，趙仇也是重新問阿彩：「尋常情況下，這夢中核心應該去變里找？」
「這我也不太曉得，不過按照剛才那兩個姑娘的說法，說不定是所謂仙女姐姐————」
阿彩話音剛落，幾人忽然聽到絲竹聲韻之聲自遠處天空當中飄來。
他們下意你的側頭一看，忽然發現天空當中竟是下起了漸漸瀝瀝的花瓣。
而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幾道絢麗的影子成群結隊。
她們擁簇在一起，中間則扶著一輛花轎，緩緩隨行。
趙犯也是看到了那方影子，亥光微微一收。
來了！
趙犰眼見著周圍起了霧，也是皺起來了眉頭，立刻朝著周圍自己的隊友們呼喚了一聲0
他周圍的一眾人也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趙仇不敢托大，立刻就朝著旁邊招呼了一聲，讓旁邊其他人靠近自己這個方向聚集。
很快一群人就聚集在了趙仇身邊，警惕的看著周圍。
霧氣瀰漫在了他們的身邊，僅僅只是飄忽著，並無任何反應。
眼見著沒有危險，趙仇也是稍微放寬了一點點心思，他朝著旁側一尊一起跟過來的鐵像看了眼，鐵像也是立刻朝著霧中走去。
趙仇就站在原地靜靜等待，以免發生意外。
一小會之後，趙仇是瞧見這一片大霧當中破開了一道影子，剛才離開的鐵像再度走了回來，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的異常。
趙仇雖說心感疑惑，但是眼見著現在的狀態並無他樣子，便是也估計這應該沒那麼危險。
看了一眼背後早就被霧氣所籠罩了大河，趙仇尋思片刻，最終調整心緒。
他走在最前方，讓其他人跟在後面，緩緩朝著霧氣深處摸索進去。
沿著霧氣當中前進，趙仇覺著周圍好像沒什麼變化，甚至還聽到耳畔旁邊傳來了些許清明鳥叫聲。
就好像這地界並無什麼尋常的危險，反而還帶著幾分祥和。
而也正當趙犰疑惑之時，他忽然聽到了前方傳來了陣陣透亮的歌聲：「霧起山巒隱翠微，清泉潺潺伴鳥飛。妹在雲深歌一曲，郎行千里莫忘歸。」
這歌聲悅耳動聽。
宛若遠山深處呼喚情郎的悠揚山歌。
一曲終了，趙仇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歌聲消散之際，四周瀰漫的霧氣竟也隨之悄然退去。
趙犰再度眯了眯眼，這才驚覺他們不知何時已置身於一片山清水秀的茂密林間。
林間延伸著一條悠長小徑，蜿蜒曲折地通向深處。
趙犰抬頭望去，目光越過層層樹影。
那座高聳的山峰依然矗立，只是先前略顯死寂的山脊線上，此刻已覆滿了蒼翠的綠意。
看來，周圍的異狀多半是源自這座山了。
幾人對視一眼，趙猶便讓鐵像在前探路，其餘人跟隨其後。
穿過小徑，眼前豁然開朗，景色秀麗得令人驚嘆！
趙仇也終於看見了歌聲的源頭：
那是兩位姑娘，一眼望去，容貌明媚動人。
兩人似是一對雙胞胎，一人發梢偏左，一人發梢偏右，身上皆穿著不屬於當今時代的古雅服飾，衣裳妥帖地勾勒出她們窈窕的身段。
此刻，她們口中仍吟唱著山歌，清音裊裊，隨風飄至趙犰一行人耳邊。
此行除趙犰外，只有王肺一名男子，他抬眼望去，目光頓時發直。
就連趙仇，也忍不住多看了片刻。
但他隨即回過神來。
這身裝束————
不似這個年代的打扮啊！
難道她們是從「不入凡」時代遺留至今的修行者？
道行如何？
是友是敵？
所修又是何種法門？
趙犰腦海中瞬間掠過紛雜的念頭。
想罷，他不由得暗嘆一聲。
真是————踏上修行之路後，連好好欣賞美色都做不到了，見到這兩位姑娘，第一反應竟是揣測她們的實力深淺。
不遠處的兩位姑娘也察覺到了從小徑口投來的目光，下意識地轉頭望來。
見到陌生人，她們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邁著輕快的步子，一步步朝趙犰他們走來。
很快，兩人便停在了趙犯面前。
她們似乎有些侷促，手也不知該往哪兒放，只微微左右擺動了兩下，權作行禮。
「姐姐們好，姐姐們是從外面來的嗎？」
左邊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著趙仇他們。
姐姐們？
趙犰琢磨著這個稱呼，微微蹙起眉頭。
她們是看不見我和王肺？
還是————
「我們是從外面來的科考隊。」趙仇說道。
「科考隊？」姑娘臉上露出困惑之色，「這位姐姐，科考隊是什麼？」
趙犰聞言，立即側首低聲問阿彩：「現在你看我是女子嗎？」
阿彩搖頭。
趙仇心念急轉，已生出幾分猜測。
「是做些科研考察的。」
他未理會姑娘疑惑的神情，轉而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山峰：「請問此間是何地界？」
「這裡？」那女孩聞言便展顏一笑，「是我們住的地方呀，前面有個喚作歡心鎮的鎮子，幾位姐姐要不要隨我們一同去瞧瞧？」
趙仇回首望了望來時的路徑，又抬眼看向前方。
竟未察覺到半分危險氣息。
————不如前去探看一二？
他側身瞥了眼身後，方才走過的那條小徑依稀尚在，可耳畔的流水聲卻已杳然無蹤。
這般感覺，趙仇甚是熟悉。
與他自己在駐地旁設下的幻境簡直如出一轍。
無論此處是依託某種術法而成的幻象，抑或是與世隔絕的桃源，此刻若想原路折返，十有八九是回不到那河岸邊了。
而倘若真是幻境，不循著既定的路數行事，極易觸動其中暗藏的殺機。
幾番權衡，還是隨這兩位姑娘同行更為穩妥。
況且往好處想：
若此地當真存有一座尚能互通有無的鎮子，於趙猶而言，倒也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他略一頷首，兩位熱情的姑娘便笑盈盈地在前引路。
此地仍是冬日氣候，卻比趙犰那廂和暖些許，放眼望去，道旁林木的枝椏間已綻出點點嫩綠的新芽。
順道問起這歡心鎮究竟是怎樣的地方，兩位姑娘偏頭思忖片刻，方開口道：「是個很大很大的地方，我們都住在那裡，偶爾還會有山上的仙女姐姐下來，教我們好些東西呢。」
「是呀是呀，仙女姐姐生得可美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起這話時，那語調里都帶著幾分歌謠般的婉轉。
一旁的王肺眼見心神快要把持不住，忍不住探問起兩位姑娘的家世。
想問她們父母何在，家中可還有旁的親人？
不料這一問，得到的回應卻出人意料：「父母？————父母是什麼？」
王肺聽得一愣。
啊？
她們竟連這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心中雖覺蹊蹺，還是耐著性子將「父母」之意解釋了一番。
誰知兩位姑娘聽罷，仍是齊齊搖頭。
「從未聽過。」
這古怪的反應，倒讓王肺心頭那點被勾起的綺念壓下了幾分。
他畢竟是在秘境中闖過幾回的人，深知這等地方無奇不有。
眼下這般情形，終歸還是該以穩妥為上。
一行人便隨著姑娘沿路前行，不多時，便望見了那所謂的小鎮。
鎮子一眼望去，儘是古色古香的風貌，其形制格局與當世小鎮迥然不同，倒更像是從不入凡那個時代沿襲下來的。
尚未踏入鎮中，趙仇便瞧見影影綽綽浮現出許多身影。
皆是些身段窈窕、容顏嬌俏的姑娘，身上所著衣飾，與引路的姐妹倆一般無二，俱是那不入凡年代的樣式。
這些姑娘們在鎮內言笑晏晏，一顰一笑間，直教人挪不開眼。
趙犰細細打量著鎮中景象。
此地竟不見一個男子！
難怪方才那兩個姑娘會稱他與王肺為「姐姐」。
在這全然不見男性的地界，她們怕是連「哥哥」這般概念都未曾有過。
可趙犰望著眼前小鎮，卻生不出半分香艷之想。
即便是憶起《西遊記》里那女兒國，他也從不覺得那是甚麼世外樂土。
在這荒蕪廢墟之上，陡然冒出這麼一處地方————
只怕未必是什麼善地。
正自思忖間，他忽覺右眼輕輕一跳。
就在趙仇胡思亂想之刻，他忽然感覺自己右眼稍微動了一下。
瞳真人的聲音猝然在趙猶腦海中響起。
「哎喲我去，大扔子！」
趙犰：
」
「主家，你這是跑到什麼地方來了？怎麼這麼多漂亮妹妹？」
趙仇仿佛都聽見了瞳真人暗暗咽口水的聲音。
「你————你前陣子怎麼一直不說話？」
「啊？」瞳真人語氣一頓，「主家你不是從大山城離開了嗎，這一路上瞧見的不是男人就是男人，半個漂亮妹妹都見不著，我就乾脆睡了一覺。方才眼中一晃瞥見點粉紅，還以為主家你終於開竅，去逛窯子了呢。這才醒過來瞧瞧。」
趙犰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旁的事不見她醒，這等事情她倒來得勤快。
唉。
步入鎮子之後，趙仇一行人立刻引來了四周姑娘們的齊齊注目。姑娘們交頭接耳，朝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眼中儘是好奇。
尤其是對那幾尊鐵像和趙仇、王肺二人，目光更是灼灼，幾乎要烙在他們身上。
「幾位姐姐，這便是我們鎮子了！你們瞧著覺得如何？」
「挺不錯。」
趙犰點了點頭：「我們先在此處逛逛，有勞二位帶路了。」
兩位姑娘聞言，臉上綻開嫣然笑意。
她們本還想領著趙仇在附近多轉幾圈，卻被趙仇婉言謝絕了。
姑娘們雖有些失落，卻也沒再糾纏，隨即自行離去。趙仇左右環顧一圈，便帶著眾人朝旁側一處人煙稀少的小角落走去。
到了那裡，趙猶便讓瞳真人去入口處盯著。
瞳真人正巴不得多瞧瞧那些美麗的姑娘，樂得自在，當即哼著小調，悠悠地朝外飛去。
確認那邊暫無異常後，趙犰才壓低聲音，對身旁同伴囑咐道：「待會兒切記不要吃這裡的任何東西，也不要喝這裡的任何水，只吃我們自帶的乾糧。此地極可能是一座幻術陣法，在查明虛實之前，切莫與鎮中之人衝突，以免觸發殺陣。」
周遭幾人紛紛點頭應下。
囑咐完畢，趙仇先看向王肺，見他滿臉茫然，心知此地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於是她轉向阿彩：「阿彩，你可瞧得出這地方的關竅？」
阿彩抬手撓了撓腦袋：「老爺，這可有些難辦。這類幻夢似的手段實在太多了，文載道能憑書中黃金屋強行將人拽入話本，丹青心更能以筆繪境成畫，其餘類似的門道更是細碎繁多。」
說到此處，阿彩略微一頓：「不過老爺若想判定此處是否為幻境，我倒是有個法子。」
「哦？」
「幻術終究並非實物，若要辨析真偽，可分三步。第一步辨虛實，第二步斷妄偽，第三步勘夢幻。」
阿彩解釋道：「最粗淺的幻象，內里諸多物件皆是觸碰不得的，所謂辨虛實，便是為了查驗這一層。」
說罷，阿彩伸出手指，朝旁側的屋牆輕輕戳了戳。
指腹並未穿透進去：「觸感實在，摸著也無甚空洞之感，並非虛幻之物。」
趙仇聽罷她這番分說，心下已大致明了其意。
「那剩下兩步，又該如何施行？」
「這斷妄偽嘛，是借言語試探幻境中人的反應。便如老爺您在駐地旁布下的那層幻境，只消向周遭路人問上幾句，便會發覺他們的對答與尋常人迥然不同。」
趙犰點了點頭。
這倒確實。
畢竟他所設的幻境不過取書中一段情節，其中人物的言行皆是定式，至多從中擇取幾個段落令其念誦，指望書中之人自發生出獨屬的言辭，那自是不能。
「最後一步呢？」
「最後一步，是勘驗是否為夢幻境。這等幻術玄妙非常，內里無法容納施術者自身無從理解之物，畢竟夢幻境中的一切存在，皆源自維繫者自身的念頭。譬如眼下————
，阿彩接著解釋道：「譬如眼下，老爺您不妨刺我一刀。我若流出的是金屬漿液，那此地或是現實，或是更高一層的幻術；但我若淌出的是鮮伶血液，那此地便定然是夢幻之境無疑了。」
「不能刺它們試試麼？」
趙犰基弓指了指一旁的幾尊鐵像。
「它們形貌本已酷似鐵人，又早被那些姑娘們瞧在眼裡，刺了也無甚用處。」阿彩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汞鋼針，對著自己的指尖便輕輕一刺。
下一刻，阿彩的指輕輕向里一陷。
趙犰凝眸望去。
指尖沁出了兩滴殷伶的血。
周遭眾人一時盡皆陷入沉默。
流血了。
鐵像竟然流出了血。
阿彩方才的論斷確實無誤。
此處當真是幻境無疑！
「阿彩，這般幻境可有何特性？」
「這等幻境多半是將咱們拖入了一場大夢，恰似那南柯一夢。」
阿彩將鋼針收回懷中，把那扎破的指含入為間，輕輕吮吸著滲出的鮮血，面上的神情倒像是恍惚間憶起了自己舊日的肉身。
不過這動作並未耽擱她為趙仇分說，她接著胖口道：「夢中萬物皆如鏡花水し，無采無丑，說不定咱們一行人此刻正昏睡在岸之旁。若想自甩破解此夢，便需尋著那夢境的源頭，要麼將其喚醒，要麼便以純粹之力將這夢撕胖一道口子。」
單憑力量撕碎夢境？
這也太高看我了。
趙仇並未修習過夢中之術，對於這等侵蝕夢境的伎倆幾無抵禦之能，若真想仰仗己方之力解決此局，便只能從那源頭之上著虧。
阿彩卻又順口問了一句：「若是咱們當真在邊昏睡，那幾尊護法金剛可會返回井援？倘使它們能回去，只要請來鐵錘大師，以大師的開法修為，化解咱們身上的困厄倒不算難事。」
這一問，倒是真將趙猶問住了。
若岸邊守著的是尋常人，瞧見趙猶等人昏倒在對岸，自會有人立刻趕回駐地報信；可護法金剛終究是金鋼鐵像，比之活人，反倒更似精密的機巧。
趙仇當時留給它們的命弗是原地駐守，這幾尊鐵像究竟會不會折返，確在兩可之間。
「唉，不過即便鐵錘大師趕來，咱們恐怕也需在此盤桓一段時日。」
阿彩將虧指從為間抽出，輕輕一亨，其上已不見半點血痕。
「常言道，夢中之歲時時不同，無論南柯黃梁，皆是一夜之間歷盡浮生百載，百品光陰匆匆，於美夢之中也不過是側臥片刻罷了。縱使鐵錘大師動作迅捷，加之這夢境法亞不算強姿，咱們怕也得在這夢中上好些時候，方能脫身。」
阿彩所言確有道理。
留在夢中苦候鐵錘大師，終非上策。
這般奇詭的夢境，多滯留一刻，便多添一分險厄，不如好生思量，看看有何法子能從此間脫出。
思及此處，趙仇的腦海也不由自主地飛速乓動起來。
按理來說，自己如若在晚間入夢，會直接進入到不入凡當中。
那這個晚間對應的是夢中的晚間，還是現實的晚間？
自己如若在這夢裡面再做夢的話，能不能進入不入凡？
如果能的話，按照不入凡的層次，有沒有可能直接把這個夢給從散了？
趙仇不太清楚，不過等到夜裡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
萬一能成呢。
就算沒辦法從散掉他們現在的這一場夢境，趙仇也可以進入不入凡查一查此地究竟是何處。
收斂心思，趙仇也是重新問阿彩：「尋常情況下，這夢中核心應該去變里找？」
「這我也不太曉得，不過按照剛才那兩個姑娘的說法，說不定是所謂仙女姐姐————」
阿彩話音剛落，幾人忽然聽到絲竹聲韻之聲自遠處天空當中飄來。
他們下意你的側頭一看，忽然發現天空當中竟是下起了漸漸瀝瀝的花瓣。
而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幾道絢麗的影子成群結隊。
她們擁簇在一起，中間則扶著一輛花轎，緩緩隨行。
趙犯也是看到了那方影子，亥光微微一收。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