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入凡往西,好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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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不入凡往西,好天光

  馬匪頭子飛快地朝著村口方向奔去。

  正如趙仇方才承諾的那般,根本無人阻攔他。

  那些高聳駭人的鐵像旁的村民,全都默然放任他一踏向外逃竄。

  冷汗早已浸透他的衣袖,令他雙腿發軟,連站穩都顯吃力。

  然而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鞭子般,狠狠抽打他的脊背,催逼他向外狂奔。

  只要衝到主街翻身上馬,他就能立即朝東馳去。

  他馬術精湛,加之村口那幾匹好馬皆是他親手馴養,只要策馬奔波小半日,便能趕回自家寨子。

  回去之後,他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今日這一劫,幾乎將他的魂魄都嚇散了。

  一路狂奔的馬匪頭子,終於踉蹌衝到路燈下。他雙手撐住膝蓋,猛喘了幾口粗氣,這才抬起頭,伸手想去抓韁繩一可就在這一剎,他忽然感到背後襲來一股寒意。

  那冰流般的冷風鑽進他的後頸,順著脊梁骨一路竄下,幾乎將他渾身凍僵。

  有什麼東西在他背後。

  有什麼東西正死死盯著他。

  回頭嗎?

  若回頭,會不會當場斃命?

  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令他幾乎喪失思考之力。也就在這瞬息之間,馬匪頭子覺得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心臟。

  「你這人心————倒還是熱的。」

  下一刻,劇烈的抽痛自心臟直衝腦髓,他猛地張大嘴巴,喉中湧出的卻是大股白沫。

  馬匪頭子直接癱倒在地。

  身軀微微抽搐,體溫卻已隨著冬夜的寒風迅速流逝。

  路燈幽幽閃爍了兩下,他最終在污濁的泥水中徹底停止了動彈。

  趙犰側目看了一眼牆頭。

  二哥已經飄飄悠悠的飛回來了。

  「解決了?」

  二哥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直接落回了趙仇的影子裡。

  趙八斤還在這裡。

  二哥實在是不想和自己父親談話。

  眼見著徹底沒了旁事,始終小心翼翼觀望的趙大秤才挪著步子走過來。

  他瞧了趙犰兩眼,臉上擠出幾分謙卑的笑容:「小九啊,這回可真是多虧你了。」

  「哪裡,這是我應該做的。」

  趙仇也是握住了趙大秤的手。

  不過他看趙大秤的表情時,只覺得對方那一時謙卑,像是給兩人中間隔了一堵牆。

  趙仇心裡輕嘆一聲,倒也沒多說什麼。

  「小九啊,你這還要不要吃點東西?」趙大秤又問趙仇,不過他馬上就看了一眼周圍的杯盤狼藉,補了一句:「肯定不是這些,我再另給你做。」

  「隨便對付一口行了。」趙猶笑道:「今天我有點累了,晚上還想提前休息。」

  他今晚確實得早點睡。

  從大山城出來之後,趙仇心底裡面的那些「衝動」便愈發強烈。

  好似有個小人在趙犰的耳邊輕輕呼喚:「快去完成交易,快去完成交易!」

  為此,趙仇可確實得好好打聽打聽不入凡西邊的情況了。

  畢竟不入凡的西方地區,就是他即將去的東邊地帶。

  當夜,趙大秤終究還是吩咐廚子們為趙犰備了一桌好飯菜。

  只因家中已有不少糧食被搬出,若留著不用也是白白糟蹋,索性一併湊成宴席,請趙犰享用。

  馬匪們吃剩的飯菜倒也未浪費,村里人各自掏了些零錢,將殘餘的菜食全都打包帶走了。

  眾人對趙仇皆是笑臉相迎,只是多少帶著幾分不敢靠近的意味。

  畢竟門外那手打肉丸的景象太過駭人,這些村民皆是尋常百姓,哪能辨清趙猶究竟是善人還是闖進村子的惡徒?

  他們又怎敢對趙犰擺出壞臉色?

  不過大抵敬而遠之罷了。

  餐桌旁,趙猶並未客氣,痛快吃喝了一頓,而趙八斤則簡單問了問趙犰近日的遭遇。


  趙仇告訴他大山城近來發生異變,恐怕往後一段日子城裡將起大動盪,趙八斤聽罷咋舌感嘆,只覺自己平日見識太過淺薄,若非趙仇在城中坐鎮,他這輩子恐怕都看不透大山城會有何等變遷。

  酒過三巡,趙大秤家的其他家眷也陸續歸來。

  早前馬匪來襲時,女眷們皆順著地窖暗道逃去,後來村里人告知馬匪已盡數斃命,她們才匆匆趕回。

  一進家門,便瞧見了趙犰。

  趙大秤的媳婦尚不知情,順手拉著趙仇閒話了幾句家常,急得趙大秤額上冷汗直冒。

  幸虧他媳婦也曉得家事要緊,只簡單寒暄兩句便轉向趙大秤詢問情況。

  聽了丈夫解釋,她再看向趙仇的目光便徹底不同了。

  趙仇只作未見。

  滿桌菜餚趙犰一人自然吃不完,便招呼趙大秤等人一同用餐。

  起初幾人還有些忐忑,最終在趙仇熱情相邀下,仍圍攏到桌邊。

  趙大秤曾娶過兩房媳婦,頭一個早已亡故,後又花錢討了個年紀稍輕的。

  他家子嗣不少,原配生了四個,因故夭折了兩個,剩下一個大兒子與一個二姑娘;續弦只生了一個,如今尚幼,是個小女兒。

  方才急著往外逃,主要為護著這兩個姑娘。

  旁人尚且罷了,若叫馬匪瞧見姑娘,後果不堪設想。

  餐桌旁,連先前挨了頓痛打的大兒子也蹣跚著走了出來。

  他坐在席間一言不發,不知正思量什麼。

  趙犰與這位堂哥交集不深,幼時堂哥已長成,連一同玩泥巴的機會都寥寥。

  他只知堂哥說親艱難,至今未能討得媳婦。

  今日又遭了一番毆打,想來更是挫了心氣。

  這一餐就在這種相對古怪的氣氛當中度過了。

  晚上時分,趙大秤給趙執專門安排了一間好房,趙仇則是趁著夜色找上了自己的阿爹和賈無才,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小九,接下來就咱們仨兩個一路去東邊那邊嗎?」

  「目前就咱們,之後的話應該還會來別人。」

  趙仇說道。

  他倒是也清楚,真想要在東邊那邊安營紮寨,除去他自己這一根金手指還不夠。

  護法金剛們可以完成基礎的聚集地建設,可人終歸還是重要的。

  只是趙仇也不太確定什麼地方能給他弄起了一批人馬。

  收斂心思,趙仇又問了問賈無才最近修行的如何,賈無才大抵同趙仇講了講自己在文載道方面的心得,兩人相互聊了一下各自法門修行,天色也已經差不多徹底黑了。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趙仇也是乾脆回房間休息。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喧囂之聲再度從趙犰耳畔旁邊響起。

  已是重歸不入凡。

  「西邊嗎?」樊公子目光一亮,打量著趙犰,「為何忽然想去那裡?」

  「樊公子不是說我身上有你留下的一道交易嗎。」趙猶信口胡謅道,「我心底隱隱有感,覺著這交易似乎是要我往西去。」

  「往西啊————」

  樊公子上下打量了趙犰幾眼,忽然開口:「你可知道西邊有個遺蹟?」

  「略有耳聞,聽說是樊公子友人所留。」

  「不錯,我曾有幾位友人在那處發現了一處遺蹟,其中設有古法禁制,唯有開門境以下道行者方能進入。

  趙犰:「?」

  等等!

  樊公子,這和你上回說的可不一樣啊?

  上回你不是說,有件寶貝被老朋友竊走,藏在秘境裡,你取不得,才需我去取嗎?

  怎麼這回變成你老朋友發現了一處秘境?

  好傢夥!

  原來你也是信口開河,胡亂和我扯謊話啊!!

  細想之下,倒也在理。

  以樊公子的本事,什麼禁制不是彈指可破?

  多半只是尋個由頭罷了!

  那這秘境究竟是做什麼的?


  想到唯有開門之下才能進入,趙猶漸漸回過味來,明白了樊公子的用意。

  看來樊公子是想試試他的能耐啊。

  怕不是這個禁制就是專門給開門之下的修者準備的試煉場所。

  趙仇斂起心思,即便猜到了,也不說破。

  反正他不打算在夢境此時進入那遺蹟。

  即便真去了,裡面的寶物也帶不走。

  若是現實中那個時間點,倒不妨一試。

  趙仇想了想,又問道:「不入凡西方究竟是怎樣的地界?我去的話,有何需要留意的?」

  「那地方有什麼可留意的。」

  樊公子搖頭道:「都在不入凡境內,難道還能憑空跳出個人取你性命不成?」

  見趙犰仍盯著自己,樊公子終究輕嘆一聲:「容我想想————不入凡往西有不少小宗小派,多是未入廣九道之流,數目繁雜,手段各異,門下雖有些弟子,卻多不成器,層層堆積,聚於連山之中,僅此而已。」

  「未入廣九道之道,不知究竟何等模樣。」

  趙仇心中也有些好奇。

  神看戲亦非廣九道所屬,其在神念鑽研上極為精深,縱是上九道也未必能及。

  樊公子聽了卻輕哼一聲:「何等模樣?不怎麼樣!雖說廣九道時有更替,也不過是下層幾個道行輪轉。若一道行,上、廣、末二十七道皆未列其名,那大抵只是些閒散偏門罷了。」

  「啊?」趙犰沒料到樊公子評價如此,「其中應當也有厲害的道行吧?」

  「有是有,但少之又少。」

  樊公子解釋道:「大多新創的道行,往往只是從其他道行中東摘西湊,拼出個不倫不類的小道,左一榔頭右一棒槌,修到最後才發現根本行不通,徒勞無功。

  「而那些真有本事的道行,用不了多久便能躋身廣九道之列,自然不必為他們憂心。」

  趙仇瞭然。

  這些雜散道行差距極大,厲害的如神看戲這般,已觸及大道邊緣;差勁的,恐怕只是騙子編來斂財的伎倆,不值一提。

  難怪樊公子這般看待。

  趙仇略作思索:「今日我便直接往西邊去瞧瞧。」

  「不學本事了?」

  「不學了。」趙猶道,「本事隨時可學,這莫名其妙背上的交易,還是先了結為妙。」

  樊公子聞言,竟抬手拭了拭眼角:「唉,好啊好啊!如今不入凡里像你這般重信守諾的,可是少見了!我就欣賞你這般,就愛聽你這話。你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同我說。」

  「當真?」

  「當真。」

  「那我可不客氣了。」趙犰咧嘴一笑,「其實我想在不入凡置辦一處房產,位置大概在西邊一帶,但我不清楚此地房價,也不知是否需要保人,或許得勞煩樊公子相助。」

  「這倒簡單,我手中房源甚多。你若願意,直接在城中安置豈不更好?」

  「不必了,我就偏愛城外。」

  開玩笑!

  不入凡如今境況不明,在城裡買房,等我到了東邊,只怕連影子都見不著!

  不如老老實實在外頭尋個對應位置,日後才好將東西一件件搬過去!

  見趙犰心意已決,樊公子也不多勸,只道:「你可先去尋個合意的地方,找定了便來尋我。」

  「好。」

  得了應允,用過早飯,趙犰便帶著周劍夜徑直往西方而去。

  目送兩人離去,樊公子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不在城裡置產,反倒往西邊去————這是為何呢?」

  前往西方之前,周劍夜先去了鑄海寺拜訪鐵錘大師,提了鑄劍的事。

  因先前一直未推進存檔,她那把劍到此刻還未開爐鍛造。

  交代完畢,兩人在不入凡內尋了一輛車軒,付了些錢資將其租下,這才乘車啟程。

  不入凡的車馬軒分作三檔:觀光的陸行車馬軒、載貨的載重車馬軒,以及專為趕路的空行車馬軒。趙仇為求迅捷,自然選了第三種。

  拉車的馬匹是位妖仙,道行頗深,能騰雲駕霧,更兼話多健談。趙猶與周劍夜剛登車,這老馬便滔滔不絕同二人攀談起來。


  先問他們從何處來,又問去西邊打算看些什麼。從不入凡初建時的景象,一路說到六方書庫里藏了多少本事,仿佛天上地下無所不知。

  趙仇坐在車座上,只覺如同上了一輛「計程車」,前頭這匹馬便是那愛同乘客閒聊的老大哥。

  不過這般拉車四處飛的「車夫」往往見聞廣博,趙仇便順口問道:「老哥哥,你常跑西方這路嗎?」

  「常跑!西方小宗門多,有時他們進城採買,便會搭我這車。」

  「那你可知這地界什麼地方最結實?」

  「最結實?」

  趙犰這古怪問題直接把馬頭問懵了。

  尋常人來此,要麼打聽哪個宗門最有名望,要麼詢問哪處景色最佳,這「結實」是何意?

  莫不是想尋個地方試驗法門,瞧瞧不入凡的山石河川經不經得起敲打?

  馬頭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結實」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說————硬要講的話,倒真有幾處地方或許合你心意。」

  「請講。」

  「第一處是那座山。」

  馬頭邊踏蹄子,邊朝旁側雲霞吹了口氣。那雲受它呼出的風一卷,頓時凝成一根手指的形狀,遙遙指向遠方。

  趙犰順著這雲指望去,只見雲霧間一座小山巒。

  「那是廣九道之一門前將」的分駐地,名叫鐵頭山。上頭都是門前將里鑄體一脈的修者,那地方結不結實我不曉得,人倒是挺結實。」

  門前將啊。

  黃將軍修的就是這門道,四哥入門練的亦是此法。

  在趙犰看來,這法門近似「經百戰」的下位,更像是從「經百戰」中化出的一門橫煉功夫。

  但好歹屬廣九道,也算有名有號。

  只不過人結實不意味山頭結實,若不入凡墜入汪洋,怕也難逃崩碎之劫。

  「第二處叫雲鸞山,常年雲霧繚繞,頗為神秘。聽聞其中修行的是一門合歡法,山主本領高強,將整座山巒都隱入雲靄之間,想來也算結實?」

  這地方倒可考慮。整座山藏在術法之內,縱使不入凡崩毀,或能完整存留。

  只是那術法能否扛過大劫,以及若至今尚存,自己又能否進得去,皆是未知。

  「最後一處,叫作鐵旮瘩山。那兒無宗無派,唯有一座大山頭,是當年不入凡初建時,鐵錘大師與一波旬交手所留。」

  說到此處,拉車的馬臉上露出激動之色:「鐵錘大師不愧是見山層次的高人,以自鑄的小鐵換岳」,將那波旬鎮壓山下,挫骨揚灰!後來那山峰便留了下來,人稱鐵旮瘩。」

  趙犰一聽,眼中頓時亮起神采:「能帶我去那兒瞧瞧嗎?」

  「既是包車,客人說去哪兒,便去哪兒!」

  馬頭當即調轉方向,徑直朝著鐵旮瘩山飛去。

  趙犰從懷中取出早先從樊府帶來的地圖,開始在上面標註方位。

  而正當他準備停當,眼前雲霧驟然散開:

  一片蒼莽大山,豁然開朗!

  此間山峰不似路上路過其他山巒,那樣連綿曲折,它更像是一整塊鐵坨剛石落在地面,經過漫長歲月,風蝕腐化,出現了似山一般的結構。

  那青鐵略風鏽之色落在這一片茫茫山巒雲霧中間,反倒是有一股別樣美色,幾乎直奪了趙犰眼神。

  可是好看?

  當真好看!

  正巧日頭高升,暖陽灑下。

  一派好天光。

  東境這兩日天氣甚好,風和日麗,萬里無雲,恰是個幹活的好時節。

  這大東境的土壤皆屬黑土,只要圈出一片地,稍加翻墾,撒下一把種子,來年便能長出不少吃喝,養人又養命。

  ——

  撇開這凍得人直打哆嗦的冷天,這地方倒還算不錯。

  東境再往深處去,便是一大片仙家廢墟,那些地界變幻莫測,著實兇險。

  那裡既有隻要走錯一步便會永遠迷失其中的森林;也有古怪巨石,只消觸碰一下,整個人就天旋地轉,以地為天,以天為地,從地面直直墜向天空。

  多大的風險!


  可俗話說的好,風浪越大魚越貴,易丟性命的險地也往往是易得寶物的寶地。

  咬人的葫蘆,會飛的長刀,永遠能摸出雞蛋的窩————

  但凡能從那地界裡摸出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事,便是一把又一把的銀元。

  於是東邊人養活自己的門路便只剩三樁:

  種地,摸寶,和————

  搶劫。

  王虎屯,乃是東境地區極大的農耕屯,屯子周邊有著大片大片的農地,許多農民都在此處務工幹活。

  這些都是貧農,手中沒有一塊自己的地,田地全是城裡王家大地主的,種出的糧食六成要上交地主,剩下的四成才歸自己。

  雖然收得多,但王家也承擔了護衛之責,他們專養了一批騎馬的漢子,持著幾十把極長的寬刀,外頭馬匪若敢來犯,往往是刀比人先到。

  憑著這股敢打敢拼的狠勁,王虎屯在這地界混得風生水起。

  王家大宅院內,王家老太爺和他大兒子正蹲在桌旁,一人面前一碗油潑辣子面,添些醋便吃了起來。

  這年頭,能吃上白面的都是精細戶,他們王家卻能天天吃、月月吃。

  王家老太爺吃一大碗還不夠,得吃上整整三大碗!王家大兒子眼下吃了四碗,總算八分飽了。

  擦了擦嘴,王家大兒子忽聽院外傳來熱鬧的吆喝聲。

  他走到門口,推開大門朝外望去。

  只見外頭的馬夫正牽著一串女人朝村里走,為首的馬夫叼著煙,咧著一口黃牙笑得開懷。

  女人們都被反綁著手,身穿厚實衣裳,不過有幾個身段著實窈窕,即便衣衫厚也能瞧出前凸後翹,另有幾個面容也標緻。

  她們大多數都哭哭啼啼的,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卻又有幾個臉是木著的,似乎是嫌棄太陽太曬,只用手擋著歇晌角散落下來的光,看不清臉面。

  村里不少農漢看見這情景,紛紛吹起口哨,高聲起鬨:「李大隊!收穫頗豐啊!」

  「是啊!」

  王大兒子瞧見這幕,眉頭微微一皺:「老李這是上哪兒去了?」

  「你不知道?」王老爺子邊吃麵邊問。

  「我不知道。」

  「我派他們去了趟鳳陽寨。」

  「那寨子不是挺厲害的嗎?他們上那兒搶東西?」

  「寨子裡的人前些日子去西邊打秋風,結果好久都沒見回來。」

  「人一個沒回來?」

  「一個沒回來。」

  「嘶。」王大兒子眼角往裡一縮,「這是被大山城的人逮住了?」

  王老爺放下了手中的面碗:「許是了,可能是快過年了,被沖昏了腦袋,還衝撞了大山城的人,大抵是被打死了。」

  「嘖,也是沒長眼睛。」

  王大几子一邊嘀咕著一遍忽然看向小村盡頭。

  他一下來了精神,跑到旁邊自己爹衣角:「爹,你看那邊!」

  王老爺眯著眼睛,逆著光看遠處。

  他瞧見,有個鐵像正拉著車朝這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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