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哪裡來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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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清晨的陽光灑在趙犰身上時,他睜開了眼睛。

  他伸了個懶腰,側過頭望向窗外的景象。

  清晨的大山城仿佛從沉睡中甦醒,路上熙攘著行人,電軌車沿著鐵軌緩緩滑行,蒸汽的煙霧從車頂噴涌而出,發出嘶嘶的嗡鳴。

  「買報紙嗎?朝陽報的新報紙!只要一個鐵瓜子!」

  一個孩子跑進樓下的院子,趙犰瞧見徐禾走出樓門,對著孩子低語幾句,隨即從懷中掏出幾枚鐵瓜子遞過去,買了兩份報。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趙犰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陽穴醒神,腦海里浮現出夢中學會的那招「瞳真人」。

  當時,他的右眼瞳仁從眼眶中輕盈跳出,落入手心,那細聲細氣的小傢伙異常活躍,趙犰不禁懷疑這小東西真從自己身體裡蹦出來的?

  而且……

  這小傢伙的靈性明顯比趙犰想像中更鮮活一些。

  這東西能說話,能跑路,自有鮮活性子,還會在掌心活潑地做一套廣播體操。

  趙犰覺得以他那隨性的性子,斷然畫不出如此靈動的小傢伙。

  當他向卞老闆提出這個問題時,對方細緻地解釋了一番:

  「瞳真人這法門源自道門化完物,其精髓便是修煉得四肢百骸皆具靈性。瞳真人取了一絲天地之靈,又融了一絲你的本性,而你右眼偏屬陰性,三者交匯才誕下這小生命。

  「但你不必過分憂慮,這小傢伙不同於分身化身,絕不會侵占你的主體之位。何況傳說化完物道行大成者,從頭頂拔下幾根毛髮便可幻化萬千形體,你不過是一隻眼睛稍變,無需驚惶。」

  卞老闆介紹完這法門後,趙犰腦海里只餘下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模樣。

  在床上稍作清醒,趙犰伸手輕撫右眼,此刻它毫無異動,平靜如常。

  果然,夢中除卻知識,余者皆無法帶回現實。

  儘管當時在夢中已然掌握瞳真人這一手段,現實中他的眼睛卻毫無異樣。

  一想到只能在夢裡停留四個時辰,趙犰便略感頭疼。

  許多功法的修行動輒超過四個時辰,總不能分段去學。

  暫無良策,趙犰暫且將這些念頭壓到心底,開始運轉體內之炁,將其引向眼眸。

  先將瞳真人用上再說。

  他再度將那股熟悉的氣流匯至右眼,伸出食指,依功法所述,在右眼皮上輕敲兩下:

  「請瞳真人。」

  話音剛落,趙犰突覺右眼傳來一股強勁吸力!

  僅一剎那,周身這點靈炁盡被右眼吸走。

  霎時間,強烈眩暈襲來,趙犰只覺心臟怦怦狂跳,面色驟然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像是忽然犯了低血糖一樣。

  怎麼回事?

  隨著趙犰額頭的汗水滴落,他的耳畔再次響起低沉的聲音:

  「誒呦!」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卻與趙犰在夢境中聽到的稚嫩孩童細小聲截然不同,明顯更加成熟,只隱約透出一點點瞳真人的味道。

  緊接著,趙犰的眼前世界再度變化,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右眼掉落到床上,而自己那張大臉又浮現在眼前。

  他強忍著眩暈,擦掉額頭的冷汗,低頭凝視著被褥。

  只見被褥中央站著一個小黑豆,伸出兩條胳膊兩條腿,仰著小腦袋望著他。

  瞳真人!

  他瞳孔化作的法門之術。

  可眼前的瞳真人雖與夢中的瞧著一模一樣,趙犰卻總覺得對方身上似乎有什麼不同。

  好像是……

  氣質不一樣?

  如果說夢裡的瞳真人是個新生的孩子,活蹦亂跳,那麼眼前的這位卻透著一股古怪的沉穩,既不蹦跳也不動彈,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你是我東家?」

  瞳真人上下打量著趙犰,然後用低沉的女聲問道,趙犰終於緩過神,點點頭。

  隨後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為什麼這樣?」

  「什麼這樣那樣的?」瞳真人摸了摸頭頂,那模樣活像人類在撓頭:「你用的法門,我什麼樣肯定和你有關啊,你問我為什麼這樣,我也想知道我為什麼這樣。」


  她言語間總帶著一股痞子氣,恍惚間趙犰感覺自己不像在和瞳真人對話,倒像在與一位道上大姐談生意。

  想著時,樓下忽然傳來徐禾的聲音:

  「學生沒事吧。」

  「沒事,徐姑娘。」

  「叫老師。」

  當這三個字傳入趙犰耳中時,聲音已離房間很近,趙犰有些著急。

  使用瞳真人後,他的眼球雖不會脫眶,但瞳仁會消失不見,並非說他一隻是正常眼睛,一隻是白眼。

  倘若被徐禾瞧見,他實在不好解釋。

  無奈之下,趙犰只得迅速舉起瞳真人,急切喊道:

  「你先回來,你先回來!」

  「真是麻煩。」瞳真人低聲嘀咕,隨即一躍跳回趙犰的眼睛,趙犰的視野立即恢復了正常。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趙犰立刻前去開門。

  門外,徐禾正站著,好奇地打量他。

  見他面色有些慘白,不禁捂住嘴:

  「學生,你還好嗎?看起來臉色很差,莫非生病了?」

  「倒沒有。」趙犰答道,「昨日整日被衙頭幫的人追趕,沒怎麼休息好。」

  「唉,那群賊確實麻煩。」徐禾道,「樓下小周做了早餐,也順帶備了你的份,一會兒下樓一塊兒吃吧。」

  「謝謝,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徐禾笑著擺擺手離開,待她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趙犰這才鬆了口氣。

  可隨即,他耳畔便響起一陣輕佻的口哨聲:

  「喲,這小妞長得真不賴。」

  正是瞳真人的聲音。

  趙犰:「……」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瞳真人該是這般性子嗎?這哪來的流氓腔調?

  這分明是自己剛喚出的法門,怎會有如此鮮明的個性?

  莫非因它源於夢境,故而產生了異變?

  但先前習得的那些本事可沒這問題啊?

  趙犰百思不解,念及徐禾還在樓下等候,不便久留,便打算待早飯後再細究此事。

  他只得壓低聲音叮囑瞳真人:

  「一會兒千萬別出聲。」

  「現在我說話只有你能聽見。」瞳真人卻滿不在乎。

  趙犰不再多言,徑直下了樓。

  天色尚早,樓下還很冷清。今日是工作日,補習班的孩子們放學後才來,白天便無事可做。

  早餐是幾樣蔬菜小炒,摻雜著些許肥肉片。趙犰下樓時,周桃和徐禾已在用餐,特意為他留了碗筷。

  趙犰嘗了一口,只覺鑊氣十足,連連稱讚周桃手藝好。

  周桃聞言白了眼徐禾:

  「她可不會做飯,放她獨處,怕是要餓死。」

  「我能出去吃呀。」徐禾一臉無辜。

  「就憑你那點收入,天天下館子,撐得住?」

  徐禾頓時不吭聲了。

  飯後,周桃收拾餐具準備清洗,趙犰也上前幫忙。

  剛將碗筷收拾好,送到公共用水區清洗,可就在趙犰剛打開水龍頭時,他便聽到自己的右眼小聲嘀咕:

  「嘖嘖,這倆丫頭都挺靚的,還是姐妹花,你小子艷福不淺啊,瞧瞧那身短,那屁股……」

  趙犰猛地捂住了右眼。

  他不承認!

  他媽的!

  為什麼自己的右眼如此不堪?!

  這瞳真人是取了自己的一點靈性和天地的一點靈性凝結而成的,肯定是這天地的一點靈性有問題!

  他多正經啊!

  就算他喜歡看,他也不可能這般明目張胆地瞧啊!

  「沒事吧?」周桃明顯察覺到趙犰神情異常。

  趙犰擺擺手:

  「沒事……就是有點心累。」

  周桃不清楚趙犰為何心累。


  兩人迅速洗完了碗筷,趙犰以身體不適為由暫時上樓,打算下午再抽空修行。

  回到房間後,他便再次叫出來了瞳真人。

  「你小子倒真是艷福不淺,同這倆美人共處屋檐,好生令人艷羨。」

  瞳真人捏著姑娘般的嗓音說這話,趙犰聽得渾身不自在。

  可終究是自己右眼,總不能揮拳相向,只得道:

  「少說閒話,找你有正事。」

  「東家若有吩咐,自無可不從。」

  「我需要你去找我四哥。」

  「讓我去找你四哥,可你總得告訴我你四哥在哪?」瞳真人道:「我不會卜算的法門,讓我悶著頭硬找,我大抵只能在城中胡亂的轉。」

  「我倒是有幾個地點可以猜一下。」趙犰盯著這瞧起來弱不禁風的瞳真人,這玩意要是被打了,那他眼睛也就瞎了:「但這地界挺危險。你是打算靠你這兩個小腿跑過去嗎?」

  「這人還怪看不起人家短腿的。」

  瞳真人很不滿的啐了一口趙犰,隨後只見他從床單上原地一蹦,竟是直接拔空起三尺高,懸浮在了半空當中。

  遙遙看去,瞳真人竟像是只黑色的鳥!

  瞳真人竟然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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