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神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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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居民仍圍聚在此處,怯怯地望向地面那幾具被打死的屍體,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瞧清楚人死成了什麼模樣。

  遠處巷口突然傳來三聲尖厲的汽笛鳴響,緊接著便有一群黑衣小伙子小跑著湧入巷中。

  他們衣衫齊整,褲腰系得緊實,下身是寬筒褲子,左側別著根黑沉沉的短棍,頭上都壓著一頂寬檐帽。

  一到現場,幾人立即抽出腰間短棍,一邊吆喝著「去、去」,一邊朝里驅趕人群,自己則往屍體處靠近。

  為首那名小署員剛瞥見人堆里的屍身,臉色頓時一白:

  「誒呦媽呀,死得這麼慘?這咋搞的?」

  例行公事開始盤問,四周的圍觀者七嘴八舌講述起來。

  眾人各說各的,方向雜亂,幾個小警員越聽越糊塗,只勉強理出幾件事:

  第一,這三人是衙頭幫的混混,不知發了什麼瘋,竟跑到這樓道里放火,差點把整棟樓都點著。

  第二,樓里出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硬是頂著燃燒的物件往外沖,隨後雙方扭打起來,幾個混混就被當街打死了。

  說起那位人物,好幾個居民描述得細節不一。

  有人說他身軀似鐵,有人說他是灶神爺轉世,連眉毛眼睛都躥著火苗。

  聽完這些,幾個小警員面面相覷。

  「這話說得也太玄乎了。」

  剛才帶頭的小署員把同事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硬扛著火往外跑?這能耐你們聽過沒?」

  「我倒真聽說過,黃大將軍手下有幾個能人,裡頭有個練鐵皮身的,據說能扛住北頭蘭將軍的斬頭飛刀,有這本事的,或許也不怕火。」

  「那豈不是厲害極了?」

  「就是厲害極了啊!」

  「那……咱還抓不抓這人?」那小署員聲音發緊,「這麼厲害的角色,咱們哪兒抓得住?」

  其他署員也都沉默了。

  他們新上任的署長,性子實在太憨直。若他在這兒,必定會說:「公事公辦,就算是為了救人,殺了人也得經過庭審。」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人全都不吭聲了。

  署長說得在理嗎?

  簡直太在理了。

  不如說,一城之人本該依法行事,犯法坐牢是天經地義。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兒。

  若犯法坐牢真是天經地義,這小百貨一帶,又怎會一直有衙頭幫這群禍害?

  若犯法坐牢真是天經地義,大山城城郊地區又怎麼會又那麼多的流浪漢和傻子?

  署長的理想,正是因為和現實距離太過遙遠,所以才會被稱之為理想。

  落在他們這些需要在第一線幹活的署員身上,那就是有點不切實際了。

  今天衙頭幫惹出事,被人打死,倘若動手的是個尋常人,署員們多半會費些力氣把他帶回去,讓他接受那「公正」的審判。可現在……

  署員薪水確實不少。

  但錢,終究遠遠比不上命重要。

  「要不……先去看看那位?客客氣氣慰問幾句,然後往上頭報,讓署長自己來收拾這攤子?」

  又有個小伙子提議。

  其他署員想了想,都覺得這主意不錯。

  於是他們又向旁邊居民們打聽了一下,得知那位有本事的人去了衛生所,便留下幾個人在原地守著屍體等署局大夫過來,剩下的幾個則趕往衛生所。

  在路上,這幾個署員想了想,還特地花了點鐵瓜子買了些新鮮水果,打算當作慰問品送過去。

  趕了幾步路,沒走多遠便到了衛生所門口,可剛一到這裡,就發現衛生所外面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幾個年輕署員也傻眼了。

  這咋回事啊?

  他們把棍子抽出來,將人群扒拉開,朝著裡面擠,好不容易到了門口位置,一個個的眼珠子也瞪了起來。

  只見一樓地面的青石板縫裡,竟往外擠出了幾根翠生生的嫩苗,那幾把被剁成木樁子的椅子,也開始往外冒出新鮮的新芽。

  房間正中間的床上,躺著個年輕人正呼呼大睡,滿屋子透著一股活生生的勁兒!


  署員們面面相覷。

  不好!

  碰到真神仙了!

  小署員左右環顧一圈,立刻盯住旁邊的大夫,他快步湊近,抬手輕拍了下一臉茫然的對方。

  「郎中,咋回事?」

  「啥年頭了,叫大夫……」

  中年大夫嘀咕一句,猛地回過神,側頭朝背後看去。

  一瞧見眼前是署員,他忙一拍腦門,擠出一副諂媚的笑:

  「老爺!我方才不知是老爺駕到!您有何吩咐儘管問。」

  小署員抬手就朝屋裡一指:

  「介裡面趴著的是誰?他這是咋了?」

  「我也……我也說不清楚。」大夫乾巴巴笑道,「今兒有人把這病人送過來,他一躺下就出了怪事。您瞧老師採買的那幾張桌凳,像蟲子活了似的,全都往外冒新芽,您說這邪乎不邪乎?」

  「嘖……邪乎。」

  小署員心知這事自己鐵定管不了。若貿然進去,說不定自己身上也要長芽。

  他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房間裡詭異的景象,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找署長去吧。」

  眼下似乎只剩這一條路了。

  幾個小署員簡短商議後,留下兩人看守,其餘人匆匆趕回署局報告。

  待他們都走了,躲在人群中的賈無才才小心翼翼探出腦袋。

  他憂心忡忡地望向趙犰的方向。

  趙犰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也完全幫不上忙。

  雖然現在趙犰身上傷勢已經幾乎全好了,可賈無才仍然心裡急得發慌。

  賈無才輕輕嘆了口氣,打定主意今夜就在這兒守著,倘若出了什麼變故,他拼了命也要衝上去攔著!

  正思量間,他忽然瞥見趙犰身上似乎正閃著微光。

  那光源……

  仿佛是從他肚子位置幽幽透出來的。

  他揉揉眼睛,

  好像……

  有點什么半透明的東西正在從趙犰的身上冒出來,又不斷融入他的血肉當中。

  這是什麼?

  賈無才用力揉了揉自己眼睛,在睜開時卻發現那些透明的膠狀物消失不見了。

  就好像是他的錯覺一般。

  ……

  趙犰緩緩睜開雙眼。

  夕陽的餘暉從不入凡的天空斜照下來,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遠處的街道口處吹來一陣風,一股涼颼颼的感覺也順著趙犰的胸口傳來。

  莫名其妙的,趙犰心底里還浮現出了一絲自由感。

  「兄弟……哎呀!你衣服怎麼炸了!」

  周劍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趙犰下意識低頭看去,這才發覺自己衣衫已是一副被火燎過的模樣,衣角和領口處處破損,著實狼狽不堪。

  趙犰:「……」

  哦,他想起來了。

  進入夢境時身上的衣著就是現實的衣著。

  他現實當中剛被火燒了一遍,現在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是被火燒過的。

  趙犰側過頭,只見周劍夜正一臉古怪地盯著自己。

  她目光落在趙犰胸口位置,又尷尬的移開了目光。

  「我修了一門特殊功法,方才走火入魔了。」

  趙犰一本正經地胡謅道。

  周劍夜仍盯住他,眼中疑惑絲毫未減。

  什麼法門會讓人走火入魔會忽然把衣裳炸開?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你還真渾身燃火啊。

  雖說萬法無奇不有,可這也未免太離奇了些。

  這人當真可靠麼?

  趙犰卻渾不在意。

  他腦中思量轉了一圈。

  外面自己的肉身被大火燒過,此刻應當還處於昏迷之中。

  看樣子昏迷時亦能進入不入凡,只是不知那一場火將自己傷成了何等模樣。


  他才初習神看戲不久,那股獨特的炁息掌握未深,硬扛火焰時皮肉仍被灼傷了幾分。

  趙犰記得當時自己表皮上是沒什麼明顯的傷口,實際上有沒有什麼內傷便不知道了。

  只盼傷勢不重,想些辦法還能治療

  如今想來,當時確實太過魯莽。神看戲仿的是天下萬物之戲,水火亦在萬物之中,或許也能摹擬。

  此番入夢,定要好好參悟神看戲,再尋些醫治火傷的簡便法子。

  自然,

  在此之前,趙犰尚有一樁要緊事得辦。

  他略一盤算時辰,覺得還趕得及。

  「陪我去買身衣裳。」

  周桃瞧了瞧趙犰此刻模樣,忽覺此人未免太過自來熟。

  「買完衣裳,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去做什麼?」

  「我請你吃頓飯。」

  周桃看看趙犰這一身破敗衣衫,又摸了摸兜里所剩無幾的銅錢,終究咽了咽口水,點頭應下。

  說動了周桃,趙犰便徑直領著她朝不入凡城中走去。趁著白日衣莊尚未打烊,他也顧不上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徑直踏入一家鋪面。

  付了錢,店裡人便為他裁出一身合體衣物。

  待趙犰再度走出來時,已換上與不入凡中人相仿的衣裳。

  除了一頭短髮仍顯突兀,單看外表,已儼然是位城中修行者的模樣。

  「覺得如何?」

  「很是俊俏。」周劍夜上上下下仔細端詳,誠懇地道,「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那便好。」趙犰臉上露出笑意,雙手往後一背,大搖大擺沿街前行。

  周劍夜小步跟在他身側:

  「兄弟,你方才不是說要請我吃飯麼?」

  「正是,」趙犰嘿嘿一笑,「跟著我便是,今日請你吃頓頂好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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