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乘佛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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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乘佛遠去

  「北風卷著煤灰飛,軌車站台汽笛悲,紅燈籠晃著老招牌,黃包車碾過冰碴碎————」

  沙沙的歌聲在屋裡悠悠迴蕩,幾個署員圍在桌前,盯著桌上那架小黑盒子,陶醉地聽著裡頭流淌出的曲子。

  這是大山城歌女的唱段,據聞出自一位名叫張小芊的後起之秀;眼前這小黑盒子,則是大百貨里最新的貨品,來自芳華城的留聲機。

  只需將一個帶兩孔、纏著黑色卷帶的捲軸放進盒中,盒子便會發出這般沙沙的聲響。

  這般新鮮玩意兒,城裡大多人未曾見過,唯有署局寬裕,偶爾外出採買時能捎回些解悶的小物。

  這黑盒子便是他們新得的玩意兒。

  同在警署之中,今吳志正躺在床鋪上,身上仍穿著被捕時那身華貴衣裳。

  只是這昂貴的衣袍現已頗為狼狽,衣領散亂,衣裳被汗水浸透,幹了又濕,反覆兩回。

  他早已失了早先那份精氣神,整個人如同垮了一般。

  不過身為鐵佛廠的二少爺,他的牢房比起尋常囚犯仍奢華許多:

  有一張床,有一處可解手的位置,甚而還有一根自來水管。

  雖則房中氣味略有些難耐,好歹也算有個歇息之地。

  加之他這間牢房離得最近,那幽幽小曲聽得格外清晰。

  乃至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舒緩片刻。

  可即便這般,他心中仍是茫然一片。

  前兩日尚是萬人之上的人上人,今朝卻成了監牢里的階下囚。

  人生啊,人生。

  正當他閉著眼,打算再小憩片刻時,忽聽得腳步聲響起。

  睜開朦朧睡眼,今吳志用餘光瞥向監牢門外,白色的長袍,白色的帽子,離地的腳————

  離地?!

  今吳志頓時額前沁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身,朝牢門外望去。

  而當他的目光觸及牢外那道飄忽的白影時,瞳仁驟然收縮。

  「父————父親?」

  今吳志聲音發顫,雙腿甚至開始戰慄。

  牢獄外的聲響似已飄遠,整個房中仿佛只剩今吳志與那虛晃的影子兩人。

  「老二啊————」

  飄忽的影子穿過鐵柵,進了牢籠,一步步逼近今吳志。

  「爹?爹!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隨著那魂魄愈靠愈近,強烈的不安感也層層壓來。這兩日本就精神耗損,此刻更是肝膽俱顫。

  他終於張口,淒聲呼喊道:「署員!署員!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可他的慘叫卻似被什麼擋住了,半點傳不出去。

  直至最終,那虛晃的影子將他逼到牆角。

  今富貴伸出手:「老二啊————咱們可都是一家人啊。」

  「闖關的嗓門凍不死,黑土地里總能長出點熱烘烘的念想。」

  署局的房間當中,桌上的黑盒仍唱著小曲,女子的聲音悠悠蕩蕩。

  今日的大山城並不安生。

  大山城正中,最繁華的主街地段發生了一起惡性劫道事件,有人徑直炸毀了鴻泰洋酒館的牆壁,並當街大打出手。

  事件導致三人輕傷,中街街口交通嚴重堵塞,至今未能疏通。

  除此之外,鐵佛廠內也出了意外。

  成批的護法金剛忽然失控,載歌載舞地離開了鐵佛廠。

  城裡雖沒多少人目睹這一幕,廠中卻有大批工人親眼所見。

  這些本就為佛陀幹活的工人多少帶著虔誠,見了今日這般景象,更是紛紛跪倒在佛陀走過的路上,連連叩首,只盼能從佛陀餘暉中沾染一絲半點的福氣。

  今日的鐵佛廠算是徹底沒了開工的力氣。

  恰巧,廠中不少中層在前些時的風寒中丟了半條命,早已失了精氣神,以至眼下無人能管廠中局面。

  安穩運行了這麼多年的佛廠,頭一回陷入了半停擺的狀態。

  而在另一邊的鴻泰洋酒樓里,柯罪正皺緊眉頭,盯著地上的兩個女人。


  她們七扭八歪地斜躺在地,腹部炸開,線路與空艙裸露在外,脊背的鐵質脊椎甚至暴露在空氣中,被大片的石質瓦塊擠壓。

  兩人早已沒了動靜,恍若死物。

  但柯罪清楚,這兩個女子根本不算活過。

  她們和他自己一樣,都是許久前遺存下來的「佛子」。

  他正尋思接下來該如何是好,門外忽有一道人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柯罪回頭一瞧,眉頭蹙起。

  他張開手,掌心多出一副手銬:「今吳志,大山城有律法,越獄是罪。」

  今富貴瞥了柯罪一眼:「蓮下佛子,更行替為。」

  柯罪的動作驟然頓住,眼中閃過兩下微光,這才收回了手銬。

  「你大兒子呢?」

  「死了。」今富貴眼神陰晴不定,「那契紙還真有這般本事?」

  「我不是提醒過你了?」柯罪冷笑一聲,「世間終歸存諸般法門,你自己大意,以傲慢定心性,今日被坑被騙,又能怨誰?」

  今富貴沉默不語。

  奪了佛廠寶物,毀了自己大兒子的肉身,一紙契書,就將他多年籌劃毀去大半。

  心中燃火,眼中進光。

  這口氣若真忍下,必如灼燒胸腔的業火,日日夜夜燎得他不得安眠。

  可他又實在想不出法子收拾那小子。

  吃過一次虧的今富貴,自然不會再愣頭愣腦吃第二次。他早已仔細回想那份契紙的內容契約正常部分還算合理,今廣助簽約時將不妥之處盡數剔去,故未細看違約條款。直至此刻重想,他才隱約記起契紙上確記載了許多違約懲戒:

  包括肉身傷殺,以及強制徵收。

  今日一看,他所受的懲戒皆能與契紙對應。

  同樣,那契紙也明載:若此事了結後,鐵佛廠仍找對方麻煩,簽約者還須承受「樊府受肉之刑」。

  這份刑罰寫得模糊,今富貴亦不清楚具體是何,但一想到今日肉身暴斃,便覺此刑恐怕也非善類。

  如此一來,豈不是斷了他報復的路徑?

  越想越惱,越想越恨,今富貴忽覺盆骨下方一陣銳痛,當即捂住胯骨,倒吸兩口涼氣。

  「娘的,這是什麼毛病?」

  他疼得額角直冒冷汗。

  柯罪瞧了他一眼:「你捂的那處有經絡連卵,估摸是縱慾過度,內澇了吧。」

  今富貴面孔幾乎皺成一團,也不知是氣今日吃虧,還是氣這不成器的二兒子:「他媽的!沒法子收拾那混帳,怕不是要活活氣死我!」

  別說沒辦法對付那小子了,今富貴就算是想要去收拾那小子庇護的村子,也得掂量自己身體扛得住扛不住。

  畢竟合約上也寫了那村子的事情。

  若是他鐵佛廠之力圍剿村子,怕不是村子還沒滅,他自己可能就先嗝屁了。

  再死一次,難不成還要讓他去找三女兒?

  他接著下面這個根還是重要的。

  「白首城常用契紙做生意,他這手段說不準是白首城來的。你若真氣不過,往後找白首城的人問問便是。」

  今富貴長嘆一聲,這才看向地上全然沒了動靜的兩個女子:「還能修好麼?」

  「靠佛蓮自修大抵是不行了。若你鍛山巒的本事能再進一層,或可修好。」

  今富貴啐了一口,未再多言。

  鍛山巒與大多法門不同,有時無須本人修行,而可落於整個工坊。

  如此自然無法反哺本體,今富貴早無意在此道深入。

  見今富貴無修理之意,柯罪瞳孔中亦閃過幾下微光。

  他面無波瀾,只默然立於兩女子跟前。

  鑄海寺許久前造過一批佛子,只是在那次修行大斷代後,佛子便盡數陷入沉眠。

  直至後來,今富貴興建鐵佛廠,重拾護法金剛與六臂修羅的技術,才將佛子們喚醒。

  至今一共四台佛子。

  正面戰場壞了一台,此處壞了兩台。

  他柯罪,也是一台。


  「佛子不壞於門下————這般手段,究竟是誰施出來的啊————」

  柯罪低語一聲,眼底再次掠過兩縷微光。

  大山城北風凜冽、寒意刺骨時,往南千餘里的白首城卻依舊溫潤如春。

  白首城自然也有冬季,但那點寒意,終究比不上大山城裡能凍掉耳朵的酷冷。

  而白首城中每日的光景,倒與大山城有幾分相似。

  普通百姓在城中街道上悉悉窣窣地往來,或是忙著生意,或是在廠里勞作。

  在幾大家族的推動下,白首城裡興建了不少商城與寫字樓,其中也有不少文員在此辦事,儼然一派繁榮景象。

  今日時光也一如既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並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然而,就在白首城剛過正午時分,城中所有人的耳畔都響起了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心跳。

  「咚!」

  這心跳只響了一次,對大多數人而言恍若錯覺,好似一時聽岔了。

  偶有人驚疑地提起,身旁的人這才發覺周圍的同伴也都聽到了這聲響動。

  除了這些尋常百姓,白首城中心幾座大宅邸里的世家子弟,同樣聽見了這聲沉悶的心跳。

  對他們來說,這心跳的分量卻截然不同。

  這仿佛是————

  樊府的心跳。

  封塵千年的樊府,在這法枯海爛的年代,正悄然開始復甦。

  趙仇對這些變故渾然不知,他正與一大群鐵像一同離開大山城。

  當鐵像們尋到他時,腳下祥雲方才散去,手中樂器也重新變作一堆鐵疙瘩。

  趙仇確實聽見了鐵像隨行的佛樂,卻全然不明白這群鐵匠是如何用這些鐵塊奏出曲子的。

  途中,趙仇清點了一下自己究竟從鐵佛廠帶出了多少鐵像:

  護法金剛一十八台,熔爐鐵佛一台,載人包車兩廂,拉貨車廂四個,佛運平台一座。

  真可謂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這樣一支隊伍想隱藏行蹤絕無可能,趙仇無法令它們穿行山間野徑,只得走上回村的大路。

  ——

  但他其實並未打算讓這大隊人馬直接進村。

  行至大路東向的岔口,趙仇便讓六臂修羅領著眾護法金剛先行往東去,自己則打算回村取蓮花,再隨後跟上。

  趙仇也並不擔心有人追殺而來。

  樊府的契書仍在他懷中隱隱發燙,甚至灼得皮膚生疼。

  在樊府契約的庇護下,鐵佛廠之人若敢阻攔,便會遭受食石之刑——周遭的石頭將憑空出現在他們腹中;若及時退去,或可到醫院設法取出,倘若執意阻擋————

  嘖嘖,那時恐怕誰也撐不住了。

  剛出城時,趙犰曾親眼看見幾名衙役肚子爆開,自此再無一人敢拼命追來。

  趙仇唯一不確定的,是這樊府契約還能維持多久。

  比起最初契紙如火焰般灼熱,如今它已明顯緩和了許多。

  趙仇心裡明白,他不可能永遠依賴契紙保護,往後終究還得靠自己設法。

  腳下生風,步履迅疾,趙仇不多時便回到了村子。

  他徑直前往自家村廠,找到副廠長。

  副廠長一見趙仇,便知他來意,立即招呼幾個小伙將蓮花抬上,交到趙仇手中。

  蓮花足足裝了一大箱,其中花瓣數量不少,足夠供養他此番帶來的護法金剛。

  趙仇將箱子捆好背在背上,隨即叮囑副廠長道:「叔,鐵佛廠那邊的大老爺用了邪術,將自己兒子的身子奪走了。如今鐵佛廠已和從前大不相同,村子這邊————我也說不準能否一直安穩。」

  原本笑呵呵想與趙仇敘舊的副廠長,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

  副廠長一臉錯愕:「什麼?」

  「鐵佛廠的大老爺,把自己兒子的身子占了?」

  「啊?」

  趙仇這番話,簡直像城裡那些渾人編的荒唐話,把副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小九,這————這是真的?」

  「我字字屬實,」趙猶道,「我打算往東邊去,開荒拓土。叔,您怎麼想?」


  「這————」

  副廠長只覺得腦子轉不動了,他琢磨了半天,想得腦仁都發脹,才遲疑著開口:「鐵佛廠剛給咱們廠子投了產線,村里活兒多了,是件好事————」

  趙仇不再多勸,只鄭重叮囑:「千萬小心。」

  說罷,轉身離去。

  開荒除了護法金剛,尋常勞力也極為要緊。但趙仇心裡明白,若非實在活不下去,誰願意離開生養自己的故土?

  更何況如今村莊廠子正處興旺之時,即便他說了這番話,村里人大抵也寧願賭一把運氣。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勸。

  至於這次談話是否會泄露自己接下來的去向————

  他領著這樣一支浩蕩隊伍東行,行蹤本就無從遮掩。

  護法金剛那大體格子,腳落在地上,煙都能掀起個三尺三,怎麼藏?

  倒不如坦坦蕩蕩,直言相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或許鐵佛廠會遣出大隊人馬圍堵我,但我如今這十八尊金剛的三十六個拳頭也並非擺設。

  背起箱子離村的趙猶本想徑直離去,終是沒忍住,腳步輕輕一拐。

  他來到自家那座老院子前,駐足停步。

  望著那扇已然閉攏的院門,趙仇的步子不覺慢了下來。

  這院子裡藏著他自出生以來大半的記憶,即便混雜了「趙裘」的過往,此地於他而言,仍是不可輕忽的所在。

  此番離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趙仇定了定神,再度邁開腳步,朝村外奔去。

  終有一日,他定會重回此處。

  只不過,並非此刻。

  趙犰躺在車廂里。

  真舒坦啊。

  他身下躺著的,是一尊護法金剛從鐵佛廠順手帶出來的一節車廂。

  和尋常黃包車不同,這車廂是一體式的,頂上帶著蓋棚,兩側裝著玻璃窗。

  這玩意兒和他之前在廠區用廢銅爛鐵拼湊出的黃包車廂,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車廂底下做了減震,護法金剛前行時,車廂幾乎感覺不到顛簸;而護法金剛運轉時散出的廢熱,也經由車廂前段的特殊導熱片導入車內,弄得整個箱子暖烘烘的。

  趙犰躺上去沒一會兒,甚至快睡著了。

  只能說,有錢人真懂得享受。

  至於他那輛破舊的黃包車廂,早已被趙仇隨手丟在路邊。

  反正那車廂也快散架了,趙仇估摸著,再讓六臂修羅拉著他跑上兩趟,這東西大概就要徹底報廢。

  不必拉車的六臂修羅,總算回歸了它原本的職責,成為這支小隊保駕護航的守衛。

  至於先前趙仇送回鐵佛廠的那台六臂修羅,他也未再取回。

  契紙不止約束對方,同樣也約束趙仇自己。

  當時今廣助的要求,便是趙仇必須將另一台六臂修羅送回鐵佛廠中;倘若趙仇使些手段,把那台六臂修羅也一併帶走,那麼契紙的庇護便會當即失效。

  趙犰可不願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略躺片刻後,趙犰一個翻身,從長椅上坐起身來。

  接下來他要去尋自家老爹趙八斤,再帶著趙八斤一同往東邊去。

  老爹此前去找了大爺,大爺所在的村子正好在他們村子的東邊,趙仇倒也無需繞遠。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趙便透過車窗朝外望去,自光隨即落在那些形形色色的護法金剛上。

  當初擬契紙時,趙仇不知護法金剛還有不同品類,只定了數目;結果契紙收取鐵像時,也隨意給他劃拉了幾台,其中既有專為運貨改造的大傢伙,也有尋常拉車的型號。

  倒真是種類駁雜。

  趙仇正漫然想著,忽見道路盡頭飄起幾縷炊煙。

  就快到記憶里那座老村了。

  天色已有些暗了,趙犰借著稀薄的暮光朝村里望去,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

  有些喧鬧。

  前頭村子裡出了什麼事?

  趙犰略一思忖,順著車窗吩咐鐵像們暫且止步,自己則推門下了車廂。


  他讓鐵像們在原地守著,獨自朝村子走去。

  浩浩蕩蕩一群鐵像若徑直進村,免不了雞飛狗跳,驚了孩童反倒麻煩,不如先讓它們在村外等候。

  寒夜獨行,漸近村口。村前的路是翻修過的,用碎石重新鋪了一層,唯獨村口立著一盞路燈,裡頭幽幽燃著光。

  在那根電線桿下,趙仇瞥見幾道高大的影子。

  瘦削而高聳,四條細長的腿直直杵在地上,蹄子不時蹭著土。

  是幾匹馬。

  當趙犰的目光與那些馬側臉上的眼瞳對上時,竟從那張張馬臉上讀出了幾分兇悍。

  他心頭微微一滯。

  這等馬匹全不似尋常家養,倒像是從戰場上汰下來的。

  這一路確已出了大山城的庇護範圍,說不準已挨著了戰地的邊緣。

  難不成————

  有軍爺來了這村子?

  趙家三哥當兵那年,確有些兵漢偶爾會來村里,那時趙仇見了,也覺得他們渾身煞氣0

  不過黃將軍麾下的兵卒軍紀尚可,倒不曾聽聞劫掠害人之事。

  或許也因那幾個兵漢來的那日,村中廠子早已備好了酒菜,他們便沒生事端。

  可這幾匹馬立在村外,趙仇心底仍泛起隱隱的不安。

  他放慢步子朝村中走去,不多時便聽見遠處傳來陣陣喧嚷。

  聽那動靜,竟似在擺宴。

  趙犰眉頭皺得更緊,腳下加快了幾分。

  很快他便尋到了聲源。

  那是村中一棟新起的二層小樓,瞧模樣算是村里最好的宅子了。

  這屋子趙仇認得。

  是大爺家的房子。

  大爺早先在大山城做過兩趟小買賣,趕上風口,賣原礦攢了些錢,後來因城裡不甚太平,便離了城,來到這偏些的小村,買下幾塊地,踏實過日子。

  家境不算貧寒,卻也遠未到日日設宴的程度。

  趙犰眯了眯眼,喚出瞳真人。

  瞳真人當即會意,輕飄飄掠至那院子上空。

  趙犰也看清了院內景象。

  原本不大的院子裡竟擺開了好幾張桌子,每張桌邊都圍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喧譁笑鬧,好不熱鬧。

  主座上,他那已顯蒼老的大伯勉強賠著笑,眼角卻分明藏著悲戚。

  趙犰又透過玻璃瞥見小樓內一側的床上,躺著個臉腫如饅頭、似是昏厥的漢子。

  那是他堂哥。

  明白了,不是兵爺。

  是馬匪。

  趙犰冷冷掃了一眼院子,側首望向村口不遠的街巷。

  十八台護法金剛正靜靜候在那裡。

  他一把擼起袖口,邁開大步便朝院子走去。

  站在院子前面,趙執碰碰就敲響了院中大門。

  「誰啊!」

  院子裡面很快就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沒一會,大門也就被人推開了。

  身高馬大的大漢不耐煩的站在門前,看著比他矮了小半個腦袋的趙仇:「你他媽幹什麼的?」

  趙犰嘿嘿一笑:「我手打肉丸師傅,來打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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