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茫茫一路不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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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茫茫一路不好尋

  接下來的這幾日,趙仇閒來無事便白天外出探尋遺蹟,待至夜晚方回駐地歇息。

  駐地里的各人也各有各的忙:賈無才與王肺籌劃著名駐地內外的修築事宜,趙八斤和趙麻則整理著田地,其間還順道去探望了一回朱雙六,也讓趙麻識得了這位老者。

  鐵錘大師近來常守在鐵佛旁,為趙犰鑄出了不少鐵像,順帶也將那些護法金剛一一檢修過。他一面檢視,一面搖頭輕嘆,顯然對現今的鍛造工藝不甚滿意。

  按理說技藝本應越發展越精進,可當年那道大斷代實在太過徹底,如今許多法門皆是後世考古掘出,比之當年就在此道浸淫至深的鐵錘,終究差了一截。

  不過鐵錘也並非全然否定今時之技。當趙仇與他提起鐵佛廠那套能大批量產出金剛的產線時,鐵錘眼中亦掠過幾許亮光,顯是頗感興趣。

  畢竟昔日他們鑄造法像雖可憑鐵錘一人之力速成,但這等能讓未曾修行之人亦參與製造金剛的技藝,鐵錘仍是心生好奇。

  光陰流轉,轉眼幾日過去,年關也一日近似一日。

  駐地中諸人手上的活計皆有進展,唯獨趙仇這邊,竟是半點線索也無。

  多年以來此地的變遷實在太大,趙仇反覆細尋了好幾回,卻始終未能發現自己所要找尋的那處目的地。

  但他並未就此放棄。

  難不成這地方就當真這般難尋?

  於是這日清早,趙猶照舊告知眾人自己要外出,便欲帶上六臂修羅動身。

  只是這一回,王肺主動請纓,想隨趙仇同行:「趙先生,您這兩日是想去尋那不入凡中的仙法遺蹟吧?」

  趙犰點頭,自然也未阻攔。

  其實頭一日外出時,他便已向王肺打聽過這處遺蹟,只是王肺亦未曾聽聞,趙犰也就只得作罷。

  「駐地的規劃圖紙我昨日已畫完了。」王肺道,「今日若趙先生不嫌累贅,可否容我一道前去?」

  「不嫌,自然不嫌。」

  王肺是正經踏勘過幾處不入凡遺蹟的,有他在旁跟隨,趙仇這一路想必能便宜許多。

  兩人一拍即合,又在駐地中間問了一圈可還有誰願同往。

  最終阿彩也表示想一併前去。

  趙犰思忖片刻,又將阿鐵也帶上了。

  離了駐地,趙執喚來六臂修羅與一台拉著板車的護法金剛,如此一行人物資器具大抵齊全。

  他打算依著先前走過的路徑,再向東深入探去,試試能否觸及那遺蹟的蹤跡。

  包括阿鐵與阿彩在內的幾人皆登上板車,由護法金剛在前牽引,六臂修羅則隨護在側奔馳。一行人很快便離了駐地,沿著未經修整的野徑疾速向前。

  周遭景致如流雲般自兩側掠過,趙仇的目光亦緩緩掃視著四周。

  這條小路崎嶇坎坷,行來頗為顛簸,並不輕鬆。

  趙犰摸著下巴,尋思著要不要在這附近開一條路。

  常言道,要致富先修路,眼下他們駐地確實交通不便,若當真能辟出一條通路,想來日後行事也能便利許多。

  只是修路這事恐怕還得再等些時日,如今趙仇手邊確無人手操辦此事。

  於是就這麼一路磕磕絆絆地前行,趙仇很快便瞧見了自己先前曾抵達的盡頭。

  眼前是一片稍顯茂密的林子,幾尊高大的鐵像在林間穿行頗為不便,一行人便暫且下了車,徒步順著林中小徑向前走去。

  幾番繞轉之間,所行的路程已超過了趙仇先前探索的範圍。

  這一路上王肺始終十分緊張,他不住左右張望,顯然生怕林中忽然竄出什麼異常之物。

  好在四周頗為寂靜,似乎並無什麼殘留的仙法異象。

  正行走間,趙犰忽聽得前方林深處傳來隱隱的水流之聲。

  這前面難道還有河流?

  自光微動,趙仇當即加快了腳步。

  沒過多久,幾人便來到了森林邊緣。

  撥開眼前那叢厚重的枝葉,趙犰眯眼望去。

  他看見了一條河。

  一條奔流不息、水面寬闊的長河。


  這條河與尋常河流大不相同,河水並非清透見底,而是一片深沉的褐黃色。

  他立在河邊,輕輕嗅了嗅。

  並未聞到任何血腥氣味,反倒是一股水與泥土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又朝左右打量了幾眼,趙仇覺得若想繼續前行抵達目的地,恐怕還得設法繞過這條河。

  「趙先生!趙先生!」

  王肺一眼望見這河,臉上頓時露出驚惶之色,趕忙搶上前兩步,一把拽住了趙犰的胳膊:「趙先生,這條河可碰不得!」

  「這是什麼地方?」

  趙仇見王肺認得此處,便直接問道。

  王肺將趙仇拉到遠離河岸的安全之處,這才心有餘悸地向他講起這條長河的來歷。

  據王肺所說,這條大河名為「血珀河」。血珀河以西,大體還算寧靜平和;

  一旦越河向東,便正式踏入了不入凡的廢墟地界。

  一旦進入廢墟之中,便是錯亂的仙法橫衝直撞,顛倒的道訣漫天亂飛,稍有不慎,說不定便會由內而外翻轉過來,落得臟腑外露、慘死當場的下場。

  而這血珀河即便想渡過也絕非易事。

  河流極為湍急,河水中更蘊含強烈的腐蝕之力,根本不可能憑游泳泅渡;若是想乘船而過,同樣十分艱難。

  尋常船隻一入河中便會被沖翻捲走,而特製的渡船價格又極其昂貴。

  眼下最安全通過血珀河的方式,便是前往芳華鎮修築的那座石橋。

  「這座石橋就很安全?」

  「相對而言,確實算安全了。」王肺道,「為了建起這座橋,芳華城折了不少人手,耗費了許多心血,每個季度還會派遣專門的修者前去維護。這算是進入遺蹟的必經之路。」

  「走這條路的話,是否需要許可憑證?」

  「那是自然,而且通常這類許可只會頒給官方的調查隊伍,極少發給外人。」

  趙犰皺起了眉頭:「我聽說也有不少拾荒客會進入芳華城廢墟,難道他們都非走這座橋不可?

  」

  王肺搖了搖頭:「那倒未必。應當還有其他路徑,只是我不曾走過,也就不清楚了。」

  「————你們這通行憑證,若是外人想買,恐怕得花不少錢吧。」

  「似乎是,價錢應當也不低。」

  趙犰輕輕嘆了口氣。

  未料走到這一步,竟還碰上了壟斷的局面。

  他當真覺得,自己兩世為人又依仗著機緣外掛,辛苦折騰這許久,到頭來也不過是堪堪觸及了人家的門檻。

  實在難辦。

  「這條河就不能直接躍過去麼?」

  「跳躍只怕不成,河中似乎存著一股詭異的吸力,若騰空高度不夠,便會遭其牽引而下。若是能御空飛行,或許還可行?」

  趙犰略一沉吟,俯身從河畔拾起一塊石頭,在掌中掂了掂分量,隨即對準半空奮力一擲。

  那石塊破空而出,嗖地一聲劃向遠天。

  待它飛至河流正上方時,趙犰便瞧見石塊陡然向下一沉,噗通一聲墜入水中。

  河面旋即泛起陣陣氣泡,響起嘶嘶燒灼之聲,不多時石塊便消融無蹤。

  隨後趙仇側目看向六臂修羅,示意它也試上一試。

  六臂修羅依言從河邊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擺出斜拋之勢,對準對岸猛然甩出。

  那石塊如箭離弦般疾飛而去。

  因拋擲得足夠高,石塊並未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拉下,而是穩穩噹噹地落到了對岸。

  趙犰目測了一下距離。

  看來只需離河面十五米以上,便能避開那股吸力。

  然而————

  以趙犰眼下的跳躍能力尚不足夠,兩尊鐵像又過於沉重,縱使讓它們嘗試躍起,恐怕也難成功。

  終究還是行不通。

  一旁的阿彩將這番情形盡收眼底,她抬手抓了抓腦殼,竟將一根手指順著太陽穴探入顱內,撓了兩下,忽地一拍手掌:「老爺,我有一門道行,稍加改動的話,說不定能帶著咱們過去。」


  「什麼道行?」趙仇瞥向阿彩,腦海中驀然浮現起從前聽聞的戲班絕技,「神仙索麼?」

  「嘿!老爺果然見識廣博!」

  阿彩笑道。

  趙犰:「?」

  還真是這門本事!

  「神仙索,便是於半空凝一道繩索,由此可登雲攀天。雖比不得真正的舞空之法,但要渡過這條河,卻也綽綽有餘。」

  阿彩也是得意洋洋地叉起腰來。

  「眼下便能施為麼?」

  一聽趙犰這般問,阿彩卻有些蔫了。

  「眼下————眼下怕是不成。彩戲班的道行都得提前預備,今日我出門帶的皆是逃災避禍的手段,這一式確實未曾備下。」

  先前阿彩便同趙猶提過,彩戲班的道行內外皆非實相,終歸需先做足準備,方能顯出其真正效用。

  今日恐怕是過不去了,趙猶倒也未太過失望。

  他只是盤算了一番往返的行程,覺得若真要深入探尋那不入凡遺蹟,大抵得騰出好幾日光景。

  屆時,自己也須好生籌備一番。

  食物、醫藥物品————細想之下,確有許多物什需仔細整頓,以免橫生意外。

  既如此,趙仇也不打算繼續在此耽擱,便領著這一行人循原路返回。

  因在外耗費的時辰太久,待回到住所時,天色已隱隱泛暗。

  趙犰正欲進屋歇息,忽見駐地邊緣的霧氣一陣翻湧。

  緊接著,竟有一輛馬車自那方緩緩駛入。

  趙犰微微一怔,凝目細瞧,這才認出車上坐著的是兩位熟識的姑娘。

  徐禾與周桃!

  先前趙仇已借蓮花瓣將外圍的防護布置告知徐禾,如此自可避免二人因不知情而誤觸法門。

  這兩日蓮花瓣上徐禾確也問過趙仇好幾回前路的方位,本想著她倆還需些時日方能抵達,未料今日竟就見到了!

  故友久別重逢,趙猶當即加快腳步迎至兩位姑娘身旁;她倆也迅即下了馬車,笑盈盈地望著趙犰。

  「多日不見!」趙猶笑道,「這一路上可曾遇到什麼兇險?」

  「途中倒是撞見幾個扮作村民的山賊。」徐禾道,「起初險些著了道,幸而他們本事實在稀鬆,縱是偷襲也未傷著我分毫,盡數叫我打發了。」

  趙犰雖不清楚路上具體情形,但見徐禾神色輕鬆,想來應無大礙。

  又簡單敘談了幾句途中見聞,趙仇這才向兩位姑娘介紹起駐地如今的狀況。

  正說話間,旁側的趙八斤等人也聞聲走了出來。

  趙八斤未敢上前攪擾,只滿面欣慰地望著自家小兒子,目光旋即又在兩位姑娘身上來回打量,眉宇間不覺籠上一層愁色。

  近來常跟在趙八斤身邊的趙麻見他這般神情,忍不住問道:「阿伯,您怎的這副模樣?」

  趙八斤聞言,一時似不知如何開口,躊躇片刻,見對方並未望向這邊,才壓著嗓子極小心地道:「趙麻啊,你說這倆姑娘————是不是對咱家這小子有點意思?」

  趙麻:「?」

  趙麻一時語塞。

  在原先村子裡時,他認得幾個弟兄,那幾個便總覺村中的姑娘對自己有意;

  未料今日這般念頭竟落在了趙八斤身上。

  只不過趙八斤是覺得別家姑娘看上了自家兒子。

  但趙麻也仔細琢磨了一番:

  以趙犰這等能耐、這般本事,若有姑娘傾心於他,倒也不算稀奇。

  於是趙麻點了點頭:「有道理嘿,事兒恐怕真是這樣。」

  趙八斤臉上愁色卻未減:「可這是兩位姑娘啊,瞧著都挺不錯————小九他————該選哪一個才好?」

  趙麻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憋了半響,終究不知該如何接話。

  思量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我不知道。」

  趙八斤只得再度憂愁地嘆了口氣。

  顯然正為兒子往後的日子暗暗發愁。

  遠處的趙猶自是不知這番嘀咕,此刻他已大致向徐禾二人講明了眼下情形。


  兩位姑娘在一旁聽著,也不由微微咋舌,面露訝色。

  住在大山城時,她們兩人便已察覺趙仇身上確有幾分不凡。無論他施展的諸般法門,還是那突飛猛進的實力,任誰瞧了都會覺得,此人定然掌握著某些了不得的本領。

  未料到這東境之後,趙仇更是沒用多少時日,竟已建起這般有模有樣的駐地O

  這般能耐,絕非尋常人可及。

  來此之前,徐禾原已做了幾分吃苦的準備,可親眼一見,才發覺此處境況遠比她預想的好上許多。

  心頭不由得又鬆快了幾分,她便順勢問道:「此地可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

  「此事容後再議。」趙仇擺了擺手,說罷便引著兩位姑娘朝駐地深處走去,「先瞧瞧你們住的地方。」

  趙犰將兩人帶到駐地裡頭。這幾日護法金剛們一直在趕建民房,眼下已空出好些可直接入住的屋舍。

  如今唯獨缺的,是桌椅、軟榻、床鋪這類細軟家什。這些東西趙犰打算日後再去芳華鎮採買。

  趙犰大手一揮,便讓兩位姑娘隨意挑選合意的住處。兩人略作商量,最終選了趙犰旁側的一間屋子。

  終究是初來乍到,人生地疏,比起旁人,她們還是更願挨著早已相熟的趙犰O

  在護法金剛的幫襯下,兩人很快便將行李安置妥當。正從馬車上搬下床褥,打算鋪整時,周桃忽然動了動耳朵。

  她有些疑惑地左右張望,隨後將目光投向趙犰:「這兒————除了咱們,還有旁人嗎?」

  「有啊,駐地里的諸位方才不都見過了麼?遠處還有一尊鐵佛,佛前守著一位高僧,稍後我帶你們去拜見。」

  「不————」周桃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疑色更濃,「不是指這個,應當————還有別的。」

  「別的?」

  這下趙仇也被弄糊塗了。

  這地方還能有什麼別的東西?

  周桃索性停下手中動作,將手攏到耳畔,閉目凝神細聽。

  隨即她便快步朝外走去。

  趙犰與徐禾皆是不解,不知周桃究竟要去何處,為防意外,也趕緊跟了上去。

  只見周桃不多時便走到了趙犰的房間外,神色間略帶遲疑。

  「就————就是這兒。」

  徐禾瞧了周桃一眼,似是會錯了意,臉頰倏地一紅,伸手便捏住了周桃的臉蛋。

  「!姐姐!」

  周桃的小臉被揪著,眼淚都快噗噗掉下來了。

  趙犰卻在此時驟然醒悟。

  他明白周桃在找什麼了。

  可————

  她竟能感應得到?!

  趙犰拍了拍徐禾的肩膀,讓她先鬆開手,隨即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片刻之後,他便提著一柄未曾開刃的黑色長劍走了出來。

  周桃一見到這劍,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對對!就是這個!」

  趙犰神色複雜地望了望手中長劍,又看了看周桃。

  夢中見周劍夜容貌與周桃如出一轍時,他便猜想這兩人之間必有淵源。

  只是先前一直未有實據,趙仇也不便多說。

  未料今日,周桃竟真與這柄劍生出了感應。

  趙仇倒不是捨不得把這把劍給周桃,反正他也沒修行過劍法,這把劍他拿著大抵也是當做收藏。

  可他卻有點擔心。

  如果周桃拿了劍之後,會不會變成周劍夜?

  如果變成了周劍夜之後,那麼周桃的人格還存不存在?

  趙仇確實希望周劍夜能夠到達現在這個時代,但趙仇完全不希望為此犧牲掉周桃。

  片刻猶豫之後,看著滿臉期待的周桃,趙仇還是把劍往回一收。

  他笑道:「這把劍應當確實和你有緣,不過它上面還殘留一些小小問題,今日你們兩個也是剛到此處,忙得夠嗆,不如明日早上我再給你,如何?」

  周桃聞言,立刻擺手:「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忽然感覺————它好像在叫我。」

  趙犰笑而不語,並未接話。

  他今天晚上打算在入夢的時候問問周劍夜。

  這件事情還是需要穩妥一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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