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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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一圈之後,幾人又回到了院子裡。

  工人們趕回去上工,沒人留下,只有張工有些擔心地看了看趙肆,但他也得回去上班,只能留下一句「有啥需要的直接來找我」。

  可惜沒什麼幫助。

  鍋腦袋一回來就吩咐趙八斤去準備糯米狗血和趙老二喜歡吃的東西。趙八斤不敢耽擱,很快就弄來了鍋腦袋要的東西,還拿來一瓶好酒和一盤豬頭肉。

  鍋腦袋很快就在院子裡面布置好了東西。

  趙犰湊過來看了一眼,疑惑道:

  「這些是法壇嗎?」

  他在夢中去過一些仙門偷師,曾經見過一些修行者擺放過類似的東西。

  城中人說這叫做法壇,能增幅道法之術的強度。

  鍋腦袋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法壇之術可不簡單,我尚且不會。」

  「那這東西是幹什麼的?」

  「鬱氣影響思緒,若是有些他喜歡吃的好吃好喝放在這裡擺著,那麼你兄弟看到,自然就能削去心中些許鬱結。」

  鍋腦袋說完這話,側頭看了眼趙犰,聲音當中也染上了些疑惑:

  「你竟然還知道法壇?」

  趙犰笑道:「聽老悶頭念叨過。」

  「那位老先生啊。」鍋腦袋輕輕嘆息:「他知道的雜事很多,可惜本領欠佳。」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趙犰又問。

  「之前我和師父運貨去大山城,路上車駕出了些問題,他當時就來幫了我們,結果他後來想從我們手裡偷些錢,被我師父抓住了。這麼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趙犰乾笑兩聲。

  老悶頭這些年手腳不乾淨的事情其實沒少干,他沒被打死也算是命大啊。

  又是布置片刻,總算把事情做完,忙了一天,已是夕陽西下。

  「夜裡陰氣重,我白天那一棒子未必能鎮得住他。」鍋腦袋說,「等天黑,你們就在屋裡躲著。」

  「不用幫忙嗎?」趙犰問。

  「他這股鬱氣針對的是你們,你們躲起來反而對我方便些。」

  「天還沒黑,您忙了一天,要不要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趙犰邀請後,鍋腦袋遲疑片刻:

  「好。」

  趙犰見對方答應,立刻搬來桌椅,趙八斤不敢怠慢,匆匆去村里買了只燒雞。

  鍋腦袋沒料到父子倆這般熱情,一時手足無措。

  趙犰半強迫地讓他坐到桌前,他沉悶地盯著桌上的菜。

  「先生,您頭上這個……摘了吧?」趙八斤小心道,「戴著吃飯不方便。」

  鍋腦袋遲疑片刻,把手按在頭頂的鍋上。

  鍋摘下,露出的是一張清秀面孔。

  短髮垂至脖頸,眼目微垂,就連嘴唇都稍稍有一點薄,如此一眼看去,莫名有些薄倖的味道。

  竟是個姑娘!

  之前她頭上頂著鍋,聲音如孩童,身材平緩,趙家父子竟沒看出來。

  趙八斤來本來還想舉著酒杯勸酒,可瞧見對方這副樣子之後,話卻是盡數卡在了喉嚨里,半句也說不出來。

  三人沉默地吃著菜,姑娘飯量小,吃得也慢,趙家兩人不想吃得太多,便半擱著筷子。

  飯過三巡,趙犰忽然放下碗筷:「還沒請教姑娘姓名。」

  姑娘本就沒什麼胃口,聽了這話,自然停下碗筷:

  「免貴姓周,名桃。」

  「周姑娘。」趙犰拱了個手。

  周桃木訥的表情起了點波動,嘴角難得翹起半分:「你這打招呼的動作倒古樸。」

  趙犰嘿嘿一笑。

  其實是從夢裡仙人們學的,那兒全這麼打招呼。

  趙八斤瞪了兒子一眼,顯然不滿兒子的輕浮,可惜趙犰全當沒看見,接著問周桃:

  「周姑娘,你這口鍋,是修行用的法器吧?」

  「你說話倒像我師父一輩的,法器不法器的,現在已經沒人這麼叫了。」周桃打量趙犰兩眼,「算是吧。」


  「那我能不能……學學?」

  趙犰話剛出口,趙八斤的巴掌就扇在了他後腦勺上,脆響。

  趙犰「哎呦」一聲,縮起脖子。

  趙八斤臉一沉,灶膛火似的,抬腳就踹趙犰的小腿肚子:

  「你啥玩意都敢張嘴要?」

  趙犰揉著腿,有點蔫:「不就想看看……能搭把手不?」

  老悶頭那條路是斷了,那老頭自己沒半點真本事,全靠屋裡供著的「仙兒」,眼前這位可是實打實的修行人,機會難得。

  萬一學點東西,那沒完沒了的夢興許就能變變樣?

  周桃盯著趙犰汗津津的臉看了半晌,終於開口:

  「想學也不是不成。」

  話音落下,趙八斤懸在半空的腳頓住了。趙犰猛地抬頭,看向周桃。

  這就……答應了?

  周桃眼皮一抬:「你年紀多大?」

  「十六。」趙犰想了想。

  「同歲?」周桃瞅著他黢黑的臉皮,倒像二十開外:「那你倒是稍微有些遲了。」

  「年紀大耽誤事?」

  「耽誤。」周桃說,「我十二歲起手,比六歲開蒙的娃娃就短了一截,天上那點緣分夠不著。得頂口鍋,好把耳朵支棱起來,得緣分。」

  「天上?」趙犰撓後腦勺,「本事……天上來的?」

  「算?也不算。求來的緣分,得自個兒嚼碎了咽下去。」

  趙犰在肚子裡琢磨。

  翻譯一下,應該是靈氣稀了,得頂口鍋增幅?

  邊上的趙八斤嘴上攔著趙犰學,耳朵卻支著聽修行的事,忍不住開口:

  「姑娘,您……見過天上?啥模樣啊?」

  「我可沒那福分。」周桃翻個白眼,「師父提過一嘴。」

  「咋說的?」

  「他說,那地方叫不入凡,是神仙落腳的地界。」

  不入凡!

  趙犰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夢裡的城市就叫這個名。

  恐怕就是同一個地方!

  不過趙犰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仔細想想,這兩個不入凡應該有些細節並不相同。

  首先,趙犰每晚在不入凡循環在同一個時間段,不入凡的每一夜都一樣。

  其次,他打探過,按照日期來算,不入凡和他現在差了一千七百多年。

  趙犰想,恐怕是那夢裡仙家不入凡中間出了些什麼事情,同現如今周桃口中的地點未必一致。

  但不管怎樣,周桃的話確實證實不入凡的存在。

  他立刻收住思緒,連連問周桃:

  「若是我這年齡還想學本事,該怎麼辦?」

  周桃見趙犰眼中發光,沉吟片刻。

  她在這一刻似乎陷入了些許的回憶,只沉吟片刻之後,就忽然拿起旁邊的鍋子:

  「戴上試試。」

  趙犰接過,只覺這鍋子比家裡的大炒鍋還沉幾分。

  「這東西寶貴,可不能讓小子亂用!」

  趙八斤還想攔,周桃卻搖搖手:「無妨,也不是什麼貴重貨。」

  趙犰也是直接把鍋子扣到自己腦子上。

  霎時間,趙犰陷入一片黑暗。

  扣上鍋子後,趙犰沒覺得特別,正疑惑時,周桃的聲音傳來:

  「放鬆身心,不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趙犰會意,乾脆閉眼,細細感受周圍變化。

  慢慢的,細微的嘈雜聲在趙犰耳邊響起。

  這聲音他很耳熟。

  就好像……

  正身在每夜的夢境裡!

  緊接著,琴瑟轟鳴之聲接連響起,恰如街上遇那丹童子遊行一般。

  他在夢裡嘗不到的靈氣正從鍋子噴薄而出,自上而下往骨頭縫裡鑽。

  自天靈蓋灌入,沿身前身後任督二脈向下衝撞,漫向手腳四肢。


  一剎那如栽進滾燙湯泉,四肢百骸酥透。

  趙犰還沒焐熱這暖意,耳畔猝然炸開一聲金屬的哀鳴。

  這聲音直接把他驚醒。

  什麼動靜?

  未及細想,眼前漆黑裂開幾絲光亮。

  金屬哀鳴聲外,周桃和趙八斤的驚呼也跟著扎過來。

  下一瞬,

  趙犰腦袋上的鐵鍋猛地飛上半空。

  一股悍力迎面撞來,搡得他向後一趔趄。

  沒了鐵鍋遮擋,他才看見趙肆竟掙斷鎖鏈立在院中。

  若沒這口鍋,趙肆剛才撲過來那一掌早把他腦袋拍飛。

  鐵鍋噹啷啷砸在地上,鍋頂豁開個大口子。

  趙肆用來砸鍋的手腕反折出瘮人的弧度,甚至就連那處手腕都已經滲出了鮮紅的顏色。

  他卻仿佛不知痛,只掛著怪笑,盯著趙犰。

  「九弟,九弟,你為何戴著個鍋子?這鍋子遮住了你的臉,不好看。」

  趙肆口中含糊嘟囔,眼睛慢慢變得混沌,盯向了趙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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